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乞祠辄述鄙怀

这首诗是陆游上书请求辞官归养时所写，抒发了自己一生的仕途经历与感慨。诗中回顾了早年受皇帝召见、参与政事的经历，也提及自己因性格坦率而离开官场，漂泊湖海、远游塞北的生涯。如今年老体衰，同朝旧人大多凋零，诗人希望能得到朝廷恩赐散官之秩以养老，安度余生，表达了对安稳晚年生活的渴望。

• “干禄本代耕，穷达敢自必”：
  • 字词：“干禄”，谋求禄位；“代耕”，以禄代耕，指做官；“穷达”，困厄与显达；“敢自必”，怎敢自我肯定。
  • 句意：谋求官职本来是用来代替耕种谋生的，我怎敢肯定自己一定会显达或困厄呢。
• “早遇高皇帝，九品对宣室”：
  • 字词：“高皇帝”，指宋高宗；“九品”，低微的品级；“宣室”，汉代未央宫前殿正室，这里借指宫殿。
  • 句意：早年遇到宋高宗，我以低微的品级在宫殿中应对皇帝。
• “妄怀犬马心，嫠纬不暇恤”：
  • 字词：“犬马心”，像犬马一样忠诚的心；“嫠纬不暇恤”，典出《左传》，寡妇不暇忧虑纬线，而忧虑国家的危难，这里指自己一心为国，无暇顾及个人私事。
  • 句意：我怀着像犬马一样的忠诚之心，一心忧虑国家，无暇顾及个人私事。
• “上恩等天地，腰领免斧锧”：
  • 字词：“上恩”，皇帝的恩情；“等天地”，像天地一样大；“腰领”，指身体；“斧锧”，古代杀人的刑具。
  • 句意：皇帝的恩情像天地一样大，让我保全了性命，免死于斧钺之下。
• “旋属绍兴末，旸谷瞻出日”：
  • 字词：“旋属”，不久到了；“绍兴末”，宋高宗绍兴末年；“旸谷”，传说中日出的地方；“出日”，太阳出来，这里喻指新君即位（宋孝宗即位）。
  • 句意：不久到了绍兴末年，迎来了新君即位。
• “贱臣复何幸，便殿首造膝”：
  • 字词：“贱臣”，诗人自谦之词；“便殿”，帝王休息宴饮的宫殿；“造膝”，指促膝而谈。
  • 句意：我这卑微的臣子又多么幸运啊，能在便殿中首先与皇帝促膝交谈。
• “煌煌帝尧典，推择首秉笔”：
  • 字词：“煌煌”，光明灿烂的样子；“帝尧典”，借指朝廷的重要典章；“推择”，推举选拔；“秉笔”，执笔，指参与撰写。
  • 句意：朝廷重要的典章，我被推举选拔首先参与撰写。
• “愚忠虽恳款，野性实坦率”：
  • 字词：“愚忠”，愚昧的忠诚；“恳款”，诚恳；“野性”，指自己不受拘束的性格；“坦率”，直率。
  • 句意：我虽然怀着愚昧而诚恳的忠心，但我的性格实在是直率不受拘束。
• “飘然去周行，湖海抱沉疾”：
  • 字词：“飘然而去”，形容潇洒地离开；“周行”，指朝廷官员的行列；“湖海”，指远离朝廷的地方；“沉疾”，重病。
  • 句意：我潇洒地离开了朝廷官员的行列，在湖海之间抱病隐居。
• “远逰客穷塞，亭障秋萧瑟”：
  • 字词：“远游”，到远方游历；“穷塞”，荒远的边塞；“亭障”，边塞的堡垒。
  • 句意：我到荒远的边塞游历，秋日里边塞的堡垒一片萧瑟。
• “圣君终记省，万里忽乘驲”：
  • 字词：“圣君”，指皇帝；“记省”，记起；“乘驲”，乘坐驿车。
  • 句意：圣明的君主最终记起了我，我从万里之外忽然被召用，乘坐驿车回到朝廷。
• “同朝久凋谢，存者不十一”：
  • 字词：“同朝”，一同在朝廷为官的人；“凋谢”，指去世；“不十一”，不到十分之一。
  • 句意：一同在朝廷为官的人大多已经去世，存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 “造廷故抱暗，下殿衰涕溢”：
  • 字词：“造廷”，到朝廷；“抱暗”，怀着不明之事，这里指心中有许多感慨难以言说；“衰涕”，衰老的泪水。
  • 句意：到了朝廷，心中有许多感慨难以言说，下殿时老泪纵横。
• “蹉跎又十载，忧患岂易述”：
  • 字词：“蹉跎”，时光白白过去；“忧患”，忧愁患难。
  • 句意：时光又白白过去了十年，这期间的忧愁患难哪里是容易诉说的呢。
• “流年不贷人，白发日夜宻”：
  • 字词：“流年”，流逝的岁月；“贷人”，宽待于人；“密”，增多。
  • 句意：流逝的岁月不会宽待于人，我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
• “冠虽未即挂，驭己不容叱”：
  • 字词：“冠虽未即挂”，“挂冠”指辞官，意思是虽然还没有马上辞官；“驭己不容叱”，指自己年老体衰，难以再像过去一样受驱使。
  • 句意：虽然我还没有马上辞官，但我已经年老体衰，难以再受驱使了。
• “尚觊公朝恩，养老沾散秩”：
  • 字词：“尚觊”，还希望；“公朝”，朝廷；“散秩”，闲散的官职，通常用于安置年老或闲散官员。
  • 句意：还希望能得到朝廷的恩典，恩赐我一个闲散的官职以养老。
• “闭门教子孙，志愿真永毕”：
  • 字词：“闭门户”，指隐居家中；“志愿”，心愿。
  • 句意：隐居家中教育子孙，我的心愿就真正地满足了。

谋求官职本是为了谋生，
我怎敢确定自己能否显达。
早年有幸遇到宋高宗，
我以低微品级在宫殿应答。
我怀着犬马般的忠诚之心，
一心为国顾不上个人身家。
皇帝恩情如天地般浩大，
让我保全性命免遭斧铖之罚。
不久到了绍兴末年，
新君即位如旭日初发。
我这贱臣何其幸运，
能在便殿与皇帝促膝说话。
参与撰写朝廷重要典章，
我被推举选拔首先承担。
我虽愚忠一片诚恳，
但性格直率不受羁绊。
我潇洒地离开朝廷，
在湖海间抱病度日如年。
又到荒远的边塞游历，
秋日里堡垒一片萧瑟凄惨。
圣君最终记起了我，
我从万里外乘驿车回还。
同朝为官者大多已去世，
存活的不到十分之一员。
到朝廷我感慨难以言说，
下殿时老泪纵横湿衣衫。
时光又白白过去十年，
其间忧患怎容易说完。
岁月从不宽待于人，
我的白发日夜增添。
虽然还没马上辞官，
但已难再受驱使驱遣。
还希望朝廷能施恩典，
恩赐散官让我养老度残年。
隐居家中教育子孙，
我的心愿就真正圆满。

这首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陆游一生仕途坎坷，早年受宋高宗召见，后又得到宋孝宗任用，参与朝廷事务。但他因性格坦率，多次被贬外放，在湖海、边塞等地辗转。随着岁月流逝，他同朝的旧人大多离世，自己也年老体衰。此时他上书朝廷，请求赐予散官之秩以养老，这首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作，表达了他对自己一生仕途的回顾和对安稳晚年生活的期盼。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既有对自己一生仕途经历的详细叙述，如早年受高宗召见、孝宗时参与典章撰写、被贬外放、又被召回等，又在叙事过程中融入了自己的情感，如对皇帝恩情的感激、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对晚年生活的期盼等，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复杂的心境。
  • 用典：“嫠纬不暇恤”运用典故，形象地表达了诗人一心为国、不顾个人私事的忠诚。通过典故的运用，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以平实的语言娓娓道来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情感。如“流年不贷人，白发日夜宻”，直白地表达出岁月不饶人的感慨，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 意境营造：诗中通过描绘自己在湖海抱病、边塞萧瑟等场景，营造出一种凄凉、落寞的意境，衬托出诗人晚年的孤独和对时光流逝、仕途坎坷的无奈。同时，结尾表达希望能闭门教子的心愿，又营造出一种宁静、安稳的氛围，与前文的凄凉形成对比，更突出了诗人对安稳晚年生活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