秋夜咏月

· 陈与义

庭树日日疏,稍觉夜月添。
推愁了此段,卷我三间帘。
黄花墙阴远,白发露气严。
平生六尺影,随我送凉炎。
踏破千忧地,投老乃自嫌。
尚想采石江,宫锦映霜蟾。
夜半赋诗成,起舞鱼龙兼。
办此讵难事,取快端宜廉。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秋夜之景为引,抒发了诗人复杂的情感。诗中既有对时光流逝、自身衰老的感慨,也有对往昔豪情的追忆,展现出诗人在现实困境中渴望挣脱忧愁、追求快意生活的心境。

逐句注释

  • “庭树日日疏,稍觉夜月添”:
    • 字词:“疏”,指树叶逐渐稀少;“稍觉”,渐渐感觉到;“添”,增添,这里指夜月显得更加明亮、突出。
    • 句意:庭院中的树木树叶一天天变得稀少,渐渐感觉到秋夜的月亮越发明亮了。
  • “推愁了此段,卷我三间帘”:
    • 字词:“推愁”,排解忧愁;“了此段”,了结这段忧愁的时光;“卷”,卷起;“三间帘”,指代房间的帘子,三间表示数量,形容房间较大。
    • 句意:想要排解忧愁来度过这段时光,于是卷起了房间的帘子。
  • “黄花墙阴远,白发露气严”:
    • 字词:“黄花”,指菊花;“墙阴”,墙的阴影处;“严”,寒冷、严酷。
    • 句意:墙阴处的菊花显得很遥远,而自己的白发在寒冷的露气中更显醒目。
  • “平生六尺影,随我送凉炎”:
    • 字词:“平生”,一生;“六尺影”,代指自己的身影;“凉炎”,指寒暑,代表时光的流逝。
    • 句意:这一生自己的身影一直陪伴着自己,见证了时光从凉到炎的变化。
  • “踏破千忧地,投老乃自嫌”:
    • 字词:“踏破”,走遍、历经;“千忧地”,充满忧愁的地方,象征充满忧愁的人生;“投老”,到老、临老;“自嫌”,自我嫌弃。
    • 句意:历经了充满忧愁的人生,到了老年却开始自我嫌弃。
  • “尚想采石江,宫锦映霜蟾”:
    • 字词:“尚想”,还在回想;“采石江”,位于安徽当涂,传说李白在此地醉酒捉月溺水而亡;“宫锦”,宫廷赏赐的锦袍,这里指李白穿着宫锦袍;“霜蟾”,秋月。
    • 句意:还在回想李白在采石江边,穿着宫锦袍映照在秋月下的情景。
  • “夜半赋诗成,起舞鱼龙兼”:
    • 字词:“赋诗成”,写成诗篇;“起舞”,起身舞蹈;“鱼龙兼”,形容场面热闹,鱼龙都来相伴,寓意诗人创作时的豪情和欢乐。
    • 句意:半夜写成诗篇,起身舞蹈,仿佛鱼龙都来相伴。
  • “办此讵难事,取快端宜廉”:
    • 字词:“办此”,做到这些(像李白那样快意作诗、起舞);“讵”,岂;“取快”,获得快乐;“端宜廉”,应该很容易做到。
    • 句意:做到像李白那样难道是难事吗?获得快乐其实应该很容易。

现代译文

庭院里的树木叶子一天天稀少,
渐渐感觉秋夜的月亮更加明亮。
想排解忧愁度过这段时光,
于是卷起三间房的帘子。
墙阴处的菊花显得那么遥远,
白发在寒冽的露气中格外刺眼。
这一生自己的身影始终相伴,
见证了岁月从凉到热的变迁。
走遍了充满忧愁的人生之路,
到了老年却开始自我埋怨。
还常常回想李白在采石江边,
宫锦袍映照在清冷的秋月之下。
半夜里写成诗篇豪情满怀,
起身舞蹈仿佛鱼龙都来相伴。
做到这些难道真的那么困难?
获取快乐其实本就并不难。

创作背景

陈与义生活在两宋之交,经历了北宋灭亡、南宋初建的动荡时期。他一生仕途坎坷,国家的动荡和个人的遭遇使他心中充满了忧愁和感慨。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流露出的对时光流逝、自身衰老的感慨以及对李白快意人生的向往,可以推测是他在晚年回顾人生时所作,当时他可能正处于困境之中,渴望摆脱忧愁,寻找心灵的慰藉。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开篇通过描写“庭树日日疏”“黄花墙阴远”等秋夜之景,营造出一种凄凉、衰败的氛围,抒发了诗人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内心的忧愁。
    • 对比衬托:将自己老年时的忧愁、自我嫌弃与对李白在采石江边快意作诗、起舞的回想形成鲜明对比,衬托出诗人对自由、快意生活的向往,也更突出了他现实中的无奈和苦闷。
    • 用典:诗中运用了李白在采石江的典故,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表达了诗人对李白豪放不羁、自由洒脱的人生态度的推崇和向往。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如“推愁了此段,卷我三间帘”“平生六尺影,随我送凉炎”等语句,通俗易懂却又蕴含着深刻的情感。同时,诗句简洁有力,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能准确地传达出诗人的心境。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孤寂的意境。秋夜的庭院、稀疏的树木、遥远的菊花、寒冷的露气等景象,与诗人的忧愁、感慨相互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复杂情感。而对李白场景的回想又为诗歌增添了一份浪漫、豪放的气息,使意境更加丰富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