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岁舍弟扶侍归兴义庄居后独止舍待替人

· 孟郊

谁言旧居止,主人忽成客。
僮仆强与言,相惧终脉脉。
出亦何所求,入亦何所索。
饮食迷精麤,衣裳失宽窄。
回风卷闲簟,新月生空壁。
士有百役身,官无一姓宅。
丈夫耻自餙,衰须从飒白。
兰交早已谢,榆景徒相迫。
惟予心中镜,不语光历历。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表达了诗人因住所易主、身份转变而产生的怅惘之感,同时抒发了自身仕途漂泊、朋友凋零、时光流逝的多重感慨,展现出内心的孤寂与坚守。

逐句注释

  • “谁言旧居止,主人忽成客”:
    • 字词:“居止”,居住的地方;“忽”,突然。
    • 句意:谁能想到曾经居住的地方,主人突然变成了客人。
  • “僮仆强与言,相惧终脉脉”:
    • 字词:“强”,勉强;“脉脉”,含情不语的样子,这里指默默无言。
    • 句意:僮仆勉强和我说话,彼此都心怀畏惧,最终默默无言。
  • “出亦何所求,入亦何所索”:
    • 字词:“求”“索”,都有寻求、追求之意。
    • 句意:出门也不知道追求什么,进门也不知道索取什么。
  • “饮食迷精粗,衣裳失宽窄”:
    • 字词:“精粗”,指食物的精美与粗糙;“失宽窄”,不注意衣服的宽窄合身。
    • 句意:对于饮食不再在意精美还是粗糙,对于衣裳也不在意宽窄是否合适。
  • “回风卷闲簟,新月生空壁”:
    • 字词:“回风”,旋风;“簟”,竹席;“生”,这里有映照之意。
    • 句意:旋风卷起闲置的竹席,新月映照在空荡荡的墙壁上。
  • “士有百役身,官无一姓宅”:
    • 字词:“百役身”,指一生要经历各种劳役、奔波;“一姓宅”,指属于某一家族世代居住的宅子。
    • 句意:士人一生要经历各种劳役奔波,当官却没有属于自己家族的住宅。
  • “丈夫耻自饰,衰须从飒白”:
    • 字词:“耻自饰”,以自我粉饰为耻;“飒白”,形容胡须迅速变白。
    • 句意:大丈夫以自我粉饰为耻,任由衰老的胡须迅速变白。
  • “兰交早已谢,榆景徒相迫”:
    • 字词:“兰交”,指真挚的友情;“谢”,凋零、消逝;“榆景”,指夕阳的景色,比喻晚年。
    • 句意:真挚的友情早已消逝,晚年的时光却徒然逼近。
  • “惟予心中镜,不语光历历”:
    • 字词:“心中镜”,比喻内心的明澈;“历历”,清晰的样子。
    • 句意:只有我心中的明镜,默默不语却光芒清晰。

现代译文

谁能料到曾经居住之处,
主人转眼间竟成了客人。
僮仆勉强与我搭话交谈,
彼此心怀畏惧默默无言。
出门不知该去追求什么,
进门也不知想索取什么。
饮食不再管它精美粗陋,
衣裳也不顾及宽窄如何。
旋风卷起那闲置的竹席,
新月映照在空荡荡墙壁。
士人一生奔波劳役不断,
当官却无家族世代住宅。
大丈夫耻于自我去粉饰,
任由衰老胡须迅速变白。
真挚友情早已消逝不见,
晚年时光徒然渐渐逼近。
只有我心中的明镜一样,
默默不语却闪着清晰光。

创作背景

孟郊生活在中唐时期,一生仕途坎坷。这首诗创作于乙酉年,当时其弟扶侍回到兴义庄居住,而他独自留在住所等待接替的人。此时他经历了人生诸多不如意,住所的变故更让他感慨身世飘零、时光流逝,于是写下此诗来抒发内心的复杂情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诗中既有如“回风卷闲簟,新月生空壁”这样的自然景象描写,又融入了诗人内心的孤寂、怅惘之情,通过环境的渲染来烘托心境,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
    • 对比衬托:如“士有百役身,官无一姓宅”,将士人一生的劳役奔波与为官却无恒产形成对比,突出了仕途的漂泊与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但却能真切地传达出诗人内心的情感。如“饮食迷精粗,衣裳失宽窄”,用简单直白的语言描绘出诗人对生活的漠然态度。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孤寂、凄凉的意境。从住所易主后的怅惘,到饮食、生活的随意,再到友情消逝、晚年逼近的感慨,诗人通过一系列的描写,让读者感受到他内心的孤独与无奈,同时“心中镜”的意象又展现出他内心的坚守与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