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虫篇

· 张侃

县楼漏鼓声逄逄,秋深夜永睡未浓。
窗前秋色已可掬,枕畔秋凉能暗通。
偶思向来所历事,记一忘十马牛风。
醒然如寤或省起,四壁不耐吟秋蛩。
秋蛩赋命抑何小,声则甚大凄而雄。
艰难七月陈王业,警戒再四由姬公。
如何秋蛩蒙好语,意谓有渐将成终。
初非卒然来径去,有如疾风转孤蓬。
入我床下声更切,恐我佐邑务纤洪。
情知官府印窠大,不信民间机杼空。
就中懒妇丝未理,狂讴野舞废女红。
竞言秋蛩非促织,自是合欢人不识。
绿牙作笼金作栅,万钱争买成戏剧。
抚枕三叹忽成诗,秋蛩秋蛩竟何为。
汝喙从此箝,汝声从此辞。
不平之鸣汝何预,宵尔之织汝无衣。
自形自色虽天付,我欲睡矣汝且住。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秋虫的鸣叫展开,诗人由秋夜难眠联想到过往之事,进而借秋虫之鸣抒发对社会现象的感慨,批判了官府不顾民间疾苦、百姓沉迷玩乐等现象,表达了对社会现状的不满和忧虑。

逐句注释

  • “县楼漏鼓声逄逄,秋深夜永睡未浓”:
    • 字词:“县楼”,指县城的城楼;“逄逄”,象声词,形容鼓声;“夜永”,夜长。
    • 句意:县城城楼上漏壶的鼓声咚咚作响,秋夜漫长,我却睡得不沉。
  • “窗前秋色已可掬,枕畔秋凉能暗通”:
    • 字词:“掬”,用双手捧;“暗通”,暗暗地感受到。
    • 句意:窗前的秋色仿佛伸手就可以捧到,枕旁的秋凉能暗暗地渗透进来。
  • “偶思向来所历事,记一忘十马牛风”:
    • 字词:“向来”,以往;“马牛风”,本指马、牛奔逸,后比喻事物之间毫不相干,这里指记忆模糊。
    • 句意:偶然想起以往经历的事情,记住的少,忘记的多,记忆模糊。
  • “醒然如寤或省起,四壁不耐吟秋蛩”:
    • 字词:“寤”,睡醒;“省起”,醒悟起身;“不耐”,受不了;“秋蛩”,秋虫,这里指蟋蟀。
    • 句意:清醒得如同刚睡醒,有时醒悟起身,受不了四周墙壁传来秋虫的鸣叫声。
  • “秋蛩赋命抑何小,声则甚大凄而雄”:
    • 字词:“赋命”,命运;“抑何”,多么。
    • 句意:秋虫的命运是多么渺小,声音却很大,凄凉而又雄壮。
  • “艰难七月陈王业,警戒再四由姬公”:
    • 字词:“七月”,《诗经·豳风·七月》,反映了西周时期农民的生活;“姬公”,指周公旦。
    • 句意:《七月》诗中陈述了先王创业的艰难,周公旦多次警戒人们要勤劳。
  • “如何秋蛩蒙好语,意谓有渐将成终”:
    • 字词:“蒙好语”,受到好的评价;“有渐”,有渐进的过程;“成终”,有好的结果。
    • 句意:为什么秋虫能得到好的评价,意思是说它有渐进积累最终会有好结果。
  • “初非卒然来径去,有如疾风转孤蓬”:
    • 字词:“卒然”,突然;“径去”,直接离去;“孤蓬”,孤单的蓬草。
    • 句意:它并非突然来又直接离去,就像疾风卷着孤单的蓬草。
  • “入我床下声更切,恐我佐邑务纤洪”:
    • 字词:“切”,急切;“佐邑”,辅佐治理县城;“务纤洪”,处理大小事务。
    • 句意:秋虫钻进我的床下,叫声更加急切,好像是担心我辅佐治理县城处理不好大小事务。
  • “情知官府印窠大,不信民间机杼空”:
    • 字词:“印窠”,印的痕迹,这里指官府的权力;“机杼”,织布机,这里指百姓的纺织生产。
    • 句意:明知官府权力很大,却不相信民间百姓的织布机已经空了(百姓贫困)。
  • “就中懒妇丝未理,狂讴野舞废女红”:
    • 字词:“就中”,其中;“女红”,妇女的针线活。
    • 句意:其中有懒惰的妇女不整理丝线,狂歌乱舞荒废了针线活。
  • “竞言秋蛩非促织,自是合欢人不识”:
    • 字词:“促织”,蟋蟀;“合欢”,这里可能指人们的玩乐。
    • 句意:人们都争着说这秋虫不是促织,只是人们不认识它在警示人们要劳作的意义,只知玩乐。
  • “绿牙作笼金作栅,万钱争买成戏剧”:
    • 字词:“绿牙”,可能指绿色的象牙;“戏剧”,这里指玩乐的活动。
    • 句意:用绿牙做笼子,用金子做栅栏,花万贯钱财争着购买秋虫来进行玩乐活动。
  • “抚枕三叹忽成诗,秋蛩秋蛩竟何为”:
    • 字词:“抚枕”,抚摸枕头;“竟何为”,究竟为什么。
    • 句意:抚摸着枕头多次叹息,忽然写成这首诗,秋虫啊秋虫,你究竟为什么鸣叫。
  • “汝喙从此箝,汝声从此辞”:
    • 字词:“喙”,嘴;“箝”,夹住;“辞”,停止。
    • 句意:你的嘴从此被夹住,你的声音从此停止。
  • “不平之鸣汝何预,宵尔之织汝无衣”:
    • 字词:“不平之鸣”,因不公平而发出的呼喊;“何预”,有什么关系;“宵尔”,夜晚。
    • 句意:不公平的呼喊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夜晚鸣叫却没有衣服穿。
  • “自形自色虽天付,我欲睡矣汝且住”:
    • 字词:“自形自色”,自身的形态和颜色;“天付”,上天赋予;“且住”,暂且停下。
    • 句意:你自身的形态和颜色虽然是上天赋予的,但我想睡觉了,你暂且停下吧。

现代译文

县城城楼上漏壶的鼓声咚咚响,秋夜漫长我睡得不沉。
窗前的秋色仿佛伸手就能捧到,枕旁的秋凉暗暗渗透。
偶然想起过往经历的事,记住的少忘得多,记忆模糊。
清醒得如同刚睡醒,起身受不了秋虫的鸣叫。
秋虫命运那么渺小,声音却大又凄凉雄壮。
《七月》诗陈述先王创业难,周公多次警戒人要勤劳。
为何秋虫受好评,说它积累会有好结果。
它不是突然来去,像疾风卷着孤蓬。
钻进床下叫声更急切,好像怕我治县事务处理不好。
明知官府权力大,却不信民间百姓贫困。
有懒妇不整理丝线,狂歌乱舞荒废针线活。
人们都说秋虫不是促织,只知玩乐不懂它的警示。
用绿牙做笼金做栅栏,花万钱争买秋虫玩乐。
抚摸枕头多次叹息写成此诗,秋虫啊你究竟为何鸣叫。
你的嘴从此被夹住,声音从此停止。
不公平的呼喊与你无关,你夜鸣却没衣穿。
你形态颜色虽上天赋予,我想睡了你暂且停下。

创作背景

张侃生活于南宋时期,当时社会政治腐败,百姓生活困苦。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结合诗中对社会现象的批判,可以推测是他在为官期间,目睹了官府不顾百姓疾苦、民间风气奢靡等现象,在一个秋夜被秋虫的鸣叫触动,从而写下此诗来抒发自己的感慨和忧虑。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诗人借秋虫的鸣叫来表达自己对社会现象的看法和批判,秋虫的叫声既象征着对百姓的警示,也象征着诗人内心的不平和忧虑。
    • 对比:诗中运用了多种对比,如“情知官府印窠大,不信民间机杼空”,将官府的权力大与民间的贫困形成对比,突出了社会的不公平;“就中懒妇丝未理,狂讴野舞废女红”与秋虫的鸣叫形成对比,批判了百姓的懒惰和沉迷玩乐。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深刻的思想。如“秋蛩秋蛩竟何为”“我欲睡矣汝且住”等语句,直白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想法。
  • 意境营造:通过描写秋夜的环境,如“县楼漏鼓声逄逄,秋深夜永睡未浓”“窗前秋色已可掬,枕畔秋凉能暗通”,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为后文诗人的感慨和批判奠定了情感基调。同时,秋虫的鸣叫贯穿全诗,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