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食罪言

· 姚勉

皇帝十四载,新元纪嘉熙。
仲冬戊寅朔,午漏方中时。
朔风震丘壑,猛籁号枯枝。
黯如商雪天,四野昏垂垂。
昼炊烟始息,暝色来庭帷。
鸡登杙榤立,鸟急林梢栖。
颇讶南至后,晷度宜舒迟。
胡为景尚促,疾甚驹隙驰。
儿童忽走报,日壁无全规。
仓忙出仰视,如月初蛾眉。
金乌失焰彩,玉象潜光辉。
苍天玳瑁色,列宿争依稀。
老稚相喧呼,伐社沸鼓鼙。
不知何物怪,掩此清阳晖。
吾闻阴阳家,日月以历推。
日迟月行速,赢缩数不齐。
遇朔必会合,差忒无毫厘。
气盛或相掩,二曜斯一亏。
望日日掩月,阳感阴故衰。
朔日月掩日,阴盛阳乃微。
又闻玉川子,月蚀曾有诗。
谓此日月者,天眼生东西。
两眼不相攻,相食其说非。
食月乃蟆精,伊戚盖自贻。
吾观作诗人,志各有所之。
玉川特寓谏,假此为之辞。
日月有蟾乌,此事本怪奇。
况自食其光,安能走而飞。
书称辰弗集,天象昏且迷。
则知交相食,此说当勿疑。
思既得其说,伤心重嗟咨。
日为众阳宗,万象皆影随。
今者何不臧,阴精夺炎曦。
仰空不能救,涕泗纷交颐。
嗟嗟今之岁,天屡彰其威。
星文沓示变,雷震洊失宜。
越在夏五月,郁攸煽京畿。
六月既望后,月蚀主旱饥。
今兹复日食,灾异何繁滋。
天意不虚示,坐井聊管窥。
即天以论人,日君而月妃。
关雎哀窈窕,意在贤才思。
靡曼或盈前,必为物欲移。
今者日之蚀,或恐由宫闱。
然而吾君圣,未必耽燕私。
君象日而尊,臣象月而卑。
正心在朝廷,昭德可塞违。
国柄或窃弄,耳目相蔽欺。
今者日之食,亦恐由群儿。
然而吾君明,朝岂庸盲痴。
人主向明治,武力不可隳。
方今北有敌,负垒惊边陲。
战士怯不勇,塞马纷骄嘶。
今者日之食,或由边事危。
然而吾君武,安肯假彼资。
重念此三者,急务诚在兹。
万一或有是,是即变所基。
应天不以文,减撤徒儿嬉。
如人丧厥明,必求良药医。
一片葵藿心,祇恐天未知。
何当排阊阖,碎首彤玉墀。
一篇痛哭策,历写心伤悲。
一者何所陈,无逸为元龟。
暗室屋漏中,肃如对神祇。
愿为楚庄王,规谏从樊姬。
毋效汉成帝,温柔老昭仪。
天君必清彻,智烛光发挥。
如日丽中天,煌煌明作离。
二者何所陈,用贤登皋夔。
选众立一相,国论公主持。
乌台执白简,妙选刚正姿。
戚里勿柄授,貂珰毋印累。
朝廷豁氛翳,在位销脂韦。
末光依汉日,天子是倚毗。
三者何所陈,张皇吾六师。
击楫如逖辈,天宠畀节麾。
卖国若桧等,电扫无孑遗。
练军明赏罚,勇锐奔熊罴。
南越颈可缨,中行背必笞。
如日照霜雪,殄灭何难为。
凡此三说者,中心久思维。
明白可举行,匪曰徒费词。
能转乱为治,可回灾为厘。
不学后羿射,不效夸父追。
捧轮上扶桑,洗光出咸池。
苍生照共仰,九土光咸晞。
五色太平象,重晕中兴期。
昊穹耀华彩,万国长瞻依。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日食这一自然现象为切入点,结合阴阳家理论与相关典故,诗人表达了对当时国家诸多问题的忧虑。诗中认为日食可能预示着宫廷、朝廷官员以及边疆战事等方面存在隐患,并针对这些可能的问题提出了君主应修德、任用贤才、加强军事等具体建议,体现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和希望国家转乱为治的美好愿景。

逐句注释

  • “皇帝十四载,新元纪嘉熙”:
    • 字词:“皇帝十四载”指宋理宗嘉熙元年(1237 年);“嘉熙”,宋理宗赵昀的年号。
    • 句意:皇帝在位的第十四年,采用了新的年号嘉熙来纪年。
  • “仲冬戊寅朔,午漏方中时”:
    • 字词:“仲冬”,冬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十一月;“戊寅朔”,戊寅日初一;“午漏方中时”,午时正。
    • 句意:农历十一月初一戊寅日,午时正的时候。
  • “朔风震丘壑,猛籁号枯枝”:
    • 字词:“朔风”,北风;“猛籁”,猛烈的风声。
    • 句意:北风震动着山丘沟壑,猛烈的风声呼啸着吹过枯枝。
  • “黯如商雪天,四野昏垂垂”:
    • 字词:“黯”,昏暗;“商雪天”,肃杀寒冷的雪天,商有肃杀之意。
    • 句意:天色昏暗得如同肃杀的雪天,四野一片昏暗阴沉。
  • “昼炊烟始息,暝色来庭帷”:
    • 字词:“暝色”,暮色。
    • 句意:白天做饭的炊烟刚刚熄灭,暮色就笼罩了庭院。
  • “鸡登杙榤立,鸟急林梢栖”:
    • 字词:“杙榤”,木桩;“栖”,栖息。
    • 句意:鸡登上木桩站立着,鸟儿急忙在林梢栖息。
  • “颇讶南至后,晷度宜舒迟”:
    • 字词:“南至”,冬至;“晷度”,日影移动的度数,这里指时间;“舒迟”,缓慢。
    • 句意:很惊讶冬至之后,时间应该过得缓慢。
  • “胡为景尚促,疾甚驹隙驰”:
    • 字词:“景”,同“影”,这里指时间;“驹隙驰”,形容时间过得飞快,如白驹过隙。
    • 句意:为什么时间还这么短促,比白驹过隙还快。
  • “儿童忽走报,日壁无全规”:
    • 字词:“日壁”,太阳;“全规”,完整的圆形。
    • 句意:儿童忽然跑来报告,太阳不再是完整的圆形。
  • “仓忙出仰视,如月初蛾眉”:
    • 字词:“蛾眉”,形容像初月一样的形状。
    • 句意:我急忙跑出去仰望,太阳像初月一样呈现出蛾眉状。
  • “金乌失焰彩,玉象潜光辉”:
    • 字词:“金乌”,古代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乌,代指太阳;“玉象”,月亮,这里借指日食时光线暗淡的太阳。
    • 句意:太阳失去了耀眼的光彩,光线暗淡下来。
  • “苍天玳瑁色,列宿争依稀”:
    • 字词:“玳瑁色”,形容天色昏暗如玳瑁的颜色;“列宿”,星宿。
    • 句意:天空呈现出玳瑁般的颜色,星宿都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 “老稚相喧呼,伐社沸鼓鼙”:
    • 字词:“伐社”,古代遇到日食等灾异时,人们会击鼓于社庙以救日;“鼓鼙”,鼓。
    • 句意:老人和小孩相互呼喊,在社庙击鼓的声音喧闹沸腾。
  • “不知何物怪,掩此清阳晖”:
    • 字词:“清阳晖”,太阳明亮的光辉。
    • 句意:不知道是什么怪异的东西,遮蔽了太阳明亮的光辉。
  • “吾闻阴阳家,日月以历推”:
    • 字词:“阴阳家”,战国时期的一个学派,以阴阳五行学说解释自然和社会现象;“历推”,用历法推算。
    • 句意:我听说阴阳家能够用历法推算日月的运行。
  • “日迟月行速,赢缩数不齐”:
    • 字词:“赢缩”,指运行的快慢。
    • 句意:太阳运行慢,月亮运行快,它们运行的速度和度数不一致。
  • “遇朔必会合,差忒无毫厘”:
    • 字词:“朔”,农历每月初一;“差忒”,差错。
    • 句意:在初一的时候日月必然会合,推算起来没有丝毫的差错。
  • “气盛或相掩,二曜斯一亏”:
    • 字词:“气盛”,指阴阳之气旺盛;“二曜”,日月。
    • 句意:当阴阳之气旺盛时可能会相互遮蔽,日月就会出现亏蚀现象。
  • “望日日掩月,阳感阴故衰”:
    • 字词:“望日”,农历每月十五;“阳感阴”,阳气感应到阴气。
    • 句意:十五的时候太阳遮蔽月亮,是因为阳气感应到阴气所以衰弱。
  • “朔日月掩日,阴盛阳乃微”:
    • 字词:“阴盛阳”,阴气旺盛阳气。
    • 句意:初一的时候月亮遮蔽太阳,是因为阴气旺盛阳气就微弱了。
  • “又闻玉川子,月蚀曾有诗”:
    • 字词:“玉川子”,唐代诗人卢仝的号,他曾作《月蚀诗》。
    • 句意:又听说玉川子卢仝曾经写过关于月蚀的诗。
  • “谓此日月者,天眼生东西”:
    • 字词:“天眼”,卢仝在诗中把日月比作天眼。
    • 句意:他说日月就像生在东西两方的天眼。
  • “两眼不相攻,相食其说非”:
    • 字词:“相攻”,相互攻击。
    • 句意:认为两眼不会相互攻击,日月相食的说法是不对的。
  • “食月乃蟆精,伊戚盖自贻”:
    • 字词:“蟆精”,蛤蟆精;“伊戚”,忧伤;“自贻”,自己造成。
    • 句意:他认为蚀月的是蛤蟆精,月亮的忧伤是自己造成的。
  • “吾观作诗人,志各有所之”:
    • 字词:“志各有所之”,志向各有不同。
    • 句意:我看写诗的人,他们的志向各有不同。
  • “玉川特寓谏,假此为之辞”:
    • 字词:“寓谏”,寄托劝谏之意;“假此”,借这个(月蚀的事)。
    • 句意:玉川子只是借月蚀之事寄托劝谏之意,用这些话来表达。
  • “日月有蟾乌,此事本怪奇”:
    • 字词:“蟾乌”,蟾蜍和乌,分别代表月亮和太阳。
    • 句意:说日月中有蟾蜍和乌,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
  • “况自食其光,安能走而飞”:
    • 字词:“自食其光”,自己吞食自己的光。
    • 句意:何况说它们自己吞食自己的光,怎么可能还能走动和飞行呢。
  • “书称辰弗集,天象昏且迷”:
    • 字词:“书”,《尚书》;“辰弗集”,日月不交会,这里指日食;“昏且迷”,昏暗迷茫。
    • 句意:《尚书》上说日月不交会,天象就会昏暗迷茫。
  • “则知交相食,此说当勿疑”:
    • 字词:“交相食”,日月相互亏蚀。
    • 句意:由此可知日月相互亏蚀的说法是不应怀疑的。
  • “思既得其说,伤心重嗟咨”:
    • 字词:“嗟咨”,叹息。
    • 句意:思考之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更加伤心地叹息。
  • “日为众阳宗,万象皆影随”:
    • 字词:“众阳宗”,众多阳气的主宰;“万象”,各种事物。
    • 句意:太阳是众多阳气的主宰,各种事物都随着它的光影变化。
  • “今者何不臧,阴精夺炎曦”:
    • 字词:“不臧”,不好;“阴精”,月亮,这里指阴气;“炎曦”,太阳的光辉。
    • 句意:如今太阳怎么不好了,阴气夺取了它的光辉。
  • “仰空不能救,涕泗纷交颐”:
    • 字词:“涕泗”,眼泪和鼻涕;“交颐”,交错地流到脸颊。
    • 句意:仰望天空却不能救助太阳,眼泪和鼻涕交错地流到脸颊。
  • “嗟嗟今之岁,天屡彰其威”:
    • 字词:“彰其威”,显示它的威严。
    • 句意:唉唉,今年上天屡次显示它的威严。
  • “星文沓示变,雷震洊失宜”:
    • 字词:“星文”,星象;“沓”,屡次;“洊”,再,屡次。
    • 句意:星象屡次显示变化,雷声多次不合时宜。
  • “越在夏五月,郁攸煽京畿”:
    • 字词:“郁攸”,火气;“京畿”,京城及其周围地区。
    • 句意:到了夏天五月,京城周围发生了火灾。
  • “六月既望后,月蚀主旱饥”:
    • 字词:“既望”,农历每月十六;“主”,预示。
    • 句意:六月十六之后,月蚀预示着会有旱灾和饥荒。
  • “今兹复日食,灾异何繁滋”:
    • 字词:“兹”,这;“繁滋”,繁多。
    • 句意:如今又发生了日食,灾异怎么这么繁多。
  • “天意不虚示,坐井聊管窥”:
    • 字词:“坐井管窥”,比喻见识短浅,这里是自谦之词。
    • 句意:上天的意思不会白白显示,我虽然见识短浅,但也想说说看法。
  • “即天以论人,日君而月妃”:
    • 字词:“即天以论人”,根据天象来论述人事。
    • 句意:根据天象来论述人事,太阳好比君主,月亮好比妃嫔。
  • “关雎哀窈窕,意在贤才思”:
    • 字词:“关雎”,《诗经》中的一篇,这里借指对贤才的渴望;“窈窕”,美好的样子。
    • 句意:《关雎》表达了对贤才的渴望,意在思念贤才。
  • “靡曼或盈前,必为物欲移”:
    • 字词:“靡曼”,指美貌的女子;“物欲移”,被物欲所改变。
    • 句意:如果美貌的女子充斥在面前,君主一定会被物欲所改变。
  • “今者日之蚀,或恐由宫闱”:
    • 字词:“宫闱”,宫廷。
    • 句意:如今的日食,也许是因为宫廷的原因。
  • “然而吾君圣,未必耽燕私”:
    • 字词:“耽燕私”,沉溺于宴饮游乐等私人生活。
    • 句意:然而我们的君主圣明,未必会沉溺于私人生活。
  • “君象日而尊,臣象月而卑”:
    • 字词:“象”,象征。
    • 句意:君主像太阳一样尊贵,臣子像月亮一样卑下。
  • “正心在朝廷,昭德可塞违”:
    • 字词:“正心”,使内心端正;“昭德”,彰显德行;“塞违”,堵塞过失。
    • 句意:朝廷要使内心端正,彰显德行就可以堵塞过失。
  • “国柄或窃弄,耳目相蔽欺”:
    • 字词:“国柄”,国家大权;“窃弄”,私自玩弄;“耳目”,指君主的视听。
    • 句意:如果有人私自玩弄国家大权,就会蒙蔽君主的视听。
  • “今者日之食,亦恐由群儿”:
    • 字词:“群儿”,指那些弄权的小人。
    • 句意:如今的日食,也可能是因为那些弄权的小人。
  • “然而吾君明,朝岂庸盲痴”:
    • 字词:“庸盲痴”,平庸、盲目、愚蠢的人。
    • 句意:然而我们的君主英明,朝廷怎么会容忍那些平庸愚蠢的人呢。
  • “人主向明治,武力不可隳”:
    • 字词:“向明”,向往光明,这里指追求治理;“隳”,毁坏。
    • 句意:君主追求治理清明,武力不可毁坏。
  • “方今北有敌,负垒惊边陲”:
    • 字词:“负垒”,凭借堡垒;“惊边陲”,惊扰边疆。
    • 句意:如今北方有敌人,凭借堡垒惊扰边疆。
  • “战士怯不勇,塞马纷骄嘶”:
    • 字词:“骄嘶”,骄纵嘶鸣。
    • 句意:战士胆怯不勇敢,边塞的马纷纷骄纵嘶鸣。
  • “今者日之食,或由边事危”:
    • 字词:“边事危”,边疆的战事危急。
    • 句意:如今的日食,也许是因为边疆战事危急。
  • “然而吾君武,安肯假彼资”:
    • 字词:“假彼资”,借给敌人资助。
    • 句意:然而我们的君主英武,怎么会借给敌人资助呢。
  • “重念此三者,急务诚在兹”:
    • 字词:“重念”,反复思考;“急务”,紧急的事务。
    • 句意:反复思考这三个方面,紧急的事务确实就在这里。
  • “万一或有是,是即变所基”:
    • 字词:“变所基”,变故的根基。
    • 句意:万一有这些情况,这就是变故的根基。
  • “应天不以文,减撤徒儿嬉”:
    • 字词:“应天”,回应上天;“减撤”,指减少用度等表面措施;“儿嬉”,儿戏。
    • 句意:回应上天不能只用文字,减少用度等表面措施只是儿戏。
  • “如人丧厥明,必求良药医”:
    • 字词:“丧厥明”,丧失了光明;“良医”,好的医生。
    • 句意:就像人丧失了光明,必须寻求好的医生来医治。
  • “一片葵藿心,祇恐天未知”:
    • 字词:“葵藿心”,像葵花和豆叶倾向太阳一样,比喻对君主的忠诚;“祇”,只。
    • 句意:我一片忠诚之心,只恐怕上天不知道。
  • “何当排阊阖,碎首彤玉墀”:
    • 字词:“排阊阖”,推开宫门;“碎首”,把头碰碎;“彤玉墀”,红色的宫殿台阶。
    • 句意:什么时候能推开宫门,在宫殿台阶前拼死进谏。
  • “一篇痛哭策,历写心伤悲”:
    • 字词:“痛哭策”,像贾谊的《治安策》那样痛陈时事的奏章;“历写”,详细地书写。
    • 句意:写一篇像痛哭流涕般痛陈时事的奏章,详细地书写心中的悲伤。
  • “一者何所陈,无逸为元龟”:
    • 字词:“无逸”,《尚书》中的篇名,劝诫君主不要贪图安逸;“元龟”,大龟,古代用龟甲占卜,引申为借鉴。
    • 句意:第一条陈述什么呢,以《无逸》为借鉴。
  • “暗室屋漏

现代译文

创作背景

艺术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