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

· 汪莘

口中吐佛子,腰间出神仙。
眉心红日大如钱,脑宫诵经声泠然。
瞿昙黄老去我久,可使举世终无传。
天亦若忌我,我自梦里知其天。
团团清光中,本来面目常现前。
分明是真不是想,水中月影镜中像。
自从别后见君稀,一朝邂逅成欢赏。
见亦不可拟,得亦不可强。
知音相逢只弹指,甃命遮寒且涵养。
芙蓉芰荷颠倒披,九天风露流肝脾。
俯观人世不忍弃,世人弃我良非痴。
有时愤闷须痛饮,长安市上相追随。
左挟田先生,右拍樊於期。
狗屠在前舞阳后,击筑叱起高渐离。
扬雄但能识奇字,未识以道御之无不宜。
一舞神鬼哭,再舞雷电飞。
三舞乾坤悉清净,却视万物生光辉。
我衰不能作伊川,手把犂锄垦蚯蚓。
亦复不能作吕望,垂丝磻溪上。
但愿汉家宗社牢,化权何必吾人操。
但愿紫微宫南太微北,中间七个能甄陶。
君不见张三裹青衫,李四著紫袍,黄金转多官转高。
孔丘盗跖那复辨,长蛇封豕争雄豪。
我欲告天天肯否,旁人窃笑妇摇手。
不如开眼明月前,莫教失却清风后。
杜子美,李太白,清风为魂月为魄。
至今来往天地间,几回独把栏干拍。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奇幻奔放的笔触,展现了诗人独特的精神世界与复杂的情感。诗中既有对超凡境界的追求与感悟,又有对现实社会的批判和不满,还流露出诗人虽怀才不遇却依然豁达超脱的情怀,表达了诗人渴望社会清明、对古代贤才的追慕之情。

逐句注释

  • “口中吐佛子,腰间出神仙”:
    • 字词:此句以夸张之笔,“佛子”指佛教修行者,“神仙”代表超凡脱俗之人。
    • 句意:形容自己仿佛具有超凡的能力,能从口中吐出佛子,腰间生出神仙。
  • “眉心红日大如钱,脑宫诵经声泠然”:
    • 字词:“眉心”,额头中央;“泠然”,声音清越的样子。
    • 句意:眉心仿佛有红日如钱般大小,脑海中诵经的声音清越动听。
  • “瞿昙黄老去我久,可使举世终无传”:
    • 字词:“瞿昙”指释迦牟尼;“黄老”指黄帝和老子,代表佛道思想。
    • 句意:释迦牟尼和黄帝、老子离开我们已经很久了,难道要让他们的思想在世上永远失传吗?
  • “天亦若忌我,我自梦里知其天”:
    • 字词:“忌”,嫉妒。
    • 句意:上天好像在嫉妒我,但我在梦里能知晓上天的奥秘。
  • “团团清光中,本来面目常现前”:
    • 字词:“团团清光”,指纯净的光芒;“本来面目”,指人的本性。
    • 句意:在那团团纯净的光芒中,人的本来面目常常出现在眼前。
  • “分明是真不是想,水中月影镜中像”:
    • 字词:强调所见是真实而非想象,用“水中月影镜中像”作比喻。
    • 句意:这分明是真实的,并非想象,就像水中的月影、镜中的影像一样。
  • “自从别后见君稀,一朝邂逅成欢赏”:
    • 字词:“邂逅”,偶然相遇。
    • 句意:自从分别后很少见到你,一旦偶然相遇便尽情欢赏。
  • “见亦不可拟,得亦不可强”:
    • 字词:“拟”,比拟;“强”,勉强。
    • 句意:这种相遇难以用言语比拟,得到的感觉也不能勉强求得。
  • “知音相逢只弹指,甃命遮寒且涵养”:
    • 字词:“弹指”,表示时间短暂;“甃命”,可能指珍惜生命;“涵养”,修养身心。
    • 句意:知音相逢只是短暂的瞬间,珍惜生命抵御寒冷,好好修养身心。
  • “芙蓉芰荷颠倒披,九天风露流肝脾”:
    • 字词:“芰荷”,出水的荷花;“九天”,指天空最高处。
    • 句意:芙蓉和芰荷仿佛颠倒披散,天空的风露仿佛流入肝脾。
  • “俯观人世不忍弃,世人弃我良非痴”:
    • 字词:“良”,确实。
    • 句意:俯视人间不忍心舍弃,但世人抛弃我也并非是我痴傻。
  • “有时愤闷须痛饮,长安市上相追随”:
    • 字词:“长安市”,泛指繁华都市。
    • 句意:有时心中愤闷需要痛饮一番,在繁华都市中相互追随。
  • “左挟田先生,右拍樊於期”:
    • 字词:“田先生”指田光,“樊於期”是战国时期秦国将领。
    • 句意:左边挟着田光先生,右边拍着樊於期的肩膀。
  • “狗屠在前舞阳后,击筑叱起高渐离”:
    • 字词:“狗屠”指杀狗的人,舞阳指舞阳侯樊哙,“高渐离”是战国时期击筑高手。
    • 句意:杀狗的人在前面,樊哙在后面,大声呼喊让高渐离击筑。
  • “扬雄但能识奇字,未识以道御之无不宜”:
    • 字词:“扬雄”是西汉文学家,以识奇字著称;“御”,驾驭。
    • 句意:扬雄只知道识别奇字,却不懂得用道来驾驭一切都是适宜的。
  • “一舞神鬼哭,再舞雷电飞。三舞乾坤悉清净,却视万物生光辉”:
    • 字词:用夸张手法描绘舞蹈的神奇效果。
    • 句意:跳一次舞神鬼都会哭泣,跳两次舞雷电都会飞动。跳三次舞天地都变得清净,回头看万物都闪耀着光辉。
  • “我衰不能作伊川,手把犁锄垦蚯蚓”:
    • 字词:“伊川”可能指程颐,北宋理学家。
    • 句意:我已衰老不能像伊川先生那样有所作为,拿着犁锄去垦地也只能对付蚯蚓。
  • “亦复不能作吕望,垂丝磻溪上”:
    • 字词:“吕望”即姜子牙,曾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
    • 句意:也不能像姜子牙那样在磻溪上垂钓等待机遇。
  • “但愿汉家宗社牢,化权何必吾人操”:
    • 字词:“汉家宗社”指国家社稷;“化权”,治理国家的权力。
    • 句意:只希望国家社稷稳固,治理国家的权力不一定非要我们来掌握。
  • “但愿紫微宫南太微北,中间七个能甄陶”:
    • 字词:“紫微宫”“太微”是星名,“甄陶”指选拔培养人才。
    • 句意:只希望朝廷中有贤能之人能够选拔培养人才。
  • “君不见张三裹青衫,李四著紫袍,黄金转多官转高”:
    • 字词:“青衫”“紫袍”分别代表不同品级的官服。
    • 句意:你没看到张三穿着低级的青衫,李四穿着高级的紫袍,黄金越多官职越高。
  • “孔丘盗跖那复辨,长蛇封豕争雄豪”:
    • 字词:“孔丘”代表圣贤,“盗跖”代表恶人;“长蛇封豕”指贪婪残暴的人。
    • 句意:如今圣贤和恶人难以分辨,贪婪残暴的人在争雄斗豪。
  • “我欲告天天肯否,旁人窃笑妇摇手”:
    • 字词:“窃笑”,偷偷嘲笑。
    • 句意:我想向苍天倾诉,苍天会答应吗?旁人偷偷嘲笑,妇人也摇头。
  • “不如开眼明月前,莫教失却清风后”:
    • 字词:“清风”代表高洁的品格。
    • 句意:不如在明月前睁开眼睛,不要失去高洁的品格。
  • “杜子美,李太白,清风为魂月为魄。至今来往天地间,几回独把栏杆拍”:
    • 字词:“杜子美”指杜甫,“李太白”指李白。
    • 句意:杜甫和李白以清风为魂、明月为魄,至今他们的精神还在天地间往来,不知道有多少次独自拍着栏杆抒发感慨。

现代译文

我口中仿佛能吐出佛子,腰间好像能生出神仙。
眉心有红日如钱般大小,脑海中诵经声清越动听。
释迦牟尼和黄老之学离我们已经很久,难道要让它们在世上永远失传?
上天好像嫉妒我,但我在梦里能知晓它的奥秘。
在那团团纯净的光芒中,人的本来面目常常出现在眼前。
这分明是真实而非想象,就像水中月影、镜中影像。
自从分别后很少见到你,一旦相遇便尽情欢赏。
这种相遇难以言表,得到的感觉也无法强求。
知音相逢只是瞬间,珍惜生命修养身心。
芙蓉和芰荷仿佛颠倒披散,天空的风露流入我的肝脾。
俯视人间不忍舍弃,世人弃我并非我痴。
有时愤闷便痛饮一番,在繁华都市中相互追随。
左边挟着田光先生,右边拍着樊於期的肩膀。
杀狗的人在前,樊哙在后,呼喊高渐离去击筑。
扬雄只知识别奇字,却不懂用道来驾驭一切。
跳一次舞神鬼哭泣,跳两次舞雷电飞动。跳三次舞天地清净,万物闪耀光辉。
我已衰老不能像伊川先生那样,拿着犁锄也只能垦蚯蚓。
也不能像姜子牙那样在磻溪垂钓。
只希望国家社稷稳固,治理权力不一定要我们掌握。
只希望朝廷有贤能选拔人才。
你没看到张三李四,黄金越多官职越高。
如今圣贤恶人难辨,贪婪之人争雄斗豪。
我想向苍天倾诉,旁人嘲笑妇人摇头。
不如在明月前睁开眼,别失去高洁的品格。
杜甫李白以清风为魂明月为魄,他们的精神在天地间,不知多少次独自拍栏杆。

创作背景

汪莘生活于南宋时期,这一时期政治局势复杂,朝廷偏安江南,面临着北方政权的威胁,内部政治也存在诸多问题。汪莘一生不慕荣利,隐居黄山,他关心国家命运,却又仕途不顺。这首诗应是他在对社会现实深感失望,同时又坚守自我精神追求的心境下创作的,通过奇幻的想象和对古代贤才的追慕,抒发自己内心的愤懑与理想。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夸张奇幻:诗中运用了大量夸张奇幻的描写,如“口中吐佛子,腰间出神仙”“眉心红日大如钱,脑宫诵经声泠然”等,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神秘奇幻的氛围,展现了诗人丰富的想象力和独特的精神世界。
    • 用典丰富:引用了众多历史人物和典故,如田光、樊於期、高渐离、扬雄、伊川先生、吕望、杜甫、李白等,通过这些典故表达了诗人对古代贤才的敬仰,以及对自身境遇的感慨,使诗歌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
    • 对比鲜明:将现实中“张三裹青衫,李四著紫袍,黄金转多官转高”的名利追逐与古代贤才的高尚品格进行对比,同时把自己的理想追求与世人的贪婪争逐相对照,突出了诗人对现实的批判和对理想境界的向往。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洒脱,富有气势,用词大胆新奇,如“一舞神鬼哭,再舞雷电飞。三舞乾坤悉清净,却视万物生光辉”,以简洁而有力的语言描绘出宏大的场景和神奇的效果,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了一种奇幻与现实交织的意境,前半部分通过奇幻的描写展现了诗人内心的精神追求和超凡境界,后半部分则回归现实,描绘了社会的黑暗和不公,使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以及对社会清明的渴望。同时,诗中明月、清风等意象的运用,增添了诗歌的高洁、旷达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