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

· 张侃

青山与白水,足以娱人思。
丽花与佳禽,足以令人悲。
因思世上事,感触特一时。
拘拘守定见,年少纷白丝。
朝来北窗边,天清云不飞。
桂树充绿润,其色光陆离。
静坐息万虑,手携渊明诗。
饮酒得真趣,神气常自怡。
我饮仅涓滴,螺杯谩尔持。
后山草木深,有禽择所栖。
婆餠为谁焦,姑恶为谁咨。
骚翁绎楚语,解说累千辞。
万物虽异性,天地同一机。
时至乃飞鸣,人讹反生疑。
禽语空啾唧,有怨难穷推。
好生毛羽者,细听强诳欺。
遂使本然质,由是深有亏。
清风到阶庭,处处禽语奇。
勿问声如何,天地何曾私。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晨起的所感所思展开,诗人先表明青山白水与丽花佳禽给自己带来不同感受,进而思考世事的短暂易变。接着描绘北窗边的景色,表达通过静坐读诗饮酒获得怡然自得的心境。又借禽鸟之语引发联想,指出人们对禽语的误解,最后强调天地公平无私,万物各有其性,应顺应自然。

逐句注释

  • “青山與白水,足以娛人思”:
    • 字词:“娱”,使愉悦;“人思”,人的情思。
    • 句意:青山和白水,足以让人心神愉悦。
  • “麗花與佳禽,足以令人悲”:
    • 字词:“丽花”,美丽的花朵;“佳禽”,美好的禽鸟。
    • 句意:美丽的花朵和美好的禽鸟,却足以让人感到悲伤。
  • “因思世上事,感觸特一時”:
    • 字词:“特”,只,仅仅。
    • 句意:由此想到世上的事情,感触也只是一时的。
  • “拘拘守定見,年少紛白絲”:
    • 字词:“拘拘”,拘泥的样子;“定见”,固定的见解。
    • 句意:如果拘泥于固定的见解,年少之人也会很快生出白发。
  • “朝來北窗邊,天清雲不飛”:
    • 字词:“朝来”,早晨;“云不飞”,形容天空晴朗,云朵仿佛静止。
    • 句意:早晨来到北窗边,天空晴朗,云朵静止不动。
  • “桂樹充綠潤,其色光陸離”:
    • 字词:“充”,充满;“绿润”,翠绿润泽;“光陆离”,色彩繁杂、斑斓绚丽。
    • 句意:桂树充满了翠绿润泽的气息,它的颜色斑斓绚丽。
  • “靜坐息萬慮,手携淵明詩”:
    • 字词:“息”,平息;“渊明诗”,指陶渊明的诗。
    • 句意:静静地坐着平息各种忧虑,手中拿着陶渊明的诗。
  • “飲酒得真趣,神氣常自怡”:
    • 字词:“真趣”,真正的意趣;“神气”,精神气色;“怡”,愉悦。
    • 句意:饮酒能获得真正的意趣,精神气色常常自然愉悦。
  • “我飲僅涓滴,螺杯謾爾持”:
    • 字词:“涓滴”,很少的一点酒;“螺杯”,螺壳做的酒杯;“谩尔”,随意地。
    • 句意:我只喝了很少的一点酒,随意地拿着螺壳做的酒杯。
  • “後山草木深,有禽擇所栖”:
    • 字词:“后山”,后面的山;“择所栖”,选择栖息的地方。
    • 句意:后面山上草木幽深,有禽鸟选择栖息的地方。
  • “婆餠爲誰焦,姑惡爲誰咨”:
    • 字词:“婆饼焦”“姑恶”,都是鸟名;“咨”,叹息。
    • 句意:婆饼焦鸟为谁而叫着“婆饼焦”,姑恶鸟为谁而叹息。
  • “騷翁繹楚語,解說累千辭”:
    • 字词:“骚翁”,指诗人;“绎”,演绎,解释;“楚语”,这里指关于禽鸟叫声含义的说法;“累千辞”,用了很多言辞。
    • 句意:诗人们演绎关于禽鸟叫声含义的说法,解释起来用了很多言辞。
  • “萬物雖異性,天地同一機”:
    • 字词:“异性”,不同的特性;“一机”,同一的机理、规律。
    • 句意:万物虽然有不同的特性,但都遵循天地同一的规律。
  • “時至乃飛鳴,人訛反生疑”:
    • 字词:“时至”,时间到了;“讹”,错误的解释。
    • 句意:时间到了禽鸟就会飞鸣,人们错误的解释反而产生了疑惑。
  • “禽語空啾唧,有怨難窮推”:
    • 字词:“啾唧”,禽鸟的叫声;“穷推”,彻底推究。
    • 句意:禽鸟的叫声徒然啾唧不停,它们是否有怨恨难以彻底推究。
  • “好生毛羽者,細聽强誑欺”:
    • 字词:“好生毛羽者”,喜欢研究禽鸟的人;“强诳欺”,强行编造欺骗的说法。
    • 句意:喜欢研究禽鸟的人,仔细听那些强行编造的欺骗说法。
  • “遂使本然質,由是深有虧”:
    • 字词:“本然质”,本来的性质;“亏”,缺失。
    • 句意:于是使得万物本来的性质,因此有了很大的缺失。
  • “清風到階庭,處處禽語奇”:
    • 字词:“阶庭”,台阶和庭院;“奇”,奇妙。
    • 句意:清风吹到台阶和庭院,处处都有奇妙的禽鸟叫声。
  • “勿問聲如何,天地何曾私”:
    • 字词:“私”,偏袒。
    • 句意:不要去问禽鸟叫声怎么样,天地何曾有过偏袒呢。

现代译文

青山和白水,足以让人心神愉悦。
美丽的花朵和美好的禽鸟,却足以让人感到悲伤。
由此想到世上的事情,感触也只是一时的。
如果拘泥于固定的见解,年少之人也会很快生出白发。
早晨来到北窗边,天空晴朗,云朵静止不动。
桂树充满了翠绿润泽的气息,它的颜色斑斓绚丽。
静静地坐着平息各种忧虑,手中拿着陶渊明的诗。
饮酒能获得真正的意趣,精神气色常常自然愉悦。
我只喝了很少的一点酒,随意地拿着螺壳做的酒杯。
后面山上草木幽深,有禽鸟选择栖息的地方。
婆饼焦鸟为谁而叫着“婆饼焦”,姑恶鸟为谁而叹息。
诗人们演绎关于禽鸟叫声含义的说法,解释起来用了很多言辞。
万物虽然有不同的特性,但都遵循天地同一的规律。
时间到了禽鸟就会飞鸣,人们错误的解释反而产生了疑惑。
禽鸟的叫声徒然啾唧不停,它们是否有怨恨难以彻底推究。
喜欢研究禽鸟的人,仔细听那些强行编造的欺骗说法。
于是使得万物本来的性质,因此有了很大的缺失。
清风吹到台阶和庭院,处处都有奇妙的禽鸟叫声。
不要去问禽鸟叫声怎么样,天地何曾有过偏袒呢。

创作背景

张侃是南宋时期的诗人。他的这首诗创作背景可能与他的个人生活经历和思想观念有关。南宋时期社会动荡,人们的思想也较为复杂。诗人晨起有感,可能是在日常生活中对自然和世事有了深刻的观察与思考,通过诗歌来表达自己对人生、自然和天地规律的感悟,以陶渊明的旷达自勉,同时对人们对自然现象的错误解读进行反思。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青山与白水,足以娱人思。丽花与佳禽,足以令人悲”,将青山白水带来的愉悦感受与丽花佳禽引发的悲伤情绪进行对比,突出诗人对不同事物的独特感悟,也引发读者对世事感受的思考。
    • 托物言志:诗人借禽鸟之语,如“婆饼焦”“姑恶”等鸟叫声,以及人们对其的错误解读,来表达对世间人们拘泥于固定观念、强行解释自然现象的批判,托禽鸟之事表达自己追求顺应自然、遵循天地规律的志向。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诗人用简洁的语言表达深刻的思想,如“拘拘守定见,年少纷白丝”,直白地指出拘泥固定见解的危害。同时,诗中使用口语化的词汇,如“涓滴”“谩尔”等,使诗歌更具生活气息。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出一种宁静、闲适而又富有哲理的意境。从早晨北窗边晴朗的天空、翠绿的桂树,到后面山上幽深的草木和禽鸟的叫声,描绘出一幅自然和谐的画面。诗人在这样的意境中静坐读诗饮酒,思考世事,使整首诗充满了一种超脱尘世、悠然自得的氛围,同时又蕴含着对天地规律和人生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