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围绕兄弟情谊与家庭伦理展开。诗人以古代贤人的故事为引,批判了当时社会上因利欲而破坏天伦的不良风气,高度赞扬了周氏兄弟间如金玉般的和睦关系,同时联系自身家族的良好传统,劝勉周氏家族光大其门,相信善有善报,整体表达了对古道不存的悲叹和对美好家庭伦理回归的期盼。
周氏敬荣堂诗
周公去未远,二叔乃流言。
春风棠棣萼,秋日脊令原。
岂无良友生,岁晏谁急难。
当年召公诗,虑缺兄弟恩。
贤哉首阳子,此粟久不餐。
末俗益可嗟,有货无天伦。
仓卒竞锱铢,或不暇掩亲。
朝从官府去,暮与妻妾论。
手植父桑柘,俄顷楚越分。
口泽母杯圈,改作唇齿寒。
我观天地间,孰不知爱身。
有伐其左臂,那复右者存。
君看百足虫,至死身不颠。
一矢折甚易,累十力则艰。
世其有不知,利欲令智昏。
周君千载士,金玉四弟昆。
状如商山皓,雍雍古衣冠。
又如孔门科,行义皆可尊。
我行前冈上,人指孝友门。
邀我饮其家,本末能具陈。
我家所自出,嘉祐刘三元。
至今起俗说,闻者薄夫醇。
逮我先君子,仁孝俭且文。
室有相乳猫,庭有同心兰。
推梨更逊枣,左右儿曹欢。
尺布与斗粟,咄哉彼何人。
比屋二百年,试比东西邻。
东家余破釜,西里今颓垣。
萁豆自煎煮,拔地无本根。
逼逼守遗戒,岂不在子孙。
矧复学圣贤,遑恤后富贫。
谁书百忍字,何不一笑温。
我老悲古道,闻此摧肺肝。
洗盏前致词,福善天匪悭。
圣朝重揖逊,欲尧舜此民。
请君大其门,车马行便蕃。
长歌谪仙李,茂记文公韩。
我诗聊复再,语拙意则真。
此书君勿嗤,傥俟采诗官。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泰伯古至德,以逊天下闻”:
- 字词:“泰伯”,周太王长子,为让王位给弟弟季历,偕二弟仲雍避居江南;“至德”,最高的品德;“逊”,退让。
- 句意:泰伯有古代最高的品德,因退让天下而闻名。
- “周公去未远,二叔乃流言”:
- 字词:“周公”,周文王第四子,西周初期政治家;“二叔”,管叔、蔡叔,他们散布流言,说周公将不利于成王。
- 句意:周公的时代过去不久,管叔、蔡叔就制造流言中伤周公。
- “春风棠棣萼,秋日脊令原”:
- 字词:“棠棣”,《诗经·小雅·常棣》以棠棣花比喻兄弟;“脊令”,鸟名,《诗经·小雅·常棣》有“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句,比喻兄弟间应在急难中相互救助。
- 句意:春风中棠棣花相互映衬,秋日里脊令鸟在原野相互照应,寓意兄弟间应有的情谊。
- “岂无良友生,岁晏谁急难”:
- 字词:“良友生”,好朋友;“岁晏”,年底,这里指遇到困难的时候。
- 句意:难道没有好朋友吗?但遇到急难时谁能像兄弟一样呢。
- “当年召公诗,虑缺兄弟恩”:
- 字词:“召公”,召公奭作《棠棣》之诗,忧虑兄弟间恩情缺失。
- 句意:当年召公作《棠棣》诗,是担心兄弟间缺乏恩情。
- “贤哉首阳子,此粟久不餐”:
- 字词:“首阳子”,可能指伯夷、叔齐,他们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
- 句意:贤明的伯夷、叔齐啊,长久不食周粟。
- “末俗益可嗟,有货无天伦”:
- 字词:“末俗”,末世的风俗;“天伦”,指兄弟关系。
- 句意:末世的风俗真让人叹息,人们只看重钱财而不顾兄弟情义。
- “仓卒竞锱铢,或不暇掩亲”:
- 字词:“仓卒”,匆忙;“锱铢”,古代重量单位,比喻微小的利益;“掩亲”,掩埋亲人。
- 句意:为了一点点利益匆忙相争,甚至顾不上掩埋亲人。
- “朝从官府去,暮与妻妾论”: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早上从官府回来,晚上就和妻妾讨论利益之事。
- “手植父桑柘,俄顷楚越分”:
- 字词:“桑柘”,桑树和柘树;“俄顷”,一会儿;“楚越分”,比喻兄弟间像楚国和越国那样疏远。
- 句意:父亲亲手种植的桑树和柘树,转眼间兄弟就像楚越两国一样分割开来。
- “口泽母杯圈,改作唇齿寒”:
- 字词:“口泽”,母亲用过的杯子,因有口液的润泽;“唇齿寒”,比喻关系密切,利害相关。这里指兄弟本该如唇齿相依,却变得疏远。
- 句意:母亲用过的杯子,兄弟间却因争夺而使关系变得像唇亡齿寒一样。
- “我观天地间,孰不知爱身”: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看天地之间,谁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 “有伐其左臂,那复右者存”: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如果砍断自己的左臂,右臂怎么能独自存活呢,比喻兄弟间相互依存。
- “君看百足虫,至死身不颠”: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你看百足虫,即使死了身体也不会倒下,因为众多的足相互支撑,比喻兄弟团结的力量。
- “一矢折甚易,累十力则艰”: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一根箭很容易折断,十根箭捆在一起就很难折断,比喻团结力量大。
- “世其有不知,利欲令智昏”: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世上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是利欲使他们丧失了理智。
- “周君千载士,金玉四弟昆”:
- 字词:“千载士”,千年难得的贤士;“弟昆”,兄弟。
- 句意:周君是千年难得的贤士,他和四个兄弟的情谊如金玉般珍贵。
- “状如商山皓,雍雍古衣冠”:
- 字词:“商山皓”,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雍雍”,和穆的样子。
- 句意:他们的样子就像商山四皓,穿着古朴的衣冠,举止和穆。
- “又如孔门科,行义皆可尊”:
- 字词:“孔门科”,孔子门下的弟子,各有专长;“行义”,行为和道义。
- 句意:又像孔子门下的弟子一样,行为和道义都值得尊敬。
- “我行前冈上,人指孝友门”:
- 字词:“孝友门”,指周氏家族以孝悌友爱著称。
- 句意:我行走在前冈上,人们指着周氏的家门,说这是孝悌友爱的人家。
- “邀我饮其家,本末能具陈”:
- 字词:“本末”,事情的始末。
- 句意:周氏邀请我到他家饮酒,能详细地陈述家族的事情。
- “我家所自出,嘉祐刘三元”:
- 字词:“嘉祐”,宋仁宗年号;“刘三元”,辛弃疾家族可能与嘉祐年间的刘三元有关。
- 句意:我家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嘉祐年间的刘三元。
- “至今起俗说,闻者薄夫醇”:
- 字词:“薄夫醇”,使轻薄的人变得醇厚。
- 句意:至今流传的家族故事,能让听到的轻薄之人变得醇厚。
- “逮我先君子,仁孝俭且文”:
- 字词:“先君子”,指辛弃疾已去世的父亲;“文”,有文化修养。
- 句意:到了我的父亲,他仁爱孝顺、节俭且有文化修养。
- “室有相乳猫,庭有同心兰”:
- 字词:“相乳猫”,相互哺乳的猫;“同心兰”,象征兄弟同心的兰花。
- 句意:屋里有相互哺乳的猫,庭院里有象征同心的兰花,寓意家庭和睦。
- “推梨更逊枣,左右儿曹欢”:
- 字词:“推梨更逊枣”,用孔融让梨、王泰让枣的典故,形容兄弟间互相谦让。
- 句意:兄弟们互相推让梨和枣,孩子们都很欢乐。
- “尺布与斗粟,咄哉彼何人”:
- 字词:“尺布与斗粟”,汉文帝时民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指兄弟不和。
- 句意:像汉文帝兄弟那样因一尺布、一斗粟而不和,真让人感叹那是什么样的人啊。
- “比屋二百年,试比东西邻”:
- 字词:“比屋”,相邻的房屋,这里指家族;“二百年”,可能指家族传承的时间。
- 句意:周氏家族传承二百年了,和东西邻居比较一下。
- “东家余破釜,西里今颓垣”: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东家只剩下破锅,西家如今是颓败的墙壁。
- “萁豆自煎煮,拔地无本根”:
- 字词:“萁豆自煎煮”,用曹植“煮豆燃豆萁”的典故,比喻兄弟自相残杀;“拔地无本根”,比喻家族衰败。
- 句意:兄弟自相残杀,家族就像被拔起的树木一样没有了根基。
- “逼逼守遗戒,岂不在子孙”:
- 字词:“逼逼”,同“愊愊”,诚恳的样子;“遗戒”,先辈的遗训。
- 句意:诚恳地遵守先辈的遗训,难道不是子孙应该做的吗。
- “矧复学圣贤,遑恤后富贫”:
- 字词:“矧”,况且;“遑恤”,无暇顾及。
- 句意:况且学习圣贤之道,哪里还顾得上以后是富是贫呢。
- “谁书百忍字,何不一笑温”:
- 字词:“百忍字”,唐代张公艺家族九世同堂,高宗问其故,张公艺书“百忍”二字以进。
- 句意:那些写“百忍”字的家族,为何不能用和颜悦色来相处呢。
- “我老悲古道,闻此摧肺肝”:
- 字词:“古道”,古代的道德风尚。
- 句意:我年老了,为古代的道德风尚不再而悲伤,听到周氏家族的事让我痛心疾首。
- “洗盏前致词,福善天匪悭”:
- 字词:“洗盏”,洗净酒杯;“福善”,给善人赐福;“匪悭”,不吝啬。
- 句意:我洗净酒杯上前致辞,上天对善人赐福是不会吝啬的。
- “圣朝重揖逊,欲尧舜此民”:
- 字词:“揖逊”,禅让、谦让;“尧舜此民”,使百姓像尧舜时代那样淳朴。
- 句意:当今圣朝重视谦让的品德,想要让百姓像尧舜时代一样淳朴。
- “请君大其门,车马行便蕃”:
- 字词:“大其门”,光大其家族;“便蕃”,众多的样子。
- 句意:请你们光大周氏家族,让车马往来众多。
- “长歌谪仙李,茂记文公韩”:
- 字词:“谪仙李”,指李白;“文公韩”,指韩愈。
- 句意:可以像李白那样长歌,像韩愈那样写出美好的文章来记载周氏家族的事迹。
- “我诗聊复再,语拙意则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再写下这首诗,虽然语言笨拙但心意是真诚的。
- “此书君勿嗤,傥俟采诗官”:
- 字词:“嗤”,嘲笑;“傥”,或许;“采诗官”,古代采集民间诗歌的官员。
- 句意:请您不要嘲笑我这首诗,或许能等到采诗官来发现它。
现代译文
泰伯有古代最高的品德,因退让天下而闻名。周公的时代过去不久,管叔、蔡叔就制造流言中伤他。春风里棠棣花相互映衬,秋日中脊令鸟在原野相互照应。难道没有好朋友吗?但遇到急难时谁能像兄弟一样呢。当年召公作《棠棣》诗,是担心兄弟间缺乏恩情。贤明的伯夷、叔齐啊,长久不食周粟。末世的风俗真让人叹息,人们只看重钱财而不顾兄弟情义。为了一点点利益匆忙相争,甚至顾不上掩埋亲人。早上从官府回来,晚上就和妻妾讨论利益之事。父亲亲手种植的桑树和柘树,转眼间兄弟就像楚越两国一样分割开来。母亲用过的杯子,兄弟间却因争夺而使关系变得像唇亡齿寒一样。我看天地之间,谁不知道爱惜自己呢。如果砍断自己的左臂,右臂怎么能独自存活呢。你看百足虫,即使死了身体也不会倒下。一根箭很容易折断,十根箭捆在一起就很难折断。世上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是利欲使他们丧失了理智。周君是千年难得的贤士,他和四个兄弟的情谊如金玉般珍贵。他们的样子就像商山四皓,穿着古朴的衣冠,举止和穆。又像孔子门下的弟子一样,行为和道义都值得尊敬。我行走在前冈上,人们指着周氏的家门,说这是孝悌友爱的人家。周氏邀请我到他家饮酒,能详细地陈述家族的事情。我家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嘉祐年间的刘三元。至今流传的家族故事,能让听到的轻薄之人变得醇厚。到了我的父亲,他仁爱孝顺、节俭且有文化修养。屋里有相互哺乳的猫,庭院里有象征同心的兰花。兄弟们互相推让梨和枣,孩子们都很欢乐。像汉文帝兄弟那样因一尺布、一斗粟而不和,真让人感叹那是什么样的人啊。周氏家族传承二百年了,和东西邻居比较一下。东家只剩下破锅,西家如今是颓败的墙壁。兄弟自相残杀,家族就像被拔起的树木一样没有了根基。诚恳地遵守先辈的遗训,难道不是子孙应该做的吗。况且学习圣贤之道,哪里还顾得上以后是富是贫呢。那些写“百忍”字的家族,为何不能用和颜悦色来相处呢。我年老了,为古代的道德风尚不再而悲伤,听到周氏家族的事让我痛心疾首。我洗净酒杯上前致辞,上天对善人赐福是不会吝啬的。当今圣朝重视谦让的品德,想要让百姓像尧舜时代一样淳朴。请你们光大周氏家族,让车马往来众多。可以像李白那样长歌,像韩愈那样写出美好的文章来记载周氏家族的事迹。我再写下这首诗,虽然语言笨拙但心意是真诚的。请您不要嘲笑我这首诗,或许能等到采诗官来发现它。
创作背景
辛弃疾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风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功利思想的影响,家族伦理关系面临挑战。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辛弃疾是在听闻周氏家族兄弟和睦、孝悌友爱的事迹后有感而发。他结合自身家族的良好传统和社会上兄弟失和的不良现象,写下此诗,以赞扬周氏家族的同时,也表达对美好家庭伦理的向往和对社会风气的批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大量典故,如泰伯让天下、周公遭流言、召公作《棠棣》、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孔融让梨、王泰让枣、曹植七步诗、张公艺“百忍”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内容丰富,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借古事来表达对兄弟情谊和家庭伦理的观点,使观点更具说服力。
- 对比鲜明:将周氏家族兄弟和睦的美好景象与社会上为利欲而兄弟失和的现象进行对比,如“周君千载士,金玉四弟昆”与“末俗益可嗟,有货无天伦”的对比,“室有相乳猫,庭有同心兰”与“萁豆自煎煮,拔地无本根”的对比,突出了周氏家族的难能可贵,也批判了不良的社会风气。
- 托物言志:以“百足虫,至死身不颠”“一矢折甚易,累十力则艰”等物为喻,形象地阐述了兄弟团结的重要性,通过这些具体的事物表达抽象的道理,使读者更容易理解和接受。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但情感真挚强烈。诗人用直白的语言表达对周氏家族的赞美和对社会现象的批判,如“我老悲古道,闻此摧肺肝”,直接抒发内心的感慨,让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的情感。同时,诗中也有一些较为典雅的词汇和句式,如“雍雍古衣冠”“行义皆可尊”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韵味。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了一种古朴、厚重的意境。通过对古代贤人事迹的叙述和对社会现实的描绘,让读者感受到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对传统道德风尚的怀念。诗中描绘的周氏家族的和睦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