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趣亭

· 汪莘

晚唐多处士,林亭足娱嬉。
吾乡盛儒冠,何园可栖迟。
贫者有不能,富者有不为。
我穷不出门,出门复坐驰。
此事我所叹,无地容蛟螭。
闻君筑小亭,幽怀正在兹。
况复扁野趣,未见已伸眉。
示我野趣诗一轴,邀我共赋野趣诗。
我思其义浸宏阔,操笔引纸频嗟咨。
古今何人得野趣,野趣不许凡人窥。
见君所赋我已会,赋我所见君勿嗤。
请从大庭栗陆葛天起,一片野趣无高卑。
居不悬金石,出不建旄旗。
衣不绘龙凤,食不罗鼎彜。
人家忘贫亦忘富,邻里何盛仍何衰。
苍颜白发各自足,山围水绕忘所之。
尧舜礼乐民始慕,汤武干戈民始疑。
穷奢极侈到秦汉,沉酣骨髓终陈隋。
遂令举世不复野,村夫俚妇争夸毗。
我观宇宙间,野趣元不移。
散殊零落遍处处,收拾聚集当时时。
多年如客弃不采,一朝有主来如期。
君看上下数千载,不多古迹存余基。
乃知作者岂俗士,后有继者须英奇。
地野背城市,屋野堆茅茨。
草野没荒径,竹野成疏篱。
春野暗桑柘,绿叶一尺肥。
秋野明稼穑,紫穗三尺垂。
禽野不在笼,鱼野不在池。
公卿幸不到,鸡犬亦自如。
使我头得野,散发迎凉飔。
使我脚得野,赤脚濯寒漪。
炉野燃生薪,器野执素瓷。
行野昂老鹤,坐野蹲孤罴。
语野从己出,笑野非他随。
一盂野饭既不缺,一杯野菜尤相宜。
一樽野酒罕俦侣,只可自饭还自酾。
善恶吾不言,祸福吾不为。
黜陟吾不闻,理乱吾不知。
一野万事野,其野不可追。
天地不能野,不合文理争峩巍。
日月不能野,不合照耀光陆离。
昆仑瀛洲不能野,不合琳琅金碧相撑枝。
不知此心孰赋与,一块太朴元不亏。
野于万象不可饰,野于万事不可医。
君不见荷锄历山岂非野,后来袗衣鼓琴大风雅。
荷锄有莘岂非野,后来相汤鸣条金鼓从天下。
荷锄南阳岂非野,要与管仲作同社。
荷锄栗里岂非野,要作荆轲何如者。
嗟此四野人,野趣不获真。
嗟予有野趣,山水长相亲。
动与麋鹿游,静与木石邻。
北方久已失天讨,周王愤起如有神。
羽林铁骑疾风雨,赤帜皂纛摩星辰。
千金日费岂所惮,旱蛇六翼又足颦。
安得邦伯皆结辈,磊落参错急保民。
我有五色线,补衮衮可新。
我有五色石,补天天可春。
野诗不中贵人读,野画不入贵人目。
朝廷不用野人来,自有野云相伴宿。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野趣”展开,诗人先感慨当下难寻有野趣之地,听闻友人筑野趣亭并观其诗后,对“野趣”进行深入阐述。从远古朴素生活引出“野趣”概念,描绘理想中充满野趣的生活场景,表达对自然本真生活的向往。同时回顾历史,批判后世奢靡风气破坏野趣,最后结合现实,抒发个人虽有野趣却不被朝廷重用,甘愿与野云相伴的情感。

逐句注释

  • “晚唐多处士,林亭足娱嬉”:
    • 字词:“处士”,指隐居不仕的人;“娱嬉”,娱乐嬉戏。
    • 句意:晚唐时期有很多隐居的处士,他们在山林亭阁间足以尽情娱乐。
  • “吾乡盛儒冠,何园可栖迟”:
    • 字词:“儒冠”,指读书人;“栖迟”,停留、居住。
    • 句意:我的家乡有很多读书人,可哪个园子能供人长久居住享受闲适呢?
  • “贫者有不能,富者有不为”: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贫穷的人没有能力营造这样的园子,富有的人却又不去做这件事。
  • “我穷不出门,出门复坐驰”:
    • 字词:“坐驰”,指心驰于外,不能安居。
    • 句意:我穷困潦倒很少出门,即便出门内心也无法安宁。
  • “此事我所叹,无地容蛟螭”:
    • 字词:“蛟螭”,传说中的蛟龙,这里比喻有才能的人。
    • 句意:这件事让我叹息,没有地方能容纳像蛟龙一样有才能的人。
  • “闻君筑小亭,幽怀正在兹”:
    • 字词:“幽怀”,幽深的情怀。
    • 句意:听说您修筑了一座小亭,您的幽深情怀正体现在这里。
  • “况复扁野趣,未见已伸眉”:
    • 字词:“扁”,同“匾”,这里作动词,题写匾额;“伸眉”,舒展眉头,形容喜悦。
    • 句意:何况还题写了“野趣”的匾额,我还没见到就已经喜上眉梢。
  • “示我野趣诗一轴,邀我共赋野趣诗”:
    • 字词:“轴”,古代装裱好的书画,用木杆做轴,卷起来收藏,所以一轴就是一幅。
    • 句意:您给我看了一卷关于野趣的诗,还邀请我一起创作野趣诗。
  • “我思其义浸宏阔,操笔引纸频嗟咨”:
    • 字词:“浸”,逐渐;“嗟咨”,叹息、感慨。
    • 句意:我思考“野趣”的含义逐渐觉得宏大广阔,拿起笔铺开纸频频感慨。
  • “古今何人得野趣,野趣不许凡人窥”: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古往今来什么人能真正得到野趣呢,野趣是不允许凡人窥探的。
  • “见君所赋我已会,赋我所见君勿嗤”:
    • 字词:“会”,领会;“嗤”,讥笑。
    • 句意:看到您所写的诗我已经领会,我来写我所见到的,希望您不要讥笑。
  • “请从大庭栗陆葛天起,一片野趣无高卑”:
    • 字词:“大庭、栗陆、葛天”,传说中远古时期的部落首领。
    • 句意:让我们从大庭、栗陆、葛天时代说起,那时候一片野趣,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 “居不悬金石,出不建旄旗”:
    • 字词:“金石”,指钟磬等乐器;“旄旗”,饰有牦牛尾的旗帜。
    • 句意:居住时不悬挂钟磬等乐器,出门时不树立旗帜。
  • “衣不绘龙凤,食不罗鼎彜”:
    • 字词:“鼎彜”,泛指古代祭祀用的礼器。
    • 句意:衣服上不绘制龙凤图案,饮食时不摆满各种礼器。
  • “人家忘贫亦忘富,邻里何盛仍何衰”: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人们忘记了贫穷和富有,邻里之间不在乎兴盛和衰落。
  • “苍颜白发各自足,山围水绕忘所之”:
    • 字词:“所之”,所去的地方。
    • 句意:人们白发苍苍却各自满足,生活在山环水绕的环境中忘记了要去的地方。
  • “尧舜礼乐民始慕,汤武干戈民始疑”:
    • 字词:“尧舜”,传说中上古的贤明君主;“汤武”,商汤和周武王,分别是商朝和周朝的开国君主。
    • 句意:尧、舜推行礼乐制度,百姓开始羡慕;商汤、周武王发动战争,百姓开始产生疑虑。
  • “穷奢极侈到秦汉,沉酣骨髓终陈隋”: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到了秦汉时期,人们穷奢极侈,这种风气深入骨髓,一直延续到陈、隋时期。
  • “遂令举世不复野,村夫俚妇争夸毗”:
    • 字词:“夸毗”,以谄媚、卑屈取媚于人。
    • 句意:于是让整个世间不再有野趣,村夫村妇也争着谄媚讨好。
  • “我观宇宙间,野趣元不移”:
    • 字词:“元”,同“原”,本来。
    • 句意:我观察宇宙之间,野趣本来是不会改变的。
  • “散殊零落遍处处,收拾聚集当时时”: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野趣分散、零落得到处都是,也会在某些时候被收拾聚集起来。
  • “多年如客弃不采,一朝有主来如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多年来野趣像客人一样被人抛弃不被采撷,一旦有了主人就会如期而至。
  • “君看上下数千载,不多古迹存余基”: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您看上下几千年,留存下来带有野趣的古迹已经不多了。
  • “乃知作者岂俗士,后有继者须英奇”: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由此可知建造野趣亭的人不是庸俗之人,以后能继承这种野趣的人也必须是杰出之人。
  • “地野背城市,屋野堆茅茨”:
    • 字词:“茅茨”,茅草屋顶,这里指茅屋。
    • 句意:地方偏远远离城市,房屋简陋用茅草覆盖。
  • “草野没荒径,竹野成疏篱”: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野草茂盛淹没了荒径,竹子随意生长形成稀疏的篱笆。
  • “春野暗桑柘,绿叶一尺肥”:
    • 字词:“桑柘”,桑树和柘树。
    • 句意:春天的田野里,桑柘树郁郁葱葱,绿叶有一尺来长。
  • “秋野明稼穑,紫穗三尺垂”:
    • 字词:“稼穑”,指农事,这里指庄稼。
    • 句意:秋天的田野里,庄稼一片金黄,紫色的谷穗垂下来有三尺长。
  • “禽野不在笼,鱼野不在池”: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鸟儿自由自在不在笼子里,鱼儿无拘无束不在池塘里。
  • “公卿幸不到,鸡犬亦自如”:
    • 字词:“公卿”,指高官显贵。
    • 句意:幸好没有高官显贵来,鸡犬也能自由自在。
  • “使我头得野,散发迎凉飔”:
    • 字词:“凉飔”,凉风。
    • 句意:让我的头也能享受野趣,披散着头发迎接凉风。
  • “使我脚得野,赤脚濯寒漪”:
    • 字词:“寒漪”,清凉的水波。
    • 句意:让我的脚也能享受野趣,赤着脚在清凉的水波中洗涤。
  • “炉野燃生薪,器野执素瓷”:
    • 字词:“生薪”,生柴;“素瓷”,没有装饰的瓷器。
    • 句意:炉灶简陋烧着生柴,使用的器具是朴素的瓷器。
  • “行野昂老鹤,坐野蹲孤罴”:
    • 字词:“罴”,熊的一种。
    • 句意:行走时像昂首的老鹤一样自在,坐着时像蹲着的孤熊一样沉稳。
  • “语野从己出,笑野非他随”: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说话自然随意从自己内心发出,欢笑也是发自内心不随他人。
  • “一盂野饭既不缺,一杯野菜尤相宜”:
    • 字词:“盂”,一种盛食物的器具。
    • 句意:有一盂粗茶淡饭就已足够,一杯野菜更是十分相宜。
  • “一樽野酒罕俦侣,只可自饭还自酾”:
    • 字词:“樽”,酒杯;“酾”,斟酒。
    • 句意:一樽野酒很少有能与之匹配的,只能自己一边吃饭一边自斟自饮。
  • “善恶吾不言,祸福吾不为”: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不去评判善恶,也不刻意追求祸福。
  • “黜陟吾不闻,理乱吾不知”:
    • 字词:“黜陟”,指官吏的升降;“理乱”,指国家的治理和混乱。
    • 句意:我不去听闻官吏的升降之事,也不关心国家的治乱情况。
  • “一野万事野,其野不可追”: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一旦有了野趣,万事万物都充满野趣,这种野趣是无法追寻的。
  • “天地不能野,不合文理争峩巍”:
    • 字词:“文理”,条理、规律;“峩巍”,高大雄伟。
    • 句意:天地如果没有野趣,就不符合自然规律而显得过于高大威严。
  • “日月不能野,不合照耀光陆离”:
    • 字词:“陆离”,光彩繁杂的样子。
    • 句意:日月如果没有野趣,照耀出来的光彩就会过于繁杂。
  • “昆仑瀛洲不能野,不合琳琅金碧相撑枝”:
    • 字词:“昆仑”“瀛洲”,传说中的仙山;“琳琅”,美玉;“金碧”,指金黄和碧绿的颜色。
    • 句意:昆仑山、瀛洲如果没有野趣,就会堆满美玉和金碧辉煌的装饰而失去自然之美。
  • “不知此心孰赋与,一块太朴元不亏”:
    • 字词:“太朴”,指原始质朴的状态。
    • 句意:不知道这种对野趣的喜爱之心是谁赋予的,内心的原始质朴本来就没有缺失。
  • “野于万象不可饰,野于万事不可医”: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野趣对于万物来说是不能装饰的,对于万事来说是不能改变的。
  • “君不见荷锄历山岂非野,后来袗衣鼓琴大风雅”:
    • 字词:“荷锄”,扛着锄头;“历山”,传说中舜耕种的地方;“袗衣”,绣有花纹的衣服。
    • 句意:您没看到舜在历山扛着锄头耕种难道不是充满野趣吗,后来他穿着绣衣弹琴,展现出高雅的气质。
  • “荷锄有莘岂非野,后来相汤鸣条金鼓从天下”:
    • 字词:“有莘”,古国名,伊尹曾在这里耕种;“鸣条”,古地名,商汤在这里打败夏桀。
    • 句意:伊尹在有莘国扛着锄头耕种难道不是充满野趣吗,后来他辅佐商汤,在鸣条之战中指挥金鼓取得胜利。
  • “荷锄南阳岂非野,要与管仲作同社”:
    • 字词:“南阳”,诸葛亮曾隐居南阳;“管仲”,春秋时期齐国著名政治家。
    • 句意:诸葛亮在南阳扛着锄头耕种难道不是充满野趣吗,他想要和管仲一样成为杰出的政治家。
  • “荷锄栗里岂非野,要作荆轲何如者”:
    • 字词:“栗里”,陶渊明居住的地方;“荆轲”,战国时期著名刺客。
    • 句意:陶渊明在栗里扛着锄头耕种难道不是充满野趣吗,他要是像荆轲一样会怎样呢。
  • “嗟此四野人,野趣不获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可叹这四位有野趣的人,都没有真正获得野趣。
  • “嗟予有野趣,山水长相亲”: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可叹我虽然有野趣,能与山水长久相伴。
  • “动与麋鹿游,静与木石邻”: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行动时和麋鹿一起游玩,安静时与木石为邻。
  • “北方久已失天讨,周王愤起如有神”:
    • 字词:“天讨”,上天的惩罚;“周王”,这里可能借指宋朝君主。
    • 句意:北方地区长久以来失去了上天的惩罚(指被外敌侵占),宋朝君主愤怒地奋起好像有神相助。
  • “羽林铁骑疾风雨,赤帜皂纛摩星辰”:
    • 字词:“羽林”,皇帝的禁卫军;“铁骑”,精锐的骑兵;“赤帜”,红色的旗帜;“皂纛”,黑色的大旗。
    • 句意:禁卫军的精锐骑兵行动迅速如疾风骤雨,红色的旗帜和黑色的大旗高耸入云。
  • “千金日费岂所惮,旱蛇六翼又足颦”:
    • 字词:“旱蛇六翼”,可能指某种不祥的事物或困难。
    • 句意:每天花费千金也在所不惜,可遇到像旱蛇六翼这样的困难又让人皱眉。
  • “安得邦伯皆结辈,磊落参错急保民”:
    • 字词:“邦伯”,指地方长官;“结辈”,志同道合的人。
    • 句意:怎么能让地方长官都是志同道合的人,光明磊落、齐心协力地保护百姓呢。
  • “我有五色线,补衮衮可新”:
    • 字词:“五色线”,传说中女娲补天用的五彩石的丝线,这里比喻才能;“衮”,古代帝王或三公穿的礼服。
    • 句意:我有像五色线一样的才能,能够修补朝廷的礼服让它焕然一新。
  • “我有五色石,补天天可春”:
    • 字词:“五色石”,传说中女娲补天用的石头,这里比喻才能。
    • 句意:我有像五色石一样的才能,能够修补天空让天下充满生机。
  • “野诗不中贵人读,野画不入贵人目”: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的野诗不适合贵人阅读,我的野画也入不了贵人的眼。
  • “朝廷不用野人来,自有野云相伴宿”:
    • 字词:“野人”,指诗人自己,有隐居不仕之意。
    • 句意:朝廷不用我这样的人,我自有野云相伴而眠。

现代译文

晚唐时期有很多隐居的处士,他们在山林亭阁间尽情娱乐。我的家乡有很多读书人,可哪个园子能让人安享闲适呢?贫穷的人没能力营造,富有的人又不去做。我穷困很少出门,即便出门内心也不得安宁。这情况让我叹息,没有地方能容下

创作背景

艺术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