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锦城秋暮的海棠花为切入点,先描绘了海棠花的艳丽姿态与独特之美,接着描述了宴会上的热闹场景,随后笔锋一转,抒发了诗人作为江南倦客的凄惨不乐,感慨干戈满地、行路艰难,表达了对花国化为青芜的怜惜,以及对人生无常、薄命佳人的喟叹,流露出深沉的家国之思与身世之感。
锦城秋暮海棠
锦城海棠妙无比,秋光染出胭脂蘂。
日照殷红如血鲜,箭砂妆粒真珠子。
玉环著酒睡初觉,脸薄粉香泪如洗。
绛纱穿露水晶圆,笑杀荷花守红死。
蜀乡海棠根本别,有色有香成二美。
春花开残秋复花,簸弄东君权不已。
锦袍公子汗血驹,宾客喧哗间朱紫。
有酒如池肉如山,银烛千条照罗绮。
萧娘十八青丝髪,手把金钟歌皓齿。
神仙艳骨世所无,歌声直入青云里。
江南倦客惨不乐,鸣笛哀筝乱人耳。
干戈满地行路难,屏里吴山数千里。
遥怜花国化青芜,浪蘂浮花敢欣喜。
草堂无诗花无德,窃号花仙宁不耻。
春花撩乱亦可怜,秋花烂熳何为尔。
花前妙舞曲未终,红雪纷纷落流水。
薄命佳人只土尘,抛杯拔剑长歌起。
日照殷红如血鲜,箭砂妆粒真珠子。
玉环著酒睡初觉,脸薄粉香泪如洗。
绛纱穿露水晶圆,笑杀荷花守红死。
蜀乡海棠根本别,有色有香成二美。
春花开残秋复花,簸弄东君权不已。
锦袍公子汗血驹,宾客喧哗间朱紫。
有酒如池肉如山,银烛千条照罗绮。
萧娘十八青丝髪,手把金钟歌皓齿。
神仙艳骨世所无,歌声直入青云里。
江南倦客惨不乐,鸣笛哀筝乱人耳。
干戈满地行路难,屏里吴山数千里。
遥怜花国化青芜,浪蘂浮花敢欣喜。
草堂无诗花无德,窃号花仙宁不耻。
春花撩乱亦可怜,秋花烂熳何为尔。
花前妙舞曲未终,红雪纷纷落流水。
薄命佳人只土尘,抛杯拔剑长歌起。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锦城海棠妙无比,秋光染出胭脂蘂”:
- 字词:“锦城”,即成都;“蘂”,同“蕊”。
- 句意:成都的海棠花美妙无比,秋天的风光将它的花蕊染得如同胭脂一般。
- “日照殷红如血鲜,箭砂妆粒真珠子”:
- 字词:“殷红”,深红;“箭砂”,可能指花蕊如砂粒般细小;“妆粒”,形容花蕊的形状如同装饰的颗粒。
- 句意:阳光照耀下,海棠花深红如鲜血般鲜艳,花蕊像细小的砂粒又似装饰的珍珠。
- “玉环著酒睡初觉,脸薄粉香泪如洗”:
- 字词:“玉环”,指杨贵妃,这里用杨贵妃醉酒初醒的样子来形容海棠花;“著酒”,醉酒。
- 句意:海棠花如同杨贵妃醉酒初醒,脸庞娇柔,带着粉香,好似刚被泪水洗过一般。
- “绛纱穿露水晶圆,笑杀荷花守红死”:
- 字词:“绛纱”,红色的纱,形容海棠花瓣;“穿露”,带着露珠;“守红死”,指荷花守着红色直至凋谢。
- 句意:红色的花瓣带着晶莹的露珠,圆润如水晶,它的艳丽让守着红色渐渐凋谢的荷花都相形见绌。
- “蜀乡海棠根本别,有色有香成二美”:
- 字词:“根本别”,指蜀地海棠与其他地方的海棠本质不同。
- 句意:蜀地的海棠花与别处根本不同,既有艳丽的颜色又有馥郁的香气,兼具两种美质。
- “春花开残秋复花,簸弄东君权不已”:
- 字词:“东君”,司春之神;“簸弄”,捉弄、戏耍。
- 句意:春天的花开败了,秋天又再次开放,仿佛在不断戏耍着司春之神的权力。
- “锦袍公子汗血驹,宾客喧哗间朱紫”:
- 字词:“锦袍公子”,穿着华丽锦袍的公子;“汗血驹”,名贵的马;“朱紫”,指达官贵人的服饰颜色,代指达官贵人。
- 句意:穿着锦袍的公子骑着汗血宝马,宾客们喧闹不已,其中不乏达官贵人。
- “有酒如池肉如山,银烛千条照罗绮”:
- 字词:“罗绮”,丝绸衣服,代指穿着华丽的人。
- 句意:宴会上美酒如池,肉堆如山,千支银烛照亮了穿着华丽丝绸的人们。
- “萧娘十八青丝髪,手把金钟歌皓齿”:
- 字词:“萧娘”,泛指美丽的女子;“金钟”,金色的酒杯。
- 句意:一位十八岁的美丽女子,手拿着金色酒杯,露出洁白的牙齿唱歌。
- “神仙艳骨世所无,歌声直入青云里”:
- 字词:“艳骨”,艳丽的气质。
- 句意:这位女子有着世间罕见的艳丽气质,她的歌声清脆嘹亮,直入云霄。
- “江南倦客惨不乐,鸣笛哀筝乱人耳”:
- 字词:“江南倦客”,诗人自指,漂泊江南感到疲倦;“哀筝”,声音哀伤的古筝。
- 句意:我这个漂泊江南的倦客心情凄惨不乐,耳边传来的笛声和古筝声杂乱而哀伤。
- “干戈满地行路难,屏里吴山数千里”:
- 字词:“干戈”,兵器,代指战争;“屏里吴山”,屏风上画的江南山水。
- 句意:到处都是战争,行路十分艰难,而家乡的山水只能在屏风上看到,远在数千里之外。
- “遥怜花国化青芜,浪蘂浮花敢欣喜”:
- 字词:“花国”,指海棠盛开的地方;“青芜”,杂草丛生的荒地;“浪蘂浮花”,指轻薄的花朵,这里也可指宴会上的热闹景象。
- 句意:遥想曾经繁花似锦的地方如今已化为杂草丛生的荒地,面对这轻薄的花朵和浮华的景象,我哪敢欣喜。
- “草堂无诗花无德,窃号花仙宁不耻”:
- 字词:“草堂”,可能指杜甫草堂,杜甫有很多咏花诗;“花仙”,可能指那些自命风雅赏玩海棠的人。
- 句意:没有像杜甫那样的好诗来赞美海棠,海棠花仿佛也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那些自封花仙的人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 “春花撩乱亦可怜,秋花烂熳何为尔”:
- 字词:“撩乱”,杂乱、繁多;“可怜”,可爱。
- 句意:春天的花繁多可爱,秋天的花灿烂开放又为了什么呢。
- “花前妙舞曲未终,红雪纷纷落流水”:
- 字词:“红雪”,指海棠花瓣。
- 句意:在花前美妙的舞蹈还未结束,海棠花瓣却纷纷飘落,随流水而去。
- “薄命佳人只土尘,抛杯拔剑长歌起”:
- 字词:“薄命佳人”,既指前面唱歌的女子,也可象征美好却易消逝的事物。
- 句意:那些薄命的佳人最终也不过化为尘土,我抛下酒杯,拔出宝剑,长歌而起。
现代译文
成都的海棠花美妙得无与伦比,
秋光将它的花蕊染得如胭脂般艳丽。
阳光照耀下,它殷红如血般鲜艳,
花蕊像砂粒又似珍珠般美丽。
它如同杨贵妃醉酒初醒的模样,
脸庞娇柔带着粉香,好似泪洗。
红色花瓣带着露珠圆润如水晶,
让守着红色凋谢的荷花自惭形秽。
蜀地的海棠与别处根本不同,
有色有香,兼具两种美质。
春天的花开败了秋天又再开,
仿佛在戏耍司春之神的权力。
穿着锦袍的公子骑着汗血宝马,
宾客喧闹,不乏达官贵人。
宴会上美酒如池,肉堆如山,
千支银烛照亮了华丽的人群。
一位十八岁的美丽女子,
手捧金酒杯,露出皓齿唱歌。
她有着世间罕见的艳丽气质,
歌声清脆嘹亮,直入云霄。
而我这个漂泊江南的倦客凄惨不乐,
耳边笛声和古筝声杂乱又哀伤。
到处都是战争,行路艰难,
家乡的山水只能在屏风上遥望。
遥想曾经的花国如今已化为荒地,
面对这浮华景象我哪敢欣喜。
没有好诗赞美海棠,它也失了价值,
那些自封花仙的人难道不羞耻。
春天的花繁多可爱,秋天的花灿烂,
可它们这样开放又是为了什么。
花前舞蹈未终,花瓣却纷纷飘落,
随流水逝去。
薄命的佳人最终化为尘土,
我抛下酒杯,拔剑长歌而起。
创作背景
汪元量生活在宋末元初,宋亡后,他作为宫廷乐师随三宫被掳往北方,后南归,长期漂泊。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结合其生平经历,应是在宋亡后,他看到成都秋海棠盛开以及宴会上的热闹场景,触发了内心的家国之思与身世感慨而作。当时社会动荡,战争频繁,百姓生活困苦,国家山河破碎,这些都在他的诗中有所体现。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拟人:诗中多处运用比喻和拟人手法,如“玉环著酒睡初觉,脸薄粉香泪如洗”将海棠花比作杨贵妃醉酒初醒,形象地描绘出海棠花的娇柔艳丽;“春花开残秋复花,簸弄东君权不已”赋予海棠花以人的行为,生动地写出了海棠花秋开的独特,也增添了诗歌的趣味性。
- 对比衬托:以宴会上的热闹场景如“有酒如池肉如山,银烛千条照罗绮”与诗人“江南倦客惨不乐”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内心的凄凉与哀伤;用海棠花的艳丽与“花国化青芜”的衰败景象对比,表达了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惋惜和对国家命运的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华丽优美,如“日照殷红如血鲜,箭砂妆粒真珠子”“绛纱穿露水晶圆”等句,运用丰富的色彩词汇和生动的描写,将海棠花的艳丽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又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诗中先营造出海棠花艳丽、宴会热闹的美好意境,而后笔锋一转,引入战争、思乡等元素,营造出一种凄凉、哀愁的意境,前后意境的反差,更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复杂的情感,使整首诗充满了深沉的家国之思和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