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饶皇甫宰

· 徐元杰

天下邑无不可为,在人忍耐自为之。
信能宁心办坚苦,事到难处天扶持。
民吾同胞痛痒切,何忍横敛类剥肌。
心诚求之若子保,人亦怀之如母慈。
上饶迩来号凋剧,苟焉称贷负赖随。
况多权官惨剥割,又肆席卷公化私。
吏奸得售科罚计,等第输钱与断词。
词人欲休休不得,充庭塞狱缠累累。
公来愤悱感动处,与认前时已贷赀。
谓令亲民民必及,民固可欺天莫欺。
民脂民膏供我禄,胡宁又割民膏脂。
催科仅仅欲逃责,毫分不忍科罚施。
奉公洗手附庸邑,一孔一粒归州司。
请俸有时不给用,月索庄课来助支。
屡典缗钱代月解,几回过我同攒眉。
听讼元不以惮烦,使之无讼而民宜。
相安田里闲耆保,懒出市廛讴耄倪。
日长喧雀堪罗设,星散饥乌靡孑遗。
花酣满县春风遍,草茂虚囹天意滋。
君之来也蹙頞告,蹈此汤镬出未期。
屡效渊明归去感,不求赫赫声名驰。
自甘阳城书考下,谁曰闷闷政术卑。
隠隠绰有棠阴地,忽乃遽及瓜戍期。
自上而下有公论,辕辙依依动去思。
吏卒将迎相告语,东君政化尤可推。
义居孝友能为长,睦族慈幼存成规。
里仁为美典型在,居家既理官可移。
此番政事行无事,默与古者气象追。
君今既展朝天旆,人行道上口成碑。
予岂栖栖为佞者,特告方来共鉴兹。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徐元杰为送上饶皇甫宰而作。诗中先阐述为官之道,强调要忍耐、坚苦、爱民。接着描述上饶此前的凋敝乱象,如权官剥削、吏奸弄法等。然后着重赞扬皇甫宰到任后的善政,包括不横敛民财、奉公守法、认真听讼等,使当地呈现出和谐安定的景象。最后表达对皇甫宰的赞美与惜别之情,相信他会得到公正评价,也希望后来者以他为鉴。

逐句注释

  • “天下邑无不可为,在人忍耐自为之”:
    • 字词:“邑”,指县;“忍耐”,指有耐心、能坚持。
    • 句意:天下的县没有不能治理好的,关键在于人要有耐心并努力去做。
  • “信能宁心办坚苦,事到难处天扶持”:
    • 字词:“信”,确实;“宁心”,使内心平静。
    • 句意:如果真能静下心来应对艰难困苦,事情到了难处上天也会给予扶持。
  • “民吾同胞痛痒切,何忍横敛类剥肌”:
    • 字词:“民吾同胞”,出自张载“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指百姓是自己的同胞;“横敛”,横征暴敛。
    • 句意:百姓是我们的同胞,和我们痛痒相关,怎么忍心像剥削他们的肌肉一样横征暴敛呢。
  • “心诚求之若子保,人亦怀之如母慈”:
    • 字词:“心诚求之”,真心实意地去做;“若子保”,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
    • 句意:如果真心实意像保护孩子一样对待百姓,百姓也会像对待慈母一样爱戴他。
  • “上饶迩来号凋剧,苟焉称贷负赖随”:
    • 字词:“迩来”,近来;“凋剧”,凋零破败且政务繁重;“称贷”,借贷;“负赖”,亏欠依赖。
    • 句意:上饶近来号称凋零破败且政务繁重,随便借贷就会带来亏欠依赖等问题。
  • “况多权官惨剥割,又肆席卷公化私”:
    • 字词:“权官”,有权势的官员;“席卷”,像卷席子一样全部占有。
    • 句意:何况还有很多有权势的官员残酷剥削百姓,还肆意把公家的财物化为私有。
  • “吏奸得售科罚计,等第输钱与断词”:
    • 字词:“吏奸”,奸诈的官吏;“售”,得逞;“科罚”,科处刑罚;“等第”,等级。
    • 句意:奸诈的官吏的科罚计谋得以得逞,按照等级让百姓交钱并以此断案。
  • “词人欲休休不得,充庭塞狱缠累累”:
    • 字词:“词人”,打官司的人;“累累”,众多的样子。
    • 句意:打官司的人想停止诉讼却停不下来,庭院和监狱里都挤满了人。
  • “公来愤悱感动处,与认前时已贷赀”:
    • 字词:“公”,指皇甫宰;“愤悱”,忧愤;“贷赀”,借贷的钱财。
    • 句意:您来了之后,在忧愤感动之处,承认了之前百姓已经借贷的钱财。
  • “谓令亲民民必及,民固可欺天莫欺”:
    • 字词:“令”,县令;“亲民”,亲近百姓。
    • 句意:说县令亲近百姓百姓必定能感受到,百姓固然可以欺骗但上天不可欺骗。
  • “民脂民膏供我禄,胡宁又割民膏脂”:
    • 字词:“民脂民膏”,百姓的劳动成果;“胡宁”,怎么能。
    • 句意:百姓的劳动成果供给我们俸禄,怎么能再去剥削百姓呢。
  • “催科仅仅欲逃责,毫分不忍科罚施”:
    • 字词:“催科”,催交赋税;“逃责”,逃避责任。
    • 句意:催交赋税只是为了逃避责任,您却连毫分都不忍心对百姓施加科罚。
  • “奉公洗手附庸邑,一孔一粒归州司”:
    • 字词:“奉公洗手”,指廉洁奉公;“州司”,州里的官府。
    • 句意:您廉洁奉公治理附属的县邑,一点财物都归还给州里的官府。
  • “请俸有时不给用,月索庄课来助支”:
    • 字词:“请俸”,领取俸禄;“庄课”,田庄的赋税收入。
    • 句意:领取的俸禄有时不够用,您就每月索要田庄的赋税收入来补贴开支。
  • “屡典缗钱代月解,几回过我同攒眉”:
    • 字词:“典”,典当;“缗钱”,成串的铜钱;“月解”,每月上缴的赋税。
    • 句意:您多次典当铜钱来代百姓交每月的赋税,有几次到我这里时都皱着眉头。
  • “听讼元不以惮烦,使之无讼而民宜”:
    • 字词:“听讼”,审理案件;“惮烦”,怕麻烦。
    • 句意:您审理案件原本就不怕麻烦,目的是让百姓不再打官司,使百姓生活适宜。
  • “相安田里闲耆保,懒出市廛讴耄倪”:
    • 字词:“田里”,乡村;“耆保”,年老的人和保长;“市廛”,集市;“耄倪”,老人和小孩。
    • 句意:百姓在乡村相安无事,年老的人和保长都很清闲,老人和小孩都懒得去集市,还欢快地歌唱。
  • “日长喧雀堪罗设,星散饥乌靡孑遗”:
    • 字词:“喧雀”,喧闹的麻雀;“罗设”,设置罗网;“饥乌”,饥饿的乌鸦。
    • 句意:白天时间长,喧闹的麻雀都可以用罗网捕捉,饥饿的乌鸦也都四散而没有留下一只,形容社会安定,没有盗贼。
  • “花酣满县春风遍,草茂虚囹天意滋”:
    • 字词:“酣”,茂盛;“虚囹”,空的监狱。
    • 句意:全县鲜花盛开,春风吹拂,监狱空虚,这是上天赐予的福泽。
  • “君之来也蹙頞告,蹈此汤镬出未期”:
    • 字词:“蹙頞”,皱着眉头;“汤镬”,开水锅,比喻艰难危险的处境。
    • 句意:您刚来的时候皱着眉头告诉我,陷入这样艰难的处境不知何时能摆脱。
  • “屡效渊明归去感,不求赫赫声名驰”:
    • 字词:“渊明”,陶渊明;“赫赫”,显赫。
    • 句意:您多次有像陶渊明那样归隐的感慨,不求显赫的声名远扬。
  • “自甘阳城书考下,谁曰闷闷政术卑”:
    • 字词:“阳城”,唐代官员,为官清廉,考核常为下等;“书考”,考核记录;“闷闷”,质朴宽厚。
    • 句意:您甘愿像阳城那样考核为下等,谁说质朴宽厚的为政方法就低下呢。
  • “隠隠绰有棠阴地,忽乃遽及瓜戍期”:
    • 字词:“棠阴”,比喻惠政;“瓜戍期”,指任职期满。
    • 句意:您默默地有惠政的影响,忽然就到了任职期满的时候。
  • “自上而下有公论,辕辙依依动去思”:
    • 字词:“公论”,公正的评价;“辕辙”,车辕和车辙,代指车;“去思”,对离职官员的怀念。
    • 句意:从上到下都有公正的评价,人们依依不舍地怀念您。
  • “吏卒将迎相告语,东君政化尤可推”:
    • 字词:“东君”,对地方官的尊称;“政化”,政治教化。
    • 句意:官吏和士兵迎来送往时相互转告,说您的政治教化特别值得推崇。
  • “义居孝友能为长,睦族慈幼存成规”:
    • 字词:“义居”,指家族成员共同居住,讲究道义;“孝友”,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 句意:您在家族中能以道义居住,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还能和睦家族、慈爱幼辈,有一定的规矩。
  • “里仁为美典型在,居家既理官可移”:
    • 字词:“里仁为美”,出自《论语》,指居住在有仁风的地方好;“典型”,典范。
    • 句意:您有居住在仁风之地的美好典范,在家中能治理好,为官也能做好。
  • “此番政事行无事,默与古者气象追”:
    • 字词:“行无事”,指无为而治;“古者”,古代的贤君。
    • 句意:您这次治理政事无为而治,默默地追随着古代贤君的气象。
  • “君今既展朝天旆,人行道上口成碑”:
    • 字词:“朝天旆”,指向朝廷进发的旗帜;“口成碑”,口碑很好。
    • 句意:您如今已经展开向朝廷进发的旗帜,行人在路上都对您赞不绝口。
  • “予岂栖栖为佞者,特告方来共鉴兹”:
    • 字词:“栖栖”,忙碌不安的样子;“佞者”,善于花言巧语的人;“方来”,后来的人。
    • 句意:我难道是忙碌不安的花言巧语之人吗,只是特意告诉后来的人共同以您为鉴。

现代译文

天下的县没有治理不好的,
关键在于人要有耐心去努力。
若能静下心应对艰难困苦,
事情到难处上天也会扶持。
百姓是同胞与我们痛痒相关,
怎忍心像剥削肌肉般横征暴敛。
真心像保护孩子般对待百姓,
百姓也会像爱戴慈母般敬你。
上饶近来凋零破败政务繁重,
随便借贷就会带来亏欠依赖。
何况有权势的官员残酷剥削,
还肆意把公家财物化为私有。
奸诈官吏科罚计谋得以得逞,
按等级让百姓交钱以此断案。
打官司的人想停也停不下来,
庭院监狱里挤满了诉讼之人。
您来了之后忧愤感动之处,
承认了百姓之前借贷的钱财。
说县令亲近百姓百姓能感受,
百姓可欺但上天不可被欺骗。
百姓的劳动成果供我们俸禄,
怎能再去剥削百姓的脂膏。
催交赋税只为逃避责任,
您却不忍对百姓施加毫分科罚。
您廉洁奉公治理附属县邑,
一点财物都归还给州里官府。
领取的俸禄有时不够用,
就用田庄赋税收入来补贴。
您多次典当铜钱代百姓交税,
几次到我这都皱着眉头。
您审理案件不怕麻烦,
目的是让百姓不再打官司。
百姓在乡村相安无事,
老人小孩懒得去集市还欢唱。
白天长喧闹麻雀可用网捕,
饥饿乌鸦四散一只都不留。
全县鲜花盛开春风吹拂,
监狱空虚这是上天的福泽。
您刚来皱着眉头说处境难,
不知何时能摆脱这困境。
您多次有归隐的感慨,
不求显赫声名远扬。
甘愿像阳城考核为下等,
谁说质朴为政方法就低下。
您默默有惠政影响,
忽然就到了任职期满时。
从上到下都有公正评价,
人们依依不舍地怀念您。
官吏士兵相互转告,
说您的政治教化值得推崇。
您在家族中道义孝友,
能和睦家族慈爱幼辈有规矩。
有居住仁风之地的好典范,
在家能治理好为官也能行。
您这次治理政事无为而治,
默默地追随着古代贤君气象。
您如今向朝廷进发,
行人在路上都对您赞不绝口。
我不是花言巧语之人,
特意告诉后来人以您为鉴。

创作背景

徐元杰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政治腐败,官场黑暗,百姓生活困苦。上饶县在此背景下也面临着诸多问题,如权官剥削、吏奸弄法等。皇甫宰到上饶任职,以其廉洁奉公、爱民如子的为政之道,使当地的社会状况得到了改善。徐元杰有感于皇甫宰的善政,便创作了这首诗来赞美他,并希望后来的官员能以他为榜样。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上饶此前权官剥削、吏奸弄法导致的凋敝乱象与皇甫宰到任后的善政、社会的和谐安定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皇甫宰的治理成效和高尚品德。如“上饶迩来号凋剧……充庭塞狱缠累累”与“相安田里闲耆保……草茂虚囹天意滋”的对比。
    • 引用典故:多处引用典故来丰富诗歌的内涵,增强表现力。如“民吾同胞”出自张载的思想,“渊明归去”用陶渊明归隐的典故,“阳城书考下”用唐代阳城的事迹等,使诗歌更具文化底蕴。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以直白的叙述和议论为主,但却饱含深情。诗人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对皇甫宰的赞美和对为官之道的看法,如“民脂民膏供我禄,胡宁又割民膏脂”,直抒胸臆,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主题表达:诗歌主题明确,围绕皇甫宰的为官之道展开。先阐述为官的理念,接着描述上饶的现状,再着重赞美皇甫宰的善政,最后表达对他的赞美与惜别之情,并希望后来者以他为鉴,层层递进,条理清晰,很好地传达了诗歌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