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申叔来备言近况因与之饮

· 董嗣杲

程子过我庐,俛首发悲叹。
前年遭兵火,故业委涂炭。
乡邦更疫疠,骨肉尽离散。
不觉两春度,梦中度昏旦。
昔仰茶园给,到此复牵绊。
山荒不可摘,旧引莫反汗。
挂官名籍在,催期有虚案。
出江既无力,安得便离岸。
东奔又西走,踪迹甚鼠窜。
我今语程子,不消苦疑难。
为生固艰苦,得利亦浩瀚。
逢时纵艰险,当作顺境看。
今夜月色朗,谁将眼界换。
呼酒聮吟句,失笑两醉汉。
棹舟过槃塘,身世入汗漫。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好友程申叔来访展开,程申叔向诗人倾诉了自己近年遭遇兵火、瘟疫,家业毁于一旦、骨肉离散,且为官受困的艰难处境。诗人对其进行劝慰,鼓励他把艰难当作顺境,最后两人一起饮酒吟诗,体现出超脱豁达的心境。

逐句注释

  • “程子过我庐,俛首发悲叹”:
    • 字词:“程子”,指程申叔;“俛首”,低头;“庐”,房屋。
    • 句意:程申叔来到我的住处,低头发出悲叹。
  • “前年遭兵火,故业委涂炭”:
    • 字词:“故业”,以前的家业;“委”,舍弃,这里有毁于的意思;“涂炭”,烂泥和炭火,比喻困苦的处境。
    • 句意:前年遭遇兵火,以前的家业毁于一旦。
  • “乡邦更疫疠,骨肉尽离散”:
    • 字词:“乡邦”,家乡;“更”,经历;“疫疠”,瘟疫。
    • 句意:家乡又经历了瘟疫,亲人们都离散了。
  • “不觉两春度,梦中度昏旦”:
    • 字词:“昏旦”,早晚,这里指时光。
    • 句意: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春天,在梦中度过了时光。
  • “昔仰茶园给,到此复牵绊”:
    • 字词:“仰”,依靠;“给”,供给;“牵绊”,束缚。
    • 句意:以前依靠茶园维持生计,到现在却反而受到它的束缚。
  • “山荒不可摘,旧引莫反汗”:
    • 字词:“山荒”,茶山荒芜;“旧引”,旧的茶引(古时茶商纳税后由官厅发给的运销执照);“反汗”,收回成命。
    • 句意:茶山荒芜无法采茶,旧的茶引又不能收回。
  • “挂官名籍在,催期有虚案”:
    • 字词:“挂官”,指挂名官职;“虚案”,没有实际效力却仍需执行的文书。
    • 句意:挂名的官职名籍还在,催缴赋税的文书却都是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 “出江既无力,安得便离岸”:
    • 字词:“出江”,可能指离开本地去外地谋生。
    • 句意:想要离开本地去外地谋生却没有能力,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 “东奔又西走,踪迹甚鼠窜”:
    • 字词:“鼠窜”,像老鼠一样逃窜,形容处境狼狈。
    • 句意:东奔西走,行踪就像老鼠逃窜一样狼狈。
  • “我今语程子,不消苦疑难”:
    • 字词:“语”,告诉;“疑难”,疑惑、犯难。
    • 句意:我现在告诉程申叔,不必苦苦地疑惑犯难。
  • “为生固艰苦,得利亦浩瀚”:
    • 字词:“得利”,获得收益;“浩瀚”,广大,这里指丰厚。
    • 句意:谋生固然艰苦,但获得的收益也可能很丰厚。
  • “逢时纵艰险,当作顺境看”:
    • 字词:“逢时”,遇到的时势。
    • 句意:即使遇到艰难险阻的时势,也应该当作顺境来看待。
  • “今夜月色朗,谁将眼界换”:
    • 字词:“眼界”,视野、见识。
    • 句意:今晚月色明朗,谁能改变自己的看法呢。
  • “呼酒聮吟句,失笑两醉汉”:
    • 字词:“聮吟句”,一起吟诗;“失笑”,忍不住发笑。
    • 句意:招呼人拿酒来,一起吟诗,两人像醉汉一样忍不住发笑。
  • “棹舟过槃塘,身世入汗漫”:
    • 字词:“棹舟”,划船;“槃塘”,地名;“汗漫”,广大无边的样子,这里指超脱旷达的境界。
    • 句意:划船经过槃塘,让自己的身世进入一种超脱旷达的境界。

现代译文

程申叔来到我的住处,
低头发出声声悲叹。
前年遭遇了兵火之灾,
祖业毁于这困苦艰难。
家乡又经历了瘟疫,
亲人们都各奔西东离散。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春天,
仿佛在梦中度过时光。
以前靠茶园维持生计,
如今却被它束缚牵绊。
茶山荒芜无法采茶,
旧茶引又不能把令收回。
挂名的官职名籍仍在,
催缴的文书却不切实际。
想离开本地又没能力,
怎能轻易离开这岸边。
东奔西走四处漂泊,
行踪像老鼠一样狼狈。
我现在告诉程申叔,
不必苦苦地犯难担忧。
谋生虽然十分艰苦,
但收益也许会很丰厚。
即使时势艰难险阻,
也应把它当作顺境。
今晚月色多么明朗,
谁能改变自己的心境。
招呼拿酒一起吟诗,
两人像醉汉笑得开心。
划船经过槃塘之地,
让身世进入旷达之境。

创作背景

董嗣杲生活在南宋末年,当时社会动荡不安,战乱频繁,瘟疫横行。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程申叔的遭遇可以推测,是在社会处于战乱和灾疫的背景下,程申叔前来向诗人诉说自己的艰难处境,诗人因此写下此诗对其进行劝慰。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既有程申叔前后生活的对比,从前依靠茶园生活尚可,如今却家业破败、为官受困;也有艰难处境与诗人劝慰话语的对比,突出了在困境中应保持乐观的主题。
    • 先抑后扬:诗的前半部分极力描述程申叔的悲惨遭遇,后半部分诗人进行劝慰,鼓励他乐观面对,情感上由压抑转为豁达。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用简洁的文字生动地描绘出程申叔的艰难处境,如“东奔又西走,踪迹甚鼠窜”,形象地表现出他的狼狈。在劝慰部分,话语直白却富有哲理,易于理解和接受。
  • 意境营造:诗的结尾“棹舟过槃塘,身世入汗漫”营造出一种超脱旷达的意境,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和程申叔在经历了一番倾诉和劝慰后,心境得到了升华,摆脱了困境带来的痛苦,进入到一种豁达、开阔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