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潘德鄜山行

· 史浩

学佛以佛魔,学儒为儒缚。
胡不朝隠几,嗒焉似南郭。
是非风过耳,名利束高阁。
回视平生心,无乃亦大错。
便当息万缘,摆去如斧削。
神游八极表,笑傲有余乐。
山水得胜处,一揽襟量廓。
杖锡群峰颠,宫殿浮碧落。
下瞰徐符岩,居然在山脚。
众水会一涧,颓波泻珠箔。
奔放出中涂,隠潭钟万壑。
轰如破蛰雷,急似晴空雹。
或复地中行,鸢飞鱼自跃。
跻攀至飞电,乳窦知谁凿。
向来因风絮,句法诚软弱。
六花倾万仓,千古无锁钥。
蒙润遍寰海,何止洒林薄。
凭栏眼欲眩,顿洗眵昏浊。
翻身上妙高,愈觉吟魂矍。
凿齿对弥天,相视两无怍。
祇恐星轺登,蕙帐闻怨鹤。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学佛与学儒的困境展开,倡导摆脱世俗的是非名利束缚,追求心灵的自由与超脱。随后描述了一次山间行游的经历,展现了山水的壮丽景色,最后表达了沉醉山水的心境,同时也流露出对可能被世俗事务召回的担忧。

逐句注释

  • “学佛以佛魔,学儒为儒缚”:
    • 字词:“魔”,指修行佛法时遇到的障碍;“缚”,束缚。
    • 句意:学习佛法却被佛法的障碍所困扰,学习儒家思想又被儒家的规矩所束缚。
  • “胡不朝隠几,嗒焉似南郭”:
    • 字词:“胡不”,为什么不;“隠几”,靠着几案;“嗒焉”,形容心境空虚、物我两忘的样子;“南郭”,指南郭子綦,《庄子》中能达到“吾丧我”境界的人物。
    • 句意:为什么不早晨靠着几案,像南郭子綦那样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呢。
  • “是非风过耳,名利束高阁”:
    • 字词:“风过耳”,像风从耳边吹过,比喻不放在心上。
    • 句意:把是非当作耳边风,把名利束之高阁。
  • “回视平生心,无乃亦大错”:
    • 字词:“无乃”,恐怕、岂不是。
    • 句意:回头看看自己一生的追求,恐怕是犯了大错。
  • “便当息万缘,摆去如斧削”:
    • 字词:“万缘”,指各种世俗的因缘。
    • 句意:应当断绝各种世俗因缘,像用斧头削去一样摆脱它们。
  • “神游八极表,笑傲有余乐”:
    • 字词:“八极”,指八方极远的地方;“表”,外。
    • 句意:让精神在八方极远之处遨游,笑傲世间有无限乐趣。
  • “山水得胜处,一揽襟量廓”:
    • 字词:“襟量”,胸怀。
    • 句意:在山水优美的地方,一览景色使胸怀变得开阔。
  • “杖锡群峰颠,宫殿浮碧落”:
    • 字词:“杖锡”,手持锡杖;“碧落”,天空。
    • 句意:手持锡杖登上群峰之巅,看到宫殿仿佛飘浮在天空中。
  • “下瞰徐符岩,居然在山脚”:
    • 字词:“瞰”,俯视。
    • 句意:向下俯视徐符岩,它竟然在山脚之下。
  • “众水会一涧,颓波泻珠箔”:
    • 字词:“颓波”,倾泻的水流;“珠箔”,珠帘。
    • 句意:众多水流汇聚到一条山涧中,倾泻的水流像珠帘一样。
  • “奔放出中涂,隠潭钟万壑”:
    • 字词:“中涂”,中途;“钟”,汇聚。
    • 句意:水流奔腾到中途,隐藏的深潭汇聚了万壑之水。
  • “轰如破蛰雷,急似晴空雹”:
    • 字词:“破蛰雷”,惊醒冬眠动物的春雷。
    • 句意:水流轰鸣像春雷,湍急像晴空落下的冰雹。
  • “或复地中行,鸢飞鱼自跃”:
    • 字词:“鸢”,老鹰。
    • 句意:有时水流在地下流淌,天空中老鹰飞翔,水中鱼儿跳跃。
  • “跻攀至飞电,乳窦知谁凿”:
    • 字词:“跻攀”,攀登;“乳窦”,石钟乳形成的洞穴。
    • 句意:攀登到飞电之处,不知道石钟乳形成的洞穴是谁开凿的。
  • “向来因风絮,句法诚软弱”:
    • 字词:“风絮”,比喻以往的轻浮、没有深度的创作风格。
    • 句意:以往因为创作风格轻浮,诗句确实软弱无力。
  • “六花倾万仓,千古无锁钥”:
    • 字词:“六花”,雪花;“锁钥”,比喻难以理解的关键。
    • 句意:如雪花从万仓中倾泻而下,千古以来都难以把握其奥妙。
  • “蒙润遍寰海,何止洒林薄”:
    • 字词:“蒙润”,滋润;“林薄”,草木丛生的地方。
    • 句意:滋润遍天下,何止是洒落在草木之间。
  • “凭栏眼欲眩,顿洗眵昏浊”:
    • 字词:“眵”,眼屎;“昏浊”,指眼睛的模糊不清。
    • 句意:凭栏远望眼睛几乎眩晕,顿时洗净了眼中的昏浊。
  • “翻身上妙高,愈觉吟魂矍”:
    • 字词:“妙高”,山名;“吟魂”,诗人的灵感和精神。
    • 句意:翻身上到妙高山,越发觉得诗兴勃发。
  • “凿齿对弥天,相视两无怍”:
    • 字词:“凿齿”,指晋代的习凿齿;“弥天”,指高僧道安,时人有“弥天释道安”的说法;“无怍”,无愧色。
    • 句意:就像习凿齿面对道安一样,两人对视都无愧色。
  • “祇恐星轺登,蕙帐闻怨鹤”:
    • 字词:“星轺”,使者所乘的车,这里指朝廷的征召;“蕙帐”,用蕙草编织的帐子,指隐居的住所;“怨鹤”,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中“蕙帐空兮夜鹄怨”,表示隐士被征召出山,山中的鹤会发出哀怨之声。
    • 句意:只恐怕朝廷的使者到来,隐居处的鹤会发出哀怨之声。

现代译文

学习佛法却被佛法的魔障困扰,
学习儒家又被儒家的规矩束缚。
为何不早晨靠着几案静思,
像南郭子綦那样物我两忘。
把是非当作耳边风轻轻吹过,
将名利高高束在楼阁之上。
回首平生的追求与想法,
恐怕真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应当断绝一切世俗的因缘,
像用斧头削去一样彻底摆脱。
让精神在八方极远之处遨游,
尽情笑傲世间享受无限快乐。
来到山水优美的绝佳之地,
一览美景让胸怀变得开阔。
手持锡杖登上群峰的顶端,
宫殿仿佛飘浮在蔚蓝天空。
向下俯视徐符岩那座山峰,
它竟然乖乖地处在山脚下。
众多水流汇聚到一条山涧,
倾泻的水像珠帘般地飞洒。
水流奔腾到中途更加汹涌,
隐藏的深潭汇聚万壑之水。
轰鸣声如惊醒冬眠的春雷,
湍急时似晴空落下的冰雹。
有时水流在地下暗暗流淌,
天空老鹰飞水中鱼儿欢跃。
努力攀登到达飞电的地方,
石钟乳洞穴不知是谁开凿。
以往创作像随风的柳絮般轻飘,
诗句确实显得软弱又无力。
如今灵感如雪花倾泄万仓,
千古的奥秘也难以去把握。
滋润能遍及天下每个角落,
何止是洒落在草木的中间。
凭栏远望眼睛几乎要眩晕,
顿时洗净眼中的昏浊之感。
翻身上到妙高山的山顶上,
越发觉得诗兴勃发精神爽。
就像习凿齿面对高僧道安,
两人对视彼此都无愧色样。
只恐怕朝廷使者乘车到来,
隐居处的鹤会发出哀怨声。

创作背景

史浩是南宋时期的重要政治家和文学家。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从诗中表达的对摆脱世俗束缚、追求山水之乐的情感来看,可能是他在政治生涯中经历了一些起伏,或者是在闲暇之时远离官场纷扰,投身于山水之间所作。他通过诗歌表达了对自由超脱生活的向往和对以往追求世俗名利的反思。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议论与写景结合:诗的前半部分以议论为主,探讨学佛学儒的困境,倡导摆脱世俗束缚,表达自己的人生思考;后半部分则着重描写山间的景色,如水流、山峰、洞穴等,将抽象的哲理与具体的自然景观相结合,使诗歌既有思想深度又有生动的画面感。
    • 比喻形象:运用了多种比喻,如“颓波泻珠箔”将倾泻的水流比作珠帘,形象地写出了水流的形态;“轰如破蛰雷,急似晴空雹”把水流的轰鸣声和湍急程度分别比作春雷和冰雹,生动地表现出水流的气势。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嗒焉”“六花”等词的使用,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同时,诗句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山水景色的描绘,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清幽宁静的意境。如“杖锡群峰颠,宫殿浮碧落”描绘出一种高远、空灵的境界;“众水会一涧,颓波泻珠箔”则展现出水流的动态美和力量感。诗人在这种意境中表达了自己超脱尘世、沉醉山水的心境。最后用“祇恐星轺登,蕙帐闻怨鹤”暗示出自己虽然享受山水之乐,但仍担心被世俗事务召回,增添了诗歌的情感层次和悲剧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