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囚

· 唐庚

参军坐厅事,据案嚼齿牙。
引囚到庭下,囚口争喧哗。
参军气益振,声厉语更忉。
自古官中财,一一民膏血。
为吏掌管钥,反窃以自私。
人不汝谁何,如摘颔下髭。
事老恶自彰,证佐日月明。
推穷见毛脉,那可口舌争。
有囚奋然出,请与参军辨。
参军心如眼,有睫不自见。
参军在场屋,薄薄有声称。
只今作参军,几时得骞腾。
无功食国禄,去窃能几何。
上官乃容隐,曾不加谴诃。
囚今信有罪,参军宜揣分。
等是为贫计,何苦独相困。
参军噤无语,反顾吏卒嗟。
包裹琴与书,明日吾归休。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参军审讯囚犯展开,通过参军的严厉审讯和囚犯的有力反驳,深刻地揭示了官场贪污腐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黑暗现实,同时也展现了参军在被囚犯反驳后的羞愧与无奈,最后以参军决定归隐作结,表达了对这种官场乱象的批判。

逐句注释

  • “参军坐厅事,据案嚼齿牙”:
    • 字词:“参军”,官名;“厅事”,官府办公的地方;“嚼齿牙”,咬牙切齿,形容愤怒。
    • 句意:参军坐在官府办公处,手按桌案,咬牙切齿。
  • “引囚到庭下,囚口争喧哗”:
    • 字词:“引”,带;“喧哗”,大声吵闹。
    • 句意:把囚犯带到庭下,囚犯们争着大声吵闹。
  • “参军气益振,声厉语更忉”:
    • 字词:“振”,振奋;“忉”,啰嗦,唠叨。
    • 句意:参军的气势更加高涨,声音严厉,话语更加啰嗦。
  • “自古官中财,一一民膏血”:
    • 字词:“膏血”,百姓的血汗。
    • 句意:自古以来官府里的钱财,每一分都是百姓的血汗。
  • “为吏掌管钥,反窃以自私”:
    • 字词:“掌管钥”,掌管钥匙,比喻掌握权力;“自私”,为自己谋私利。
    • 句意:当官的掌管着官府的财物,反而偷窃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 “人不汝谁何,如摘颔下髭”:
    • 字词:“谁何”,盘查、责问;“颔”,下巴;“髭”,胡须。
    • 句意:人们不盘查责问你,就像摘下巴上的胡须一样容易。
  • “事老恶自彰,证佐日月明”:
    • 字词:“事老”,事情久了;“彰”,彰显;“证佐”,证据。
    • 句意:事情久了罪恶自然会彰显出来,证据就像日月一样明显。
  • “推穷见毛脉,那可口舌争”:
    • 字词:“推穷”,追究到底;“毛脉”,细微之处。
    • 句意:追究到底能发现细微的问题,哪里还能用口舌争辩。
  • “有囚奋然出,请与参军辨”:
    • 字词:“奋然”,激动的样子。
    • 句意:有一个囚犯激动地站出来,请求和参军辩论。
  • “参军心如眼,有睫不自见”:
    • 字词:“睫”,睫毛。
    • 句意:参军的心就像眼睛一样,有睫毛却看不到自己的问题。
  • “参军在场屋,薄薄有声称”:
    • 字词:“场屋”,科举考试的地方;“声称”,名声。
    • 句意:参军在科举考试时,有一点小小的名声。
  • “只今作参军,几时得骞腾”:
    • 字词:“骞腾”,飞黄腾达。
    • 句意:如今只做了个参军,什么时候才能飞黄腾达呢。
  • “无功食国禄,去窃能几何”:
    • 字词:“食国禄”,享受国家的俸禄。
    • 句意:没有功劳却享受国家的俸禄,和偷窃有什么区别呢。
  • “上官乃容隐,曾不加谴诃”:
    • 字词:“容隐”,包庇隐瞒;“谴诃”,谴责呵斥。
    • 句意:上级官员却包庇隐瞒,从来没有加以谴责呵斥。
  • “囚今信有罪,参军宜揣分”:
    • 字词:“信”,确实;“揣分”,衡量自己的本分。
    • 句意:囚犯如今确实有罪,参军应该衡量一下自己的本分。
  • “等是为贫计,何苦独相困”:
    • 字词:“等是”,同样是;“相困”,为难对方。
    • 句意:同样是为了摆脱贫困,何苦单单为难我呢。
  • “参军噤无语,反顾吏卒嗟”:
    • 字词:“噤”,闭口;“嗟”,叹息。
    • 句意:参军闭口无言,回头对吏卒叹息。
  • “包裹琴与书,明日吾归休”:
    • 字词:“归休”,归隐。
    • 句意:收拾好琴和书,明天我就归隐。

现代译文

参军坐在官府的办公处,手按桌案咬牙切齿。
把囚犯带到庭下,囚犯们争着大声吵闹。
参军的气势更加高涨,声音严厉话语啰嗦。
自古以来官府的钱财,每一分都是百姓的血汗。
当官的掌管财物,却偷窃来满足自己私欲。
人们不盘查责问你,就像摘下巴上胡须般容易。
事情久了罪恶自然彰显,证据就像日月般明显。
追究到底能发现细微问题,哪能用口舌争辩。
有个囚犯激动站出来,请求和参军进行辩论。
参军的心就像眼睛,有睫毛却看不到自己问题。
参军在科举时有小名声,如今只做个参军,何时能飞黄腾达。
没功劳却享受国家俸禄,和偷窃有何区别。
上级官员包庇隐瞒,从不加以谴责呵斥。
囚犯如今确实有罪,参军应衡量自己本分。
同样是为摆脱贫困,何苦单单为难我。
参军闭口无言,回头对吏卒叹息。
收拾好琴和书,明天我就归隐。

创作背景

唐庚生活在北宋后期,当时政治腐败,官场贪污成风。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从诗的内容可以看出,它反映了当时官场黑暗的社会现实。唐庚可能在任官期间,目睹了这种官员贪污、相互包庇的现象,通过诗歌进行揭露和批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通过参军严厉审讯囚犯时义正言辞,与囚犯反驳后参军的无言以对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参军的虚伪和官场的黑暗。
    • 对话形式:采用参军与囚犯对话的形式,使诗歌具有现场感和真实感,更生动地展现了双方的矛盾和冲突,也更直接地揭示了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通俗易懂,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深刻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和批判意图。如“自古官中财,一一民膏血”等语句,简洁有力地指出了官场贪污的本质。
  • 主题表达:通过参军与囚犯的故事,深刻地批判了当时官场的腐败现象,不仅揭示了下层官员的贪污,还讽刺了上级官员的包庇纵容,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和批判精神。最后参军决定归隐,也从侧面反映出诗人对这种黑暗官场的无奈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