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落辞

这首诗以牙齿脱落为契机，诗人先抒发了对陪伴自己多年的牙齿离去的不舍之情，后通过牙齿之口，以物喻人、引经据典，阐述了事物功成身退、生命变化无常的道理，最后诗人表示认同，体现了诗人对生命变化的感悟与达观态度。

• “嗟嗟乎双齿，自吾有之尔”：
  • 字词：“嗟嗟”，感叹声；“尔”，你。
  • 句意：唉唉，我的两颗牙齿啊，自我出生就有了你。
• “俾尔嚼肉咀蔬，衔杯漱水”：
  • 字词：“俾”，使；“咀”，嚼。
  • 句意：让你嚼肉吃菜，叼着酒杯、漱口。
• “丰吾肤革，滋吾血髓”：
  • 字词：“丰”，使……丰满；“革”，皮肤；“滋”，滋养。
  • 句意：使我的皮肤丰满，滋养我的血液骨髓。
• “从幼逮老，勤亦至矣”：
  • 字词：“逮”，到。
  • 句意：从幼年到老年，你也算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 “幸有辅车，非无龂腭”：
  • 字词：“辅车”，指牙床；“龂腭”，指牙龈和上腭。
  • 句意：幸好有牙床，也并非没有牙龈和上腭。
• “胡然舍我，一旦双落”：
  • 字词：“胡然”，为何；“一旦”，忽然。
  • 句意：为何忽然离开我，一下子两颗都掉了。
• “齿虽无情，吾岂无情”：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牙齿虽然没有感情，我难道也没有感情吗。
• “老与齿别，齿随涕零”：
  • 字词：“涕零”，流泪。
  • 句意：我年老与牙齿分别，牙齿掉落伴随着我的眼泪。
• “我老日来，尔去不回”：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一天天老去，你离去不再回来。
• “嗟嗟乎双齿，孰谓而来哉？孰谓而去哉”：
  • 字词：“孰谓”，谁知道。
  • 句意：唉唉，我的两颗牙齿啊，谁知道你是怎么来的，谁又知道你是怎么去的呢。
• “齿不能言，请以意宣”：
  • 字词：“宣”，表达。
  • 句意：牙齿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意来表达。
• “为口中之物，忽乎六十余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作为口中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六十多年了。
• “昔君之壮也，血刚齿坚”：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过去你壮年的时候，血气刚盛牙齿坚硬。
• “今君之老矣，血衰齿寒”：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现在你年老了，血气衰弱牙齿也松动了。
• “辅车龂腭，日削月朘”：
  • 字词：“朘”，削减。
  • 句意：牙床、牙龈和上腭，一天天、一月月地萎缩。
• “上参差而下𠨜𦤞，曾何足以少安”：
  • 字词：“参差”，不齐；“𠨜𦤞”，牙齿参差不齐的样子；“曾”，竟然；“少安”，稍微安稳。
  • 句意：上面的牙齿参差不齐，下面的牙齿也歪歪扭扭，怎么能够稍微安稳呢。
• “嘻！君其听哉，女长辞姥，臣老辞主”：
  • 字词：“女”，同“汝”，你；“姥”，老妇。
  • 句意：嘿！你听着，女子长大了要离开老妇，臣子年老了要离开君主。
• “发衰辞头，叶枯辞树”：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头发稀疏了会离开脑袋，树叶枯萎了会离开树木。
• “物无细大，功成者去，君何嗟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事物无论大小，功成就要离去，你为何还要叹息呢。
• “独不闻诸道经，我身非我有也，盖天地之委形”：
  • 字词：“委形”，赋予形体。
  • 句意：难道没听过道家经典说的，我的身体并非我所拥有，是天地赋予的形体。
• “君何嗟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你为何还要叹息呢。
• “又不闻诸佛说，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 字词：“须臾”，一会儿。
  • 句意：又没听过佛祖说的，这身体如同浮云，一会儿就会变化消失。
• “由是而言，君何有焉”：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由此说来，你又拥有什么呢。
• “所宜委百骸而顺万化，胡为乎嗟嗟于一牙一齿之间”：
  • 字词：“委”，托付；“百骸”，全身骨骼，代指身体；“万化”，自然的变化。
  • 句意：应该托付身体顺应自然变化，为何要为一颗牙齿的离去而叹息呢。
• “吾应曰：吾过矣，尔之言然”：
  • 字词：“过”，过错；“然”，对。
  • 句意：我回答说：我错了，你的话是对的。

唉唉，我的两颗牙齿啊，自我有生命就有了你。
让你嚼肉吃菜，叼杯漱口。
使我皮肤丰满，滋养我的血液骨髓。
从幼年到老年，你也算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幸好有牙床，也并非没有牙龈和上腭。
为何忽然离开我，一下子两颗都掉了。
牙齿虽然没有感情，我难道也没有感情吗。
我年老与牙齿分别，牙齿掉落伴随着我的眼泪。
我一天天老去，你离去不再回来。
唉唉，我的两颗牙齿啊，谁知道你是怎么来的，谁又知道你是怎么去的呢。
牙齿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意来表达。
作为口中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六十多年了。
过去你壮年的时候，血气刚盛牙齿坚硬。
现在你年老了，血气衰弱牙齿也松动了。
牙床、牙龈和上腭，一天天、一月月地萎缩。
上面的牙齿参差不齐，下面的牙齿也歪歪扭扭，怎么能够稍微安稳呢。
嘿！你听着，女子长大了要离开老妇，臣子年老了要离开君主。
头发稀疏了会离开脑袋，树叶枯萎了会离开树木。
事物无论大小，功成就要离去，你为何还要叹息呢。
难道没听过道家经典说的，我的身体并非我所拥有，是天地赋予的形体。
你为何还要叹息呢。
又没听过佛祖说的，这身体如同浮云，一会儿就会变化消失。
由此说来，你又拥有什么呢。
应该托付身体顺应自然变化，为何要为一颗牙齿的离去而叹息呢。
我回答说：我错了，你的话是对的。

白居易晚年身体逐渐衰老，牙齿脱落是身体衰老的一个明显标志。这首诗创作于他年老时期，具体年份难以精确确定。在这个阶段，诗人对生命的流逝有了更深刻的感受，借牙齿脱落这一生活小事，抒发自己对生命变化的感慨，也体现出他在儒释道思想影响下对生命的思考。

• 表现手法：
  • 拟人手法：诗人赋予牙齿以人的情感和语言，让牙齿“说话”，以牙齿的口吻来表达功成身退、顺应变化的道理，使诗歌更生动形象，富有趣味性，也更能引发读者的共鸣。
  • 类比手法：诗中用“女长辞姥，臣老辞主。发衰辞头，叶枯辞树”等类比，将牙齿的离去与生活中常见的事物变化进行类比，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增强了诗歌的说理性。
  • 引用典故：引用道家经典中“我身非我有也，盖天地之委形”和佛家“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的观点，提升了诗歌的思想深度，体现了诗人融合儒释道思想的哲学思考。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如家常对话一般，体现了白居易诗歌“老妪能解”的风格特点。但在质朴中又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使诗歌既有生活气息又有思想内涵。
• 意境营造：整首诗没有刻意营造具体的场景意境，而是通过情感的抒发和哲理的阐述，营造出一种深沉、豁达的氛围。诗人从最初对牙齿脱落的不舍和叹息，到最后接受牙齿离去并认同顺应自然变化的道理，展现出他心境的转变，让读者感受到一种对生命的达观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