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强至送别章传道东归所作。诗中先描述章传道痴迷于诗歌创作却仕途不顺,多次科考未中,后写他四处游历的经历,以及与自己的交往情谊。同时诗人也抒发了自身在幕府遭人嫉妒、怀才不遇的感慨,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以及对世俗争名逐利的不屑。
送章传道东归三十八韵
夫子之于诗,夜补昼不足。
长吟天地间,万象困题目。
天徒饱其才,而特馁其腹。
声名三十载,半百事场屋。
今年试春官,淡榜辄不录。
东风吹残花,客泪迸京毂。
回头谢青云,却抱来时玉。
河阳谒相公,每见辍饭沐。
赆金实空囊,礼遇骇僮仆。
遂游西诸侯,骑马度函谷。
长安寻素交,零落半丘木。
惟有终南山,相看似旧绿。
东李雅好客,既亲意转笃。
授馆如投家,晨杯继宵烛。
羸马残青刍,饥僮厌余肉。
予方坐幕府,陷嫉苦流俗。
群吠耳且盈,介立趣颇独。
得君倍欢然,坦不置边幅。
论情虽云晚,闻谊固已夙。
二章初交锋,懦气令避缩。
自笑不量力,强和旋取衄。
从此遗形骸,留馔或脱粟。
有酒时招邀,共醉小轩竹。
论议到圣贤,道德富停蓄。
岂比篇章流,烟云绕心曲。
飘飖走边城,新禁察儒服。
戎帅不敢延,进退势俱触。
六月汗沾衣,几作穷途哭。
回来卧旅舍,所得不充欲。
乡思生秋蛩,轻装遽云促。
行当买淮田,晚岁谋退筑。
予材觉无庸,计虑亦既熟。
无资媚要权,与世背驰逐。
祗合从渔樵,胡为苟寸禄。
淮吴幸相望,有邻可容卜。
浩歌老吾生,争食任鸡鹜。
薄宦犹縻人,归飞羡黄鹄。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一日或数篇,数日哦一轴”:
- 字词:“哦”,吟咏;“轴”,古代装成卷轴形的书,这里指诗作。
- 句意:章传道有时一天能写好几篇诗,有时几天才完成一卷诗作。
- “夫子之于诗,夜补昼不足”:
- 字词:“夫子”,对章传道的尊称。
- 句意:先生对于诗歌创作,白天时间不够就用夜晚来补足。
- “长吟天地间,万象困题目”:
- 字词:“万象”,世间万物。
- 句意:章传道在天地间放声吟诗,世间万物都成了他诗中的题目。
- “天徒饱其才,而特馁其腹”:
- 字词:“馁”,饥饿。
- 句意:上天让他才华横溢,却让他腹中空空、生活贫困。
- “声名三十载,半百事场屋”:
- 字词:“场屋”,科举考试的地方。
- 句意:章传道有三十年的声名,半生都在参加科举考试。
- “今年试春官,淡榜辄不录”:
- 字词:“春官”,礼部,唐宋时礼部在春季主持科举考试;“淡榜”,指录取名单。
- 句意:今年参加礼部的考试,榜单上却没有他的名字。
- “东风吹残花,客泪迸京毂”:
- 字词:“京毂”,京城。
- 句意:东风吹着残花,客居京城的章传道泪如雨下。
- “回头谢青云,却抱来时玉”:
- 字词:“青云”,比喻高官显爵;“玉”,这里可能象征章传道的才华。
- 句意:章传道回头告别仕途,抱着来时的才华准备离去。
- “河阳谒相公,每见辍饭沐”:
- 字词:“河阳”,地名;“相公”,对宰相的尊称;“辍”,停止;“饭沐”,吃饭和沐浴。
- 句意:章传道到河阳去拜见宰相,宰相每次见到他都会停下吃饭或沐浴的事来接待他。
- “赆金实空囊,礼遇骇僮仆”:
- 字词:“赆金”,送行的钱财;“骇”,使……惊讶。
- 句意:宰相赠送钱财填满了他空空的行囊,优厚的礼遇让仆人都感到惊讶。
- “遂游西诸侯,骑马度函谷”:
- 字词:“西诸侯”,指西边的地方长官;“函谷”,函谷关。
- 句意:于是章传道去游历西边的地方,骑马越过函谷关。
- “长安寻素交,零落半丘木”:
- 字词:“素交”,旧交、老友;“零落”,离散。
- 句意:章传道在长安寻找老友,发现他们大多已经离世。
- “惟有终南山,相看似旧绿”:
- 字词:“终南山”,山名。
- 句意:只有终南山,看起来还是和过去一样翠绿。
- “东李雅好客,既亲意转笃”:
- 字词:“东李”,姓李的人;“雅”,向来;“笃”,深厚。
- 句意:东李向来好客,和章传道亲近后情谊更加深厚。
- “授馆如投家,晨杯继宵烛”:
- 字词:“授馆”,安排住宿。
- 句意:东李安排章传道住宿,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从早到晚都热情款待。
- “羸马残青刍,饥僮厌余肉”:
- 字词:“羸马”,瘦弱的马;“青刍”,青草;“厌”,吃饱。
- 句意:章传道的瘦马吃着剩下的青草,饥饿的仆人也吃腻了剩下的肉。
- “予方坐幕府,陷嫉苦流俗”:
- 字词:“幕府”,军队出征使用帐幕,所以古代将军的府署称幕府;“嫉”,嫉妒;“流俗”,世俗之人。
- 句意:我当时在幕府任职,遭到世俗之人的嫉妒而痛苦不堪。
- “群吠耳且盈,介立趣颇独”:
- 字词:“群吠”,比喻众人的诋毁;“介立”,独立。
- 句意:耳边充满了众人的诋毁之声,但我独立的志趣颇为独特。
- “得君倍欢然,坦不置边幅”:
- 字词:“置边幅”,讲究仪表、礼节。
- 句意:得到章传道的陪伴我格外高兴,我们相处坦诚,不拘小节。
- “论情虽云晚,闻谊固已夙”:
- 字词:“谊”,情谊;“夙”,早。
- 句意:我们谈论情谊虽然相识较晚,但听闻彼此的名声却已经很久了。
- “二章初交锋,懦气令避缩”:
- 字词:“二章”,可能指两人最初的诗作交流。
- 句意:我们最初以诗相和时,我感觉自己的才气短小而退缩。
- “自笑不量力,强和旋取衄”:
- 字词:“强和”,勉强唱和;“取衄”,失败。
- 句意:我嘲笑自己不自量力,勉强和诗很快就失败了。
- “从此遗形骸,留馔或脱粟”:
- 字词:“遗形骸”,不拘形迹;“馔”,食物;“脱粟”,糙米。
- 句意:从此我们不拘形迹,留下吃饭时可能只是简单的糙米。
- “有酒时招邀,共醉小轩竹”:
- 字词:“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屋。
- 句意:有酒的时候我们就互相邀请,一起在种着竹子的小轩中喝醉。
- “议论到圣贤,道德富停蓄”:
- 字词:“停蓄”,积累。
- 句意:我们议论到圣贤之道,发现彼此的道德修养都有深厚的积累。
- “岂比篇章流,烟云绕心曲”:
- 字词:“心曲”,内心深处。
- 句意:我们的交流岂是那些只注重篇章华丽的人能比的,我们的情谊如烟云缭绕在内心深处。
- “飘飖走边城,新禁察儒服”:
- 字词:“飘飖”,漂泊;“新禁”,新的禁令。
- 句意:章传道漂泊到边城,当时有新的禁令,对儒生的服饰进行检查。
- “戎帅不敢延,进退势俱触”:
- 字词:“戎帅”,边疆的将领;“延”,邀请。
- 句意:边疆的将领不敢邀请他,他进退两难。
- “六月汗沾衣,几作穷途哭”:
- 字词:“穷途哭”,比喻处于困境而绝望。
- 句意:六月天气炎热汗湿衣服,他几乎像阮籍一样处于困境而绝望痛哭。
- “回来卧旅舍,所得不充欲”:
- 字词:“充欲”,满足欲望。
- 句意:回来后住在旅舍,所得的东西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 “乡思生秋蛩,轻装遽云促”:
- 字词:“秋蛩”,秋天的蟋蟀;“遽”,急忙。
- 句意:秋夜蟋蟀的叫声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他急忙整理行装准备回家。
- “行当买淮田,晚岁谋退筑”:
- 字词:“行当”,即将;“退筑”,归隐。
- 句意:章传道即将在淮河边买田,为晚年的归隐生活做打算。
- “予材觉无庸,计虑亦既熟”:
- 字词:“无庸”,无用。
- 句意:我觉得自己的才能没有用武之地,归隐的想法也已经成熟。
- “无资媚要权,与世背驰逐”:
- 字词:“资”,资质、能力;“要权”,权贵。
- 句意:我没有能力去讨好权贵,和世俗的追名逐利背道而驰。
- “祗合从渔樵,胡为苟寸禄”:
- 字词:“祗合”,只应该;“苟”,苟且。
- 句意:我只应该跟随渔夫樵夫过隐居生活,为什么还要苟且地求取微薄的俸禄呢。
- “淮吴幸相望,有邻可容卜”:
- 字词:“淮吴”,淮河和吴地;“卜”,选择。
- 句意:幸好淮河和吴地相望,如果章传道在那里定居,我也可以选择做他的邻居。
- “浩歌老吾生,争食任鸡鹜”:
- 字词:“浩歌”,放声高歌;“鸡鹜”,鸡和鸭,比喻追逐名利的人。
- 句意:我要放声高歌度过余生,任由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去争斗吧。
- “薄宦犹縻人,归飞羡黄鹄”:
- 字词:“薄宦”,卑微的官职;“縻”,束缚;“黄鹄”,天鹅。
- 句意:卑微的官职还在束缚着我,我羡慕那些像黄鹄一样自由归飞的人。
现代译文
章传道有时一天能写好几篇诗,有时几天才完成一卷诗作。
先生对诗歌创作极为痴迷,白天时间不够就用夜晚来补足。
他在天地间放声吟诗,世间万物都成了他诗中的题目。
上天让他才华横溢,却让他生活贫困。
他有三十年的声名,半生都在参加科举考试。
今年参加礼部的考试,却没有被录取。
东风吹着残花,客居京城的他泪如雨下。
他回头告别仕途,抱着才华准备离去。
他到河阳拜见宰相,宰相每次见到他都会停下自己的事来接待。
宰相赠送钱财填满他的行囊,优厚的礼遇让仆人都感到惊讶。
于是他去游历西边的地方,骑马越过函谷关。
他在长安寻找老友,发现大多已经离世。
只有终南山,看起来还是和过去一样翠绿。
东李向来好客,和他亲近后情谊更加深厚。
安排他住宿就像回到自己家,从早到晚都热情款待。
他的瘦马吃着剩下的青草,饥饿的仆人也吃腻了剩下的肉。
我当时在幕府任职,遭到世俗之人的嫉妒而痛苦不堪。
耳边充满了众人的诋毁之声,但我独立的志趣颇为独特。
得到他的陪伴我格外高兴,我们相处坦诚,不拘小节。
我们谈论情谊虽然相识较晚,但听闻彼此的名声却已经很久了。
我们最初以诗相和时,我感觉自己才气短小而退缩。
我嘲笑自己不自量力,勉强和诗很快就失败了。
从此我们不拘形迹,留下吃饭时可能只是简单的糙米。
有酒的时候我们就互相邀请,一起在种着竹子的小轩中喝醉。
我们议论到圣贤之道,发现彼此的道德修养都有深厚的积累。
我们的交流岂是那些只注重篇章华丽的人能比的,我们的情谊如烟云缭绕在内心深处。
他漂泊到边城,当时有新的禁令,对儒生的服饰进行检查。
边疆的将领不敢邀请他,他进退两难。
六月天气炎热汗湿衣服,他几乎像阮籍一样处于困境而绝望痛哭。
回来后住在旅舍,所得的东西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秋夜蟋蟀的叫声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他急忙整理行装准备回家。
他即将在淮河边买田,为晚年的归隐生活做打算。
我觉得自己的才能没有用武之地,归隐的想法也已经成熟。
我没有能力去讨好权贵,和世俗的追名逐利背道而驰。
我只应该跟随渔夫樵夫过隐居生活,为什么还要苟且地求取微薄的俸禄呢。
幸好淮河和吴地相望,如果他在那里定居,我也可以选择做他的邻居。
我要放声高歌度过余生,任由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去争斗吧。
卑微的官职还在束缚着我,我羡慕那些像黄鹄一样自由归飞的人。
创作背景
强至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官场竞争激烈,文人大多渴望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实现抱负。章传道才华出众却科举不顺,四处游历。强至本人在幕府任职,也遭受世俗嫉妒,怀才不遇。这首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强至送别章传道东归时所作,既表达对友人的同情与惜别,也抒发自身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章传道的才华与贫困的生活进行对比,如“天徒饱其才,而特馁其腹”,突出其命运的不公;又将自己和章传道的遭遇与世俗追名逐利之人对比,表达对世俗的不屑。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先叙述章传道的科举经历、游历过程以及与自己的交往,最后抒情,表达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的不满,使情感抒发更自然真挚。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但情感表达深刻。如“六月汗沾衣,几作穷途哭”,用简单的语言描绘出章传道在边城的困境。
- 意境营造:通过对章传道的经历和自身遭遇的描述,营造出一种怀才不遇、愤懑不平又向往归隐的意境。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与批判,又有对未来归隐生活的憧憬,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