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陈与义回复谢文骥主簿寄诗之作,兼向刘宣叔致意。诗中先以断蓬、寒草自比,感慨自己与友人仕途寂寞,遭人冷落。接着赞扬谢、刘等人的才华与品德,回忆与友人相聚的美好。又提及友人景方的离世,感叹人生短暂如露电。最后表达自己归隐之意,不想追逐仕途,愿如古人般过自在生活。
次韵谢文骥主簿见寄兼示刘宣叔
断蓬随天风,飘荡去何许。
寒草不自振,生死依墙堵。
两途俱寂寞,众手剧云雨。
坐令习主簿,下与鸡鹜伍。
遥知竹林交,未肯一时数。
翩翩三语掾,智与谩相补。
髯刘吾所畏,道屈空去鲁。
子才亦落落,倾盖极许予。
四夔照河滨,一笑宽逆旅。
堂堂吾景方,去作泉下土。
未知我露电,能复几寒暑。
思莼久未决,食荠转觉苦。
我不逮诸子,要先诸子去。
不种杨恽田,但灌吕安圃。
未知谁善酿,可作孔文举。
十年亦晚矣,请便事斯语。
寒草不自振,生死依墙堵。
两途俱寂寞,众手剧云雨。
坐令习主簿,下与鸡鹜伍。
遥知竹林交,未肯一时数。
翩翩三语掾,智与谩相补。
髯刘吾所畏,道屈空去鲁。
子才亦落落,倾盖极许予。
四夔照河滨,一笑宽逆旅。
堂堂吾景方,去作泉下土。
未知我露电,能复几寒暑。
思莼久未决,食荠转觉苦。
我不逮诸子,要先诸子去。
不种杨恽田,但灌吕安圃。
未知谁善酿,可作孔文举。
十年亦晚矣,请便事斯语。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断蓬随天风,飘荡去何许”:
- 字词:“断蓬”,被拔起随风飘转的蓬草,比喻漂泊不定的人;“何许”,何处。
- 句意:我如那被风吹断的蓬草,随着天风飘荡,不知去往何处。
- “寒草不自振,生死依墙堵”:
- 字词:“自振”,自我振作;“墙堵”,墙壁。
- 句意:寒草无力自我振作,它的生死只能倚靠在墙壁边。
- “两途俱寂寞,众手剧云雨”:
- 字词:“两途”,指自己和友人的仕途;“剧”,厉害、剧烈;“云雨”,出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比喻人反复无常或惯于玩弄权术。
- 句意:我们两人的仕途都很寂寞,而那些人却翻云覆雨、变幻无常。
- “坐令习主簿,下与鸡鹜伍”:
- 字词:“坐令”,致使;“习主簿”,指谢文骥;“鸡鹜”,鸡和鸭,比喻平庸的人。
- 句意:致使谢主簿你,竟然与那些平庸之人为伍。
- “遥知竹林交,未肯一时数”:
- 字词:“竹林交”,指像竹林七贤那样的朋友交往;“一时数”,一时能数得上的人物。
- 句意:我远在他乡也知道你们这些如竹林七贤般的交往,都是一时难得的人物。
- “翩翩三语掾,智与谩相补”:
- 字词:“三语掾”,指阮瞻,这里用来称赞谢文骥才思敏捷;“谩”,欺骗,这里指虚浮。
- 句意:你如同那才思敏捷的三语掾,智慧与虚浮相互弥补,意即既有才学又不浮夸。
- “髯刘吾所畏,道屈空去鲁”:
- 字词:“髯刘”,指刘宣叔;“道屈”,道义不得伸张;“去鲁”,借用孔子离开鲁国的典故,指刘宣叔因道义不得实现而离开。
- 句意:刘宣叔是我所敬畏的人,他因道义不得伸张,如同孔子离开鲁国一样无奈离去。
- “子才亦落落,倾盖极许予”:
- 字词:“落落”,形容人的仪表举止潇洒自然,也形容才能出众;“倾盖”,途中相遇,停车交谈,双方车盖往一起倾斜,后用来指初次相逢或订交;“许予”,赞许。
- 句意:你的才华出众,我们初次相逢便相互赞许。
- “四夔照河滨,一笑宽逆旅”:
- 字词:“四夔”,夔是舜时的贤臣,这里比喻谢、刘等友人;“逆旅”,旅馆,这里指人生旅途。
- 句意:你们几位如贤臣夔般光彩照人,相聚一笑能宽慰我这人生旅途的寂寞。
- “堂堂吾景方,去作泉下土”:
- 字词:“堂堂”,形容人仪表出众或光明磊落;“景方”,友人名字。
- 句意:光明磊落的景方,已经离世化作了泉下之土。
- “未知我露电,能复几寒暑”:
- 字词:“露电”,露水和闪电,比喻人生短暂。
- 句意:不知道我这如露水闪电般短暂的人生,还能经历几个寒暑。
- “思莼久未决,食荠转觉苦”:
- 字词:“思莼”,西晋张翰在洛阳见秋风起,想到家乡的莼菜羹、鲈鱼脍,便弃官回乡,后用来表示思乡或归隐之情;“荠”,荠菜。
- 句意:我长久地想着归隐却一直未能决断,吃着荠菜反而觉得更苦了。
- “我不逮诸子,要先诸子去”:
- 字词:“逮”,及、赶得上;“要”,打算。
- 句意:我比不上你们诸位,但我打算先于你们归隐。
- “不种杨恽田,但灌吕安圃”:
- 字词:“杨恽”,西汉人,失官后治理产业,后因得罪汉宣帝被腰斩;“吕安”,三国魏人,性至孝,与嵇康为好友,这里用吕安灌园之事表示自己愿意过闲适的隐居生活。
- 句意:我不想像杨恽那样去经营田产,只愿如吕安一样浇灌自己的菜园。
- “未知谁善酿,可作孔文举”:
- 字词:“善酿”,擅长酿酒;“孔文举”,即孔融,性喜宾客,好饮酒。
- 句意:不知道谁擅长酿酒,能像孔融那样款待宾客。
- “十年亦晚矣,请便事斯语”:
- 字词:“十年”,表示时间;“斯语”,这些话,指前面所说的归隐之事。
- 句意:就算十年后归隐也晚了,就请让我现在就去践行归隐的想法吧。
现代译文
我如断蓬般随着天风飘荡,
不知要飘向那遥远的何方。
寒草无力自我振作生长,
生死只能倚靠在那墙边。
我们的仕途都如此寂寞,
众人却如翻云覆雨般无常。
致使谢主簿你,
与那平庸之人为伍。
我远知你们如竹林贤士般交往,
都是一时难得的人物。
你如才思敏捷的三语掾,
智慧与沉稳相互补充。
髯刘是我敬畏之人,
道义不得伸张无奈离去。
你的才华出众,
初次相逢我们便相互赞许。
你们如贤臣般光彩照人,
相聚一笑宽慰我旅途孤寂。
堂堂的景方已化作泉下土,
不知我这短暂人生还能有几寒暑。
我久想归隐却难以决断,
吃着荠菜更觉苦涩难言。
我比不上你们诸位,
打算先于你们归隐田园。
不想如杨恽般经营田产,
只愿像吕安浇灌自家菜园。
不知谁能酿出美酒,
像孔融般款待宾客畅饮。
就算十年归隐也已太晚,
就让我现在践行归隐之言。
创作背景
陈与义生活在北宋南宋之交,政治局势动荡不安。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当时诗人与谢文骥、刘宣叔等友人相识交往。诗人仕途不顺,看到友人也遭遇冷落,又逢友人景方离世,感慨人生短暂,由此引发了归隐的念头,于是写下这首诗回复谢文骥并表达自己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开篇以“断蓬”“寒草”自比,生动形象地描绘出自己漂泊无依、仕途不顺的处境,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 用典: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三语掾”“去鲁”“思莼”“杨恽田”“吕安圃”“孔文举”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借古人之事表达自己的情感和志向,使诗歌更具文化底蕴和历史厚重感。
- 对比:将自己和友人仕途的“寂寞”与“众手剧云雨”形成对比,突出了他们的怀才不遇和他人的反复无常,增强了诗歌的情感力量。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富有表现力。诗人用简洁的文字表达深刻的情感和复杂的思想,如“思莼久未决,食荠转觉苦”,直白而又真切地传达出自己归隐难决的苦闷心情。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感慨的意境。从开篇的漂泊之景,到对友人的赞扬与感慨,再到对人生短暂的叹息和归隐的向往,诗人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使读者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孤独、无奈和对自由生活的渴望。同时,诗歌中既有对现实的不满,又有对理想生活的憧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意境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