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笋

· 李光

会稽富竹萌,穷腊鞭已抽。
我家南山南,不羡万户侯。
暮春杜鹃啼,茁茁蓬麻稠。
冒土出羊角,穿篱露猫头。
紫蕨性阴冷,荻芽体轻浮。
爱此凌云姿,不与凡卉俦。
胜韵贵苦腴,儿童悦甘柔。
爽口聊一快,弱胃敢怨尤。
朅来海南邦,腥咸厌蛮羞。
桃枝但丛生,涩勒蔽道周。
遥看貌或似,美恶如薫莸。
安能助盘餐,呕呕但棘喉。
唯有槟榔心,羮臛或暗投。
乡味不可忘,坐想空涎流。
人生各有适,勿语王子猷。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忆笋”展开,诗人先回忆会稽竹笋生长的情景,赞美竹笋凌霜傲雪的姿态,将其与其他野菜对比,强调其韵味独特。接着描述自己到海南后的饮食状况,当地竹笋难以下咽,唯有槟榔心尚可。最后表达对家乡笋味的思念,感慨人生各有所适。

逐句注释

  • “会稽富竹萌,穷腊鞭已抽”:
    • 字词:“会稽”,古地名;“竹萌”,竹笋;“穷腊”,年终腊月;“鞭”,指竹鞭,竹的地下茎。
    • 句意:会稽一带盛产竹笋,年终腊月时竹鞭就已抽出竹笋。
  • “我家南山南,不羡万户侯”:
    • 字词:“南山”,泛指家乡的山;“万户侯”,食邑万户的侯爵,借指高位厚禄。
    • 句意:我家在南山的南面,有竹笋相伴,连万户侯的富贵都不羡慕。
  • “暮春杜鹃啼,茁茁蓬麻稠”:
    • 字词:“暮春”,春季的末尾;“杜鹃”,鸟名;“茁茁”,生长旺盛的样子;“蓬麻”,蓬草和麻,形容竹笋生长众多。
    • 句意:暮春时节杜鹃啼叫,竹笋茁壮生长,像蓬草和麻一样稠密。
  • “冒土出羊角,穿篱露猫头”:
    • 字词:“羊角”,形容竹笋形状像羊角;“猫头”,指猫头笋。
    • 句意:竹笋破土而出,形状如同羊角,有的穿过篱笆露出猫头般的笋尖。
  • “紫蕨性阴冷,荻芽体轻浮”:
    • 字词:“紫蕨”,紫色的蕨菜;“荻芽”,荻草的嫩芽。
    • 句意:紫蕨的特性是阴冷,荻芽的质地轻浮。
  • “爱此凌云姿,不与凡卉俦”:
    • 字词:“凌云姿”,指竹笋有高耸入云的姿态;“凡卉”,普通的花卉。
    • 句意:我喜爱竹笋这种凌云的姿态,它不与普通的花卉为伍。
  • “胜韵贵苦腴,儿童悦甘柔”:
    • 字词:“胜韵”,优美的韵味;“苦腴”,带有苦味却很肥美;“甘柔”,甘甜柔软。
    • 句意:竹笋优美的韵味在于它带有苦味却很肥美,儿童只喜欢甘甜柔软的食物。
  • “爽口聊一快,弱胃敢怨尤”:
    • 字词:“爽口”,口感清爽;“怨尤”,抱怨。
    • 句意:竹笋爽口,吃起来让人畅快,虽然自己胃弱,但也不敢抱怨。
  • “朅来海南邦,腥咸厌蛮羞”:
    • 字词:“朅来”,来到;“海南邦”,指海南岛;“蛮羞”,指南方少数民族的食物。
    • 句意:来到海南岛后,吃腻了又腥又咸的少数民族食物。
  • “桃枝但丛生,涩勒蔽道周”:
    • 字词:“桃枝”,一种竹子,这里指桃枝竹的竹笋;“涩勒”,一种竹子,竹笋味道苦涩。
    • 句意:桃枝竹的竹笋只是丛生,涩勒竹的竹笋遮蔽了道路四周。
  • “遥看貌或似,美恶如薫莸”:
    • 字词:“薫莸”,薫是香草,莸是臭草。
    • 句意:远远看去海南的竹笋样子和家乡的或许相似,但美丑就像香草和臭草一样差别巨大。
  • “安能助盘餐,呕呕但棘喉”:
    • 字词:“安能”,怎么能;“呕呕”,形容吃东西难以下咽的样子;“棘喉”,像有刺卡在喉咙里。
    • 句意:海南的竹笋怎么能用来佐餐呢,吃起来难以下咽,像有刺卡在喉咙里。
  • “唯有槟榔心,羮臛或暗投”:
    • 字词:“槟榔心”,槟榔树的嫩心;“羮臛”,羹汤;“暗投”,这里指偶尔符合口味。
    • 句意:只有槟榔心做成的羹汤,偶尔还符合口味。
  • “乡味不可忘,坐想空涎流”:
    • 字词:“乡味”,家乡的味道。
    • 句意:家乡竹笋的味道不能忘怀,坐着想起就白白地流口水。
  • “人生各有适,勿语王子猷”:
    • 字词:“王子猷”,东晋名士王徽之,他爱竹成癖。
    • 句意:人生各自有自己的喜好,就不要和王子猷说这些了。

现代译文

会稽盛产竹笋,年终腊月竹鞭就已抽出笋芽。
我家住在南山的南面,有这美味的竹笋,连万户侯的富贵都不羡慕。
暮春时节杜鹃啼叫,竹笋茁壮生长,像蓬草和麻一样稠密。
竹笋破土而出,形状如同羊角,有的穿过篱笆露出猫头般的笋尖。
紫蕨的特性是阴冷,荻芽的质地轻浮。
我喜爱竹笋这种凌云的姿态,它不与普通的花卉为伍。
竹笋优美的韵味在于它带有苦味却很肥美,儿童只喜欢甘甜柔软的食物。
竹笋爽口,吃起来让人畅快,虽然自己胃弱,但也不敢抱怨。
来到海南岛后,吃腻了又腥又咸的少数民族食物。
桃枝竹的竹笋只是丛生,涩勒竹的竹笋遮蔽了道路四周。
远远看去海南的竹笋样子和家乡的或许相似,但美丑就像香草和臭草一样差别巨大。
海南的竹笋怎么能用来佐餐呢,吃起来难以下咽,像有刺卡在喉咙里。
只有槟榔心做成的羹汤,偶尔还符合口味。
家乡竹笋的味道不能忘怀,坐着想起就白白地流口水。
人生各自有自己的喜好,就不要和王子猷说这些了。

创作背景

李光生活在南宋时期,他因坚持抗金、反对秦桧议和,多次被贬。这首诗可能是他被贬海南期间所作。在海南,他远离家乡,饮食上也难以适应当地的食物,从而引发了对家乡竹笋美味的深深怀念。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家乡会稽的竹笋与海南的竹笋进行对比,突出家乡竹笋的美味;将竹笋与紫蕨、荻芽对比,强调竹笋的独特韵味;还将儿童喜爱的甘柔食物与自己欣赏的苦腴竹笋对比,体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
    • 托物言志:诗人借赞美竹笋的凌云姿态,不与凡卉为伍,表达自己高尚的品格和不屈的精神。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用平实的语言描绘了竹笋的生长、特点以及自己对家乡竹笋的思念之情,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但却真挚动人。
  • 意境营造:通过回忆家乡竹笋的生长情景和描写在海南的饮食状况,营造出一种思乡的氛围。前半部分描绘家乡竹笋的美好,充满生机与活力;后半部分则展现出在海南的饮食困境,两相对比,更凸显出对家乡的眷恋和对家乡味道的思念。最后提到“人生各有适,勿语王子猷”,增添了一种豁达又无奈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