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乐天闲居篇

这首诗是蔡襄读白居易《闲居篇》后有感而发。诗中回顾了自己的人生经历，包括出身贫寒、科举入仕、仕途的起伏，表达了自己虽历经挫折但仍心怀报国之志，愿为君主、百姓贡献力量的忠诚和担当，同时也流露出对自身早衰、力不从心的感慨以及理想未能充分实现的忧虑。

• “予年四十四，发白成衰翁”：
  • 字词：“予”，我；“衰翁”，衰老的老头。
  • 句意：我今年四十四岁，头发已白，俨然成了一个衰老之人。
• “非有高盖车，曷与贤者同”：
  • 字词：“高盖车”，高官所乘的车；“曷”，何，怎么。
  • 句意：我没有高官所乘的车，怎么能和贤能的人相提并论呢。
• “嗟予出寒远，家世尝力农”：
  • 字词：“嗟”，感叹词；“寒远”，指出身贫寒且偏远；“力农”，从事农业劳动。
  • 句意：感叹我出身贫寒偏远之地，家中世代从事农业劳动。
• “十九登科第，圣彀参英雄”：
  • 字词：“登科第”，科举中第；“圣彀”，指科举考试是皇帝选拔人才的手段；“参”，参与。
  • 句意：我十九岁科举中第，参与到皇帝选拔的英雄才俊之中。
• “十年出吏选，校书蓬陼中”：
  • 字词：“出吏选”，经过官吏选拔；“校书”，校勘书籍；“蓬陼”，蓬莱山，这里指秘书省。
  • 句意：十年后经过官吏选拔，我在秘书省担任校书的工作。
• “天子投采拔，谓有谏诤风”：
  • 字词：“投采拔”，提拔；“谏诤风”，敢于直言进谏的风格。
  • 句意：天子提拔我，认为我有敢于直言进谏的风格。
• “既叨言责地，蹇蹇思匪躬”：
  • 字词：“叨”，忝，有愧于；“言责地”，负有进言职责的职位；“蹇蹇”，忠直的样子；“匪躬”，不顾自身。
  • 句意：我有幸担任负有进言职责的职位，便忠心耿耿，不顾自身地直言进谏。
• “窃不自度量，语剡奸邪胸”：
  • 字词：“窃”，私下；“剡”，锋利，这里指言辞尖锐。
  • 句意：我私下不自量力，用尖锐的言辞揭露奸邪之人的恶行。
• “一毫抗千钧，摈落无流踪”：
  • 字词：“一毫”，比喻微小的力量；“千钧”，比喻强大的势力；“摈落”，被排斥、冷落。
  • 句意：我以微小的力量对抗强大的势力，最终被排斥冷落，毫无踪迹。
• “同时皆骧首，金紫班著崇”：
  • 字词：“骧首”，昂首，这里指得意的样子；“金紫”，金鱼袋及紫衣，是高官的服饰；“班著”，朝班的位次。
  • 句意：同时期的人都得意洋洋，身着高官服饰，在朝廷中地位尊崇。
• “唯予守长乐，幸就禄养丰”：
  • 字词：“守长乐”，担任福州太守；“禄养”，俸禄和供养。
  • 句意：只有我担任福州太守，有幸能获得丰厚的俸禄供养家人。
• “八年江海外，再上螭阶东”：
  • 字词：“江海外”，指福州在沿海地区；“螭阶”，宫殿前雕有螭头的台阶。
  • 句意：在福州任职八年后，我再次回到朝廷。
• “四十入西阁，宿仇司化工”：
  • 字词：“西阁”，中书省；“宿仇”，旧日的仇人；“司化工”，掌管国家大事。
  • 句意：四十岁时我进入中书省，而旧日的仇人却掌管着国家大事。
• “蒙锦投机阱，唯赖天听聪”：
  • 字词：“蒙锦”，遭受陷害；“机阱”，陷阱；“天听聪”，皇帝圣明。
  • 句意：我遭受陷害落入陷阱，只能依靠皇帝的圣明来明辨是非。
• “代言游禁密，侍从多从容”：
  • 字词：“代言”，起草诏令；“禁密”，宫廷机密之处；“从容”，悠闲自在。
  • 句意：我负责起草诏令，在宫廷机密之处任职，侍从皇帝时也较为悠闲自在。
• “寻行京兆事，系断露铦锋”：
  • 字词：“寻行”，不久担任；“京兆事”，京兆尹的职务；“铦锋”，锋利的刀刃，这里指果断的手段。
  • 句意：不久我担任京兆尹的职务，果断地处理事务，展现出锋利的手段。
• “是职非所好，辄以死竭忠”：
  • 字词：“是职”，这个职务；“辄”，就。
  • 句意：这个职务并非我所喜好，但我还是会以死来尽忠职守。
• “愿辟大幽都，为君囚四凶”：
  • 字词：“幽都”，古代北方地名，这里比喻偏远之地；“四凶”，传说中尧舜时代的四个恶人，这里指朝中的奸邪之人。
  • 句意：我愿意开辟偏远之地，为君主囚禁朝中的奸邪之人。
• “愿拂四省堂，为君延夔龙”：
  • 字词：“四省堂”，指中书、门下、尚书、秘书四省的官署；“夔龙”，舜的两位贤臣，这里指贤能之士。
  • 句意：我愿意打扫四省的官署，为君主延揽贤能之士。
• “愿舒泰山云，甘泽成岁功”：
  • 字词：“舒”，舒展；“泰山云”，象征着能带来雨水的云；“甘泽”，甘霖；“岁功”，一年的收成。
  • 句意：我愿意像舒展泰山的云一样，为百姓带来甘霖，使一年获得好收成。
• “愿回太清日，晴景破阴蒙”：
  • 字词：“太清日”，晴朗的太阳；“阴蒙”，阴暗。
  • 句意：我愿意让晴朗的太阳回归，打破阴暗的局面。
• “愿跻万人寿，夭扎终不逢”：
  • 字词：“跻”，使达到；“夭扎”，夭折、灾荒。
  • 句意：我愿意让百姓长寿，使他们终不会遭遇夭折和灾荒。
• “愿令编户富，食衣无困穷”：
  • 字词：“编户”，指普通百姓；“困穷”，贫困。
  • 句意：我愿意让普通百姓富裕起来，衣食无忧。
• “群臣走率职，陛下居法宫”：
  • 字词：“走率职”，奔走履行职责；“法宫”，皇帝居住的宫殿。
  • 句意：希望群臣都能奔走履行职责，陛下能安居在宫殿之中。
• “文彩成礼乐，筹略羁夷戎”：
  • 字词：“文彩”，文化、文采；“羁”，束缚、控制；“夷戎”，指边疆的少数民族。
  • 句意：希望凭借文化来成就礼乐制度，用谋略来控制边疆的少数民族。
• “意言亦良苦，精神庶潜通”：
  • 字词：“意言”，心意和言论；“庶”，或许；“潜通”，暗中相通。
  • 句意：我的心意和言论表达得也很辛苦，或许能和君主的精神暗中相通。
• “短步趋远道，心健力不充”：
  • 字词：“短步”，脚步短小，比喻能力有限；“趋”，奔赴。
  • 句意：我以有限的能力去奔赴远大的目标，虽然内心强健但力量却不足。
• “早衰鬓已华，忧伤乃自攻”：
  • 字词：“鬓已华”，鬓发已经花白；“自攻”，自我伤害。
  • 句意：我过早衰老，鬓发已经花白，忧伤的情绪在自我伤害。
• “我知古人心，生德贯上穹”：
  • 字词：“古人心”，古人的心意；“生德”，天生的品德；“上穹”，上天。
  • 句意：我知道古人的心意，他们天生的品德能贯通上天。
• “何为论贵贱，贵畏非大公”：
  • 字词：“何为”，为什么；“贵畏”，畏惧权贵。
  • 句意：为什么要谈论贵贱呢，畏惧权贵并非出于大公无私。
• “南归虽云乐，此念殊忡忡”：
  • 字词：“南归”，回到南方；“殊”，非常；“忡忡”，忧愁的样子。
  • 句意：回到南方虽然说很快乐，但这种报国的念头却让我非常忧愁。

我今年四十四岁，头发已白，成了衰老之人。
没有高官的车马，怎敢与贤能者比肩。
感叹我出身贫寒偏远，家中世代务农。
十九岁科举中第，跻身皇帝选拔的才俊。
十年后选拔为官，在秘书省校勘书籍。
天子提拔我，说我有谏诤的风范。
有幸担言责之职，忠心耿耿不顾自身。
我不自量力，言辞尖锐揭露奸邪。
以微小之力对抗强权，终被排斥冷落。
同时之人皆得意，身着高官服饰地位尊。
只有我任福州太守，俸禄丰厚养家人。
在福州任职八年，再次回到朝廷中。
四十岁进入中书省，仇人却掌管国事。
我遭陷害入陷阱，全靠皇帝圣明辨是非。
起草诏令在宫廷，侍从皇帝也悠闲。
不久担任京兆尹，果断处事展锋芒。
此职非我所好，但我以死来尽忠。
愿为君主开辟远方，囚禁朝中奸邪。
愿为君主打扫官署，延揽天下贤才。
愿如泰山之云布雨，使百姓丰收满仓。
愿让晴朗太阳回归，打破世间阴暗。
愿让百姓长命百岁，免遭夭折灾荒。
愿让百姓富裕无忧，衣食不再困窘。
愿群臣都尽职尽力，陛下安居在宫中。
用文化成就礼乐制，以谋略控制夷戎。
我心意言辞很辛苦，或许能与君相通。
我能力有限奔远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过早衰老鬓发花，忧伤情绪伤自身。
我知古人心意诚，品德高尚通上天。
为何要论贵贱事，畏惧权贵非大公。
回到南方虽快乐，报国之念心忧愁。

蔡襄生活在北宋时期，这一时期政治上党争激烈，社会矛盾逐渐凸显。蔡襄本人为官正直，敢于谏诤。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但从诗中内容可以看出，是他在回顾自己仕途的起伏后有感而发。他出身贫寒，科举入仕后，因直言进谏而遭受排挤，虽有多次任职经历，也心怀报国之志，但仕途并不顺遂，故而在阅读白居易《闲居篇》后，借诗抒发自己的人生感慨和理想抱负。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先详细叙述了自己的出身、科举、仕途经历，包括遭受的挫折和起伏，如“十九登科第，圣彀参英雄”“一毫抗千钧，摈落无流踪”等，然后在此基础上抒发自己的报国之志和对自身现状的感慨，如“愿辟大幽都，为君囚四凶”“早衰鬓已华，忧伤乃自攻”，使情感的抒发有了坚实的现实基础。
  • 比喻：“一毫抗千钧”将自己对抗奸邪势力的微小力量与强大的反对势力进行对比，形象地写出了自己在政治斗争中的艰难处境；“短步趋远道”则把自己能力有限却要追求远大目标的状况比喻得十分贴切，突出了内心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用简洁直白的文字叙述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内心想法，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修饰，但却能真切地传达出自己的情感。如“予年四十四，发白成衰翁”“我知古人心，生德贯上穹”等语句，简单直接，却饱含情感。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悲壮的意境。通过对自己仕途坎坷的叙述和报国之志难以实现的感慨，展现出一个有抱负却又无奈的官员形象。诗中既有对过去经历的回忆，又有对未来的期望，还有对自身现状的忧虑，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复杂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