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梦境为线索,前半部分描绘了诗人在朝堂上受到皇帝恩宠、与同僚共事的荣耀场景,展现了当时的富贵与得意;后半部分则笔锋一转,描述了如今被贬远方的凄凉境遇,抒发了诗人对往昔的怀念、对现状的悲愁以及对归期的渴望,情感深沉而复杂。
述梦诗四十韵
君当尧舜日,官接凤皇曹。
目睇烟霄阔,心惊羽翼高。
椅梧连鹤禁,壀堄接龙韬。
我后怜词客,吾僚并隽髦。
著书同陆贾,待诏比王褒。
重价连悬璧,英词淬宝刀。
泉流初落涧,露滴更濡毫。
赤豹欣来献,彤弓喜暂櫜非烟含瑞气,驯雉洁霜毛。
静室便幽独,虚楼散郁陶。
花光晨艳艳,松韵晚骚骚。
画壁看飞鹤,仙图见巨鳌。
倚檐阴药树,落格蔓蒲桃。
荷静蓬池鲙,冰寒郢水醪。
荔枝来自远,卢橘赐仍叨。
麝气随兰泽,霜华入杏膏。
恩光惟觉重,携挈未为劳。
夕阅梨园骑,宵闻禁杖獒。
扇回交彩翟,雕起飏银绦。
辔待袁丝揽,书期蜀客操。
尽规常謇謇,退食尚忉忉。
龟顾垂金钮,鸾飞曳锦袍。
御沟杨柳弱,天厩骕骦豪。
屡换青春直,闲随上苑遨。
烟低行殿竹,风拆绕墙桃。
聚散俄成昔,悲愁益自熬。
每怀仙驾远,更望茂陵号。
地接三茅岭,川迎伍子涛。
花迷瓜步暗,石固蒜山牢。
兰野凝香管,梅洲动翠篙。
泉鱼惊彩妓,溪鸟避干旄。
感旧心犹绝,思归首更搔。
无聊燃[蜜]炬,谁复劝金舠。
岚气朝生栋,城阴夜入濠。
望烟归海峤,送雁渡江皋。
宛马嘶寒枥,吴钩在锦弢。
未能追狡兔,空觉长黄蒿。
水国逾千里,风帆过万艘。
阅川终古恨,惟见暮滔滔。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赋命诚非薄,良时幸已遭”:
- 字词:“赋命”,命运;“遭”,遇到。
- 句意:自己的命运确实不算差,有幸遇到了好时机。
- “君当尧舜日,官接凤皇曹”:
- 字词:“尧舜日”,指圣明君主在位的时代;“凤皇曹”,指朝廷中高贵的官员行列。
- 句意:君主处于圣明如尧舜的时代,自己的官职与朝廷中高贵的官员们并列。
- “目睇烟霄阔,心惊羽翼高”:
- 字词:“睇”,看;“羽翼高”,比喻地位高升。
- 句意:放眼望去,天空广阔,自己因地位高升而内心惊喜。
- “椅梧连鹤禁,壀堄接龙韬”:
- 字词:“椅梧”,梧桐树;“鹤禁”,皇宫;“壀堄”,城墙上的矮墙;“龙韬”,古代兵书,这里指军事机构。
- 句意:梧桐树与皇宫相连,城墙上的矮墙靠近军事机构。
- “我后怜词客,吾僚并隽髦”:
- 字词:“我后”,指皇帝;“隽髦”,杰出的人才。
- 句意:皇帝怜惜文人墨客,自己的同僚都是杰出的人才。
- “著书同陆贾,待诏比王褒”:
- 字词:“陆贾”,汉代文学家,曾著《新语》;“王褒”,汉代文学家,曾待诏金马门。
- 句意:自己著书可以和陆贾相比,待诏的身份如同王褒。
- “重价连悬璧,英词淬宝刀”:
- 字词:“悬璧”,珍贵的玉璧;“淬”,磨砺。
- 句意:自己的文章价值如同珍贵的玉璧相连,精彩的词句像磨砺过的宝刀一样锋利。
- “泉流初落涧,露滴更濡毫”:
- 字词:“濡毫”,蘸笔。
- 句意:灵感如泉水初落山涧,露珠滴落更促使自己蘸笔写作。
- “赤豹欣来献,彤弓喜暂櫜”:
- 字词:“赤豹”,古代作为进贡的物品;“彤弓”,红色的弓,古代天子用以赏赐有功的诸侯或大臣;“櫜”,收藏。
- 句意:赤豹被欣然献上,彤弓也欢喜地暂时收藏起来。
- “非烟含瑞气,驯雉洁霜毛”:
- 字词:“非烟”,祥云;“驯雉”,驯服的野鸡。
- 句意:祥云蕴含着祥瑞之气,驯服的野鸡羽毛洁白如霜。
- “静室便幽独,虚楼散郁陶”:
- 字词:“郁陶”,忧愁、烦闷。
- 句意:安静的屋子适合独处,空旷的楼阁可以排遣忧愁。
- “花光晨艳艳,松韵晚骚骚”:
- 字词:“骚骚”,风声。
- 句意:早晨花朵光彩艳丽,晚上松涛声飒飒作响。
- “画壁看飞鹤,仙图见巨鳌”:
- 字词:“巨鳌”,传说中的大龟。
- 句意:在画壁上看到飞翔的仙鹤,在仙图中见到巨大的龟。
- “倚檐阴药树,落格蔓蒲桃”:
- 字词:“阴”,通“荫”,遮蔽;“落格”,指葡萄藤蔓垂落的样子。
- 句意:屋檐下遮蔽着药树,葡萄藤蔓垂落在格子上。
- “荷静蓬池鲙,冰寒郢水醪”:
- 字词:“蓬池鲙”,蓬池产的鱼做成的鱼片;“郢水醪”,郢地的美酒。
- 句意:荷叶静止,品尝着蓬池的鱼片,美酒冰冷如同郢地的水酿。
- “荔枝来自远,卢橘赐仍叨”:
- 字词:“卢橘”,枇杷;“叨”,承受。
- 句意:荔枝从远方运来,还承蒙皇帝赏赐枇杷。
- “麝气随兰泽,霜华入杏膏”:
- 字词:“麝气”,麝香的气味;“兰泽”,用兰草浸制的油脂;“霜华”,霜花;“杏膏”,杏仁膏。
- 句意:麝香的气味伴随着兰泽的香气,霜花融入了杏仁膏中。
- “恩光惟觉重,携挈未为劳”:
- 字词:“恩光”,皇帝的恩泽;“携挈”,提携。
- 句意:只觉得皇帝的恩泽很重,承蒙提携也不觉得辛苦。
- “夕阅梨园骑,宵闻禁杖獒”:
- 字词:“梨园骑”,唐代宫廷中由宦官组成的骑兵;“禁杖獒”,宫廷中用棍棒驱赶的獒犬。
- 句意:傍晚观看梨园骑兵操练,夜里听到宫廷中驱赶獒犬的声音。
- “扇回交彩翟,雕起飏银绦”:
- 字词:“彩翟”,彩色的野鸡羽毛,装饰在扇子上;“银绦”,银色的丝带。
- 句意:扇子挥动,彩色的野鸡羽毛交错,雕飞起,银色的丝带飘扬。
- “辔待袁丝揽,书期蜀客操”:
- 字词:“袁丝”,即袁盎,汉代大臣,以敢于直谏著称;“蜀客”,指司马相如,他是蜀郡人。
- 句意:缰绳等待像袁盎那样的人来揽持,文章期待像司马相如那样的人来操笔。
- “尽规常謇謇,退食尚忉忉”:
- 字词:“尽规”,尽力进谏;“謇謇”,正直敢言;“忉忉”,忧愁的样子。
- 句意:进谏时常常正直敢言,退朝后还忧心忡忡。
- “龟顾垂金钮,鸾飞曳锦袍”:
- 字词:“龟顾”,形容印绶下垂的样子;“金钮”,金印的钮;“鸾飞”,形容人行动轻盈如鸾鸟飞翔。
- 句意:印绶下垂如同龟回头,行动时锦袍飘动像鸾鸟飞翔。
- “御沟杨柳弱,天厩骕骦豪”:
- 字词:“御沟”,皇宫中的水渠;“天厩”,皇家马厩;“骕骦”,良马名。
- 句意:皇宫水渠边的杨柳柔弱,皇家马厩里的骕骦骏马豪迈。
- “屡换青春直,闲随上苑遨”:
- 字词:“青春直”,指在青春年少时值班;“上苑”,皇家园林。
- 句意:多次在青春年少时值班,闲暇时在皇家园林中游玩。
- “烟低行殿竹,风拆绕墙桃”:
- 字词:“行殿”,皇帝出行时居住的宫殿;“拆”,吹开。
- 句意:烟雾笼罩着行殿旁的竹子,风吹开了绕墙的桃花。
- “聚散俄成昔,悲愁益自熬”:
- 字词:“俄”,突然。
- 句意:聚散转眼间成为过去,悲愁之情更加煎熬自己。
- “每怀仙驾远,更望茂陵号”:
- 字词:“仙驾远”,指皇帝去世;“茂陵号”,汉武帝的陵墓叫茂陵,这里可能借指皇帝的相关情况。
- 句意:常常怀念皇帝远去,更希望能得到皇帝的某种号令。
- “地接三茅岭,川迎伍子涛”:
- 字词:“三茅岭”,山名;“伍子涛”,伍子胥死后,传说他的魂魄化为涛神,这里指钱塘江潮。
- 句意:被贬之地连接着三茅岭,江水迎来伍子胥化作的江潮。
- “花迷瓜步暗,石固蒜山牢”:
- 字词:“瓜步”,地名;“蒜山”,山名。
- 句意:瓜步一带繁花迷乱,蒜山的石头坚固。
- “兰野凝香管,梅洲动翠篙”:
- 字词:“香管”,指笙箫等乐器;“翠篙”,绿色的船篙。
- 句意:兰草生长的原野上仿佛凝结着笙箫的香气,梅洲上绿色的船篙在晃动。
- “泉鱼惊彩妓,溪鸟避干旄”:
- 字词:“彩妓”,歌女;“干旄”,旗帜。
- 句意:泉水里的鱼被歌女惊吓,溪中的鸟躲避旗帜。
- “感旧心犹绝,思归首更搔”:
- 字词:“绝”,悲痛至极。
- 句意:感怀往事内心悲痛至极,思念家乡更加挠头。
- “无聊燃[蜜]炬,谁复劝金舠”:
- 字词:“[蜜]炬”,用蜜蜡做的蜡烛;“金舠”,金船,这里指酒杯。
- 句意:无聊时点燃蜜蜡蜡烛,还有谁会来劝酒呢。
- “岚气朝生栋,城阴夜入濠”:
- 字词:“岚气”,山间雾气;“濠”,护城河。
- 句意:早晨山间雾气在屋梁上生成,夜晚城墙的阴影落入护城河。
- “望烟归海峤,送雁渡江皋”:
- 字词:“海峤”,海边山岭;“江皋”,江边高地。
- 句意:望着烟雾,希望能回到海边山岭,送别大雁飞过江边高地。
- “宛马嘶寒枥,吴钩在锦弢”:
- 字词:“宛马”,古代西域大宛国的良马;“吴钩”,一种弯刀;“锦弢”,锦制的刀鞘。
- 句意:宛马在寒冷的马槽里嘶鸣,吴钩放在锦制的刀鞘中。
- “未能追狡兔,空觉长黄蒿”:
- 字词:“狡兔”,比喻奸邪之人。
- 句意:没能追逐奸邪之人,只觉得周围长满了黄蒿,一片荒凉。
- “水国逾千里,风帆过万艘”:
- 字词:“水国”,水乡。
- 句意:水乡地域超过千里,风帆经过万艘船只。
- “阅川终古恨,惟见暮滔滔”:
- 字词:“阅川”,语出《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指时光流逝。
- 句意:感慨时光流逝是千古的遗憾,只看到傍晚江水滔滔不绝。
现代译文
我的命运确实不算差,有幸遇上了美好的时代。
君主圣明如尧舜之世,我的官职与朝廷高官并列。
放眼望去天空广阔,因地位高升内心惊喜。
梧桐树与皇宫相连,城墙靠近军事机构。
皇帝怜惜文人墨客,我的同僚都是杰出人才。
我著书可与陆贾相比,待诏身份如同王褒。
文章价值如美玉相连,精彩词句似宝刀锋利。
灵感如泉水落涧,露珠促我蘸笔写作。
赤豹被欣然献上,彤弓欢喜地收藏。
祥云蕴含祥瑞之气,驯服野鸡羽毛洁白。
安静屋子适合独处,空旷楼阁排遣忧愁。
早晨花朵光彩艳丽,晚上松涛飒飒作响。
画壁上看到飞翔仙鹤,仙图中见到巨大神龟。
屋檐下药树成荫,葡萄藤蔓垂落格子。
荷叶静止品尝鱼片,美酒冰冷如郢地佳酿。
荔枝从远方运来,还承蒙皇帝赏赐枇杷。
麝香伴兰泽香气,霜花融入杏仁膏中。
只觉皇帝恩泽深重,承蒙提携不觉辛苦。
傍晚观看梨园骑兵,夜里听到宫廷獒犬声。
扇子挥动彩羽交错,雕飞起时丝带飘扬。
缰绳等直臣揽持,文章盼文豪操笔。
进谏正直敢言,退朝忧心忡忡。
印绶下垂如龟回头,行动锦袍似鸾鸟飞。
皇宫渠边杨柳柔弱,皇家厩中骏马豪迈。
多次青春值班,闲暇园林游玩。
烟雾笼罩行殿竹子,风吹开绕墙桃花。
聚散转眼成过去,悲愁煎熬我身心。
常念皇帝远去,更盼皇帝号令。
被贬之地连三茅岭,江水迎来子胥江潮。
瓜步繁花迷乱,蒜山石头坚固。
兰原野似凝笙香,梅洲船篙在晃动。
泉鱼被歌女惊吓,溪鸟躲避旗帜。
感怀往事心悲痛,思念家乡挠着头。
无聊点燃蜜蜡烛,谁还来把酒杯劝。
早晨山间雾气绕梁,夜晚城墙阴影入河。
望烟雾想回海边,送大雁飞过江边。
宛马在寒槽嘶鸣,吴钩放锦鞘之中。
没能追逐奸邪人,只见周围长黄蒿。
水乡千里地域广,风帆万艘江上过。
感慨时光千古恨,只见傍晚江水滔。
创作背景
李德裕是唐朝中后期的重要政治家,曾两度为相,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取得了显著成效。但他也因此卷入了牛李党争的政治漩涡。这首诗是他被贬到南方后所作。具体写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应是他在政治上遭受挫折、远离朝廷之后。此时他回忆起往昔在朝廷时的荣耀与得意,与如今被贬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内心充满了悲愤和对往昔的怀念,于是创作了这首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的前半部分极力描绘在朝廷时的富贵荣耀,如皇帝的恩宠、同僚的杰出、生活的奢华等;后半部分则着重描写被贬后的凄凉孤寂,如“聚散俄成昔,悲愁益自熬”。通过前后对比,强烈地表达了诗人命运的巨大落差和内心的痛苦。
- 用典:诗中运用了大量典故,如“著书同陆贾,待诏比王褒”“辔待袁丝揽,书期蜀客操”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同时也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的志向和情感。
- 借景抒情:在描写被贬之地的景色时,如“花迷瓜步暗,石固蒜山牢”“岚气朝生栋,城阴夜入濠”等,通过对凄凉、孤寂景色的描绘,抒发了诗人内心的悲愁和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华丽典雅,用词精准。如“重价连悬璧,英词淬宝刀”“扇回交彩翟,雕起飏银绦”等,运用精美的词汇描绘出朝廷的奢华和荣耀。同时,在描写被贬后的情景时,语言又带有一种沉郁顿挫的风格,如“感旧心犹绝,思归首更搔”,准确地表达了诗人的悲痛之情。
- 意境营造:前半部分营造出一种繁华、荣耀、充满希望的意境,展现了诗人在朝廷时的春风得意;后半部分则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绝望的意境,体现了诗人被贬后的悲惨境遇。两种意境的强烈反差,使读者更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命运的变化和内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