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持志出先公文炳所藏芦雁

· 许景衡

当年公子身通侯,锦衣玊食天上游。
骑龙日日朝北斗,岂识万里江湖秋。
但闻人说芦苇傍,枯荷翻倒风飕飕。
四天墨黑雪欲落,群雁上下声咿呦。
坐嗟上界足官府,十年高阁空双眸。
岂无诗句强模写,晓梦不到寒江头。
何人笔墨得能巧,活脱所见来神州。
高堂素壁试披拂,已觉身在芦花洲。
嗟嗟江海人,兀兀一叶舟。
烟蓑雨笠不自好,风雪横来翻百忧。
岂知公子曾未见,缣素髣髴千金酬。
人生万事适意耳,过眼起灭皆浮沤。
玉函置璧夸谨密,流落道路知谁收。
公子好画岂云尔,要使万物供冥搜。
至今好句在人口,泰华突兀黄河流。
嗟我后来亦作诗,辞悭意鄙劳雕锼。
愿起公子已死中,论诗观画一洗千古愁。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赵持志出示其先公文炳所藏芦雁画展开。诗中先描绘公子早年的富贵生活,与芦雁所处的江湖秋景形成对比,接着赞叹画工之巧,让人身临其境。又由画联想到江海之人的艰难,感慨人生万事如浮沤。最后提及公子的诗作并自谦,表达希望与公子论诗观画以解千古愁的愿望。

逐句注释

  • “当年公子身通侯,锦衣玉食天上游”:
    • 字词:“通侯”,爵位名,泛指显贵者;“锦衣玉食”,华丽的衣服,精美的食物,形容生活优裕。
    • 句意:当年这位公子身为显贵之人,过着奢华的生活,仿佛在天上逍遥游。
  • “骑龙日日朝北斗,岂识万里江湖秋”:
    • 字词:“骑龙”,比喻地位高贵、生活潇洒;“江湖秋”,指江湖上的秋日景象。
    • 句意:公子每天如同神仙般潇洒,哪里会了解万里之外江湖上的秋意呢。
  • “但闻人说芦苇傍,枯荷翻倒风飕飕”:
    • 字词:“飕飕”,形容风声。
    • 句意:只是听人说起芦苇旁边,枯荷在飕飕的风中翻倒的景象。
  • “四天墨黑雪欲落,群雁上下声咿呦”:
    • 字词:“咿呦”,形容雁鸣声。
    • 句意:四周天色墨黑,雪快要落下,一群大雁上下翻飞,发出咿呦的叫声。
  • “坐嗟上界足官府,十年高阁空双眸”:
    • 字词:“上界”,指天上,这里暗指公子所处的高贵阶层;“高阁”,高大的楼阁。
    • 句意:公子坐在那里感叹天上也充满了官场事务,多年在高阁中,双眼只能徒然张望。
  • “岂无诗句强模写,晓梦不到寒江头”:
    • 字词:“强模写”,勉强描写;“寒江头”,寒冷的江边。
    • 句意:虽然有诗句勉强描写,但在清晨的梦境中也到不了那寒冷的江边。
  • “何人笔墨得能巧,活脱所见来神州”:
    • 字词:“活脱”,逼真、生动。
    • 句意:不知是哪位画师的笔墨如此巧妙,把所见到的景象栩栩如生地带到了人间。
  • “高堂素壁试披拂,已觉身在芦花洲”:
    • 字词:“披拂”,展开、欣赏;“芦花洲”,长满芦花的沙洲。
    • 句意:在高堂的素壁上展开这幅画欣赏,就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芦花洲之中了。
  • “嗟嗟江海人,兀兀一叶舟”:
    • 字词:“嗟嗟”,感叹声;“兀兀”,孤独的样子。
    • 句意:唉,那些在江海中漂泊的人,孤独地驾着一叶小舟。
  • “烟蓑雨笠不自好,风雪横来翻百忧”:
    • 字词:“烟蓑雨笠”,指渔夫的穿戴;“翻百忧”,增添了许多忧愁。
    • 句意:他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生活并不好,风雪突然袭来,更增添了许多忧愁。
  • “岂知公子曾未见,缣素仿佛千金酬”:
    • 字词:“缣素”,指书画用的白绢,这里代指画;“仿佛”,好像。
    • 句意:那些江海之人哪里知道公子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却愿意用仿佛千金的代价来酬赏这幅画。
  • “人生万事适意耳,过眼起灭皆浮沤”:
    • 字词:“适意”,顺心、如意;“浮沤”,水面上的泡沫,比喻世事无常。
    • 句意:人生万事只要顺心就好,那些过眼的事物有起有灭,都像水面上的泡沫一样无常。
  • “玉函置璧夸谨密,流落道路知谁收”:
    • 字词:“玉函置璧”,用玉盒放置美玉,比喻精心收藏;“流落道路”,指物品散失在外面。
    • 句意:曾经用玉盒精心收藏,夸说收藏得严密,可如今流落在外,不知会被谁收去。
  • “公子好画岂云尔,要使万物供冥搜”:
    • 字词:“冥搜”,深入探究、思索。
    • 句意:公子喜欢画哪里只是表面如此,他是要让万物都供自己深入思索。
  • “至今好句在人口,泰华突兀黄河流”:
    • 字词:“泰华”,泰山和华山;“突兀”,高耸的样子。
    • 句意:到现在公子的好诗句还在人们口中传颂,就像泰山、华山高耸,黄河奔流一样令人赞叹。
  • “嗟我后来亦作诗,辞悭意鄙劳雕锼”:
    • 字词:“辞悭”,言辞贫乏;“意鄙”,意境浅薄;“雕锼”,雕琢词句。
    • 句意:唉,我作为后来人也写诗,但言辞贫乏、意境浅薄,白费力气地雕琢词句。
  • “愿起公子已死中,论诗观画一洗千古愁”:
    • 字词:“起公子已死中”,希望公子能复活。
    • 句意:希望能让公子从死去中复活,和他一起论诗观画,一洗千古以来的忧愁。

现代译文

当年那位公子身为显贵,
身着锦衣、口食玉馔,仿佛在天上逍遥。
每日如神仙般潇洒,
哪里知晓万里之外江湖的秋景。
只是听人说起芦苇旁,
枯荷在飕飕风中翻倒。
四周墨黑,雪将飘落,
一群大雁上下翻飞,发出咿呦鸣叫。
公子感叹天上也满是官场事务,
多年在高阁中双眼徒然张望。
虽有诗句勉强描写,
清晨梦境却到不了寒冷的江边。
不知哪位画师笔墨如此巧妙,
把所见景象逼真地带到人间。
在高堂素壁上展开欣赏,
仿佛自己已置身芦花洲。
唉,那些江海漂泊的人,
孤独地驾着一叶小舟。
穿着蓑衣斗笠生活并不好,
风雪袭来更添许多忧愁。
他们哪知道公子从未见过此景,
却愿用重金酬赏这幅画。
人生万事顺心就好,
过眼事物如泡沫般无常。
曾经精心收藏,夸说严密,
如今流落在外不知谁会收去。
公子喜欢画并非表面如此,
是要让万物供自己深入思索。
到现在他的好诗句还在人口中传颂,
如泰山、华山高耸,黄河奔流般令人赞叹。
唉,我后来也写诗,
言辞贫乏、意境浅薄,白费力气雕琢。
希望公子能复活,
和他论诗观画,洗去千古忧愁。

创作背景

许景衡生活在北宋末年,当时社会政治局势较为复杂。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切知晓,但从诗的内容来看,可能是在他看到赵持志出示的先公文炳所藏芦雁画后有感而发。公子代表着富贵阶层,他们虽生活优渥,但对江湖的艰辛和自然的真实景象了解甚少,而诗人通过这幅画展开联想,感慨人生境遇和艺术创作等问题。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运用了多组对比,如公子早年“锦衣玉食天上游”的富贵生活与芦雁所处“万里江湖秋”的艰苦环境形成对比,突出了不同阶层生活的差异;江海之人的艰辛与公子重金酬画的行为也形成对比,进一步深化了主题。
    • 虚实结合:既有对芦雁画中景象的具体描绘,如“四天墨黑雪欲落,群雁上下声咿呦”等,这是实写;又有诗人由画引发的联想和感慨,如对公子生活的想象、对人生的思考等,属于虚写。虚实结合,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质朴自然,通俗易懂,但又不乏表现力。如“咿呦”“飕飕”等象声词的运用,生动地描绘出雁鸣声和风声,增强了诗歌的画面感和感染力。
  • 意境营造:通过对芦雁画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意境,如“四天墨黑雪欲落”的景象,让人感受到寒冷和压抑。同时,诗人由画联想到人生,使整首诗又笼罩着一种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和对艺术、人生的思索氛围,意境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