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自叙

这首诗是释智圆病起后的自述之作。诗人由世间善恶报应看似无征的现象，引出对佛教教义的思考，接着叙述自己患病的痛苦经历，病重时已做好离世准备并留下遗言，然而病情好转后，看到秋山夜月之景，感慨生命的无常与虚幻，表达了对佛教所宣扬的超脱尘世思想的认同。

• “盗跖死牖下，伯牛遭恶疾”：
  • 字词：“盗跖”，相传为春秋时期的大盗；“牖下”，窗下，指家中；“伯牛”，孔子弟子冉耕，字伯牛，患恶疾而死。
  • 句意：盗跖这样的恶人能寿终正寝，伯牛这样的善人却遭受恶疾折磨。
• “报应似无征，苍苍意难悉”：
  • 字词：“征”，验证；“苍苍”，指天。
  • 句意：善恶报应似乎没有验证，上天的心意难以知晓。
• “乃考竺干教，其旨明逾日”：
  • 字词：“竺干教”，指佛教；“逾”，超过。
  • 句意：于是考究佛教教义，它的主旨比太阳还要明亮清晰。
• “业以三世论，事匪二生讫”：
  • 字词：“业”，佛教指行为、言语、思想等各方面的活动；“三世”，佛教认为人有前世、今生、来世；“匪”，非；“二生”，指今生和前世。
  • 句意：业报要从三世来论，事情并非只在今生和前世就结束。
• “伊余本好道，执善长虑失”：
  • 字词：“伊余”，我；“道”，这里指佛教的道；“执善”，坚持行善。
  • 句意：我本来就喜好佛道，坚持行善还常常担心有所失误。
• “无端六腑病，每苦我形质”：
  • 字词：“六腑”，人体器官，这里泛指身体内部；“形质”，身体。
  • 句意：无缘无故地六腑患病，常常让我的身体受苦。
• “百骸失调畅，四时少安逸”：
  • 字词：“百骸”，全身骨骼，代指身体；“四时”，四季。
  • 句意：全身都失调不畅，一年四季很少有安逸的时候。
• “今岁夏云满，秋熟如火室”：
  • 字词：“夏云满”，夏天过去；“秋熟”，秋天酷热。
  • 句意：今年夏天过去，秋天酷热得像火室一样。
• “脾疾因兹生，顿觉减寝食”：
  • 字词：“兹”，这；“顿觉”，立刻觉得。
  • 句意：脾疾因此而生，立刻觉得睡眠和饮食都减少了。
• “无何误服药，到泻苦非一”：
  • 字词：“无何”，不久；“到泻”，即倒泻，指腹泻。
  • 句意：不久误服了药，多次痛苦地腹泻。
• “过客为忧惶，儿童亦战栗”：
  • 字词：“过客”，指来看望的人；“战栗”，发抖。
  • 句意：来看望的人为我担忧惶恐，儿童也吓得发抖。
• “吾心暗且喜，浮生从此毕”：
  • 字词：“浮生”，指短暂虚幻的人生。
  • 句意：我的心里暗自欢喜，这短暂的人生从此结束了。
• “发言嘱后学，此事汝无恤”：
  • 字词：“后学”，指后辈；“恤”，忧虑。
  • 句意：我发言嘱咐后辈，这件事你们不要忧虑。
• “吾年四十五，去矣非短屈”：
  • 字词：“去矣”，指去世；“短屈”，委屈，指寿命短。
  • 句意：我年已四十五岁，去世也不算寿命短而委屈。
• “至理无去来，妄想分凶吉”：
  • 字词：“至理”，指佛教的真理；“妄想”，虚妄的念头。
  • 句意：佛教的真理没有去来之分，是虚妄的念头在区分凶吉。
• “我先凿山窟，汝宜即藏密”：
  • 字词：“凿”，开凿；“藏密”，秘密埋葬。
  • 句意：我先开凿了山窟，你们应该立刻把我秘密埋葬。
• “不用报亲朋，无学世哭泣”：
  • 字词：“报”，告知；“学”，效仿。
  • 句意：不用告知亲朋好友，不要效仿世人那样哭泣。
• “四时为送葬，庶物甚充给”：
  • 字词：“四时”，指四季的自然景象；“庶物”，万物；“充给”，充足。
  • 句意：用四季的景象为我送葬，万物非常充足。
• “遗文三百卷，空言或可习”：
  • 字词：“遗文”，遗留下来的文章；“空言”，指佛教教义看似空洞但有深意的言语。
  • 句意：我遗留下来三百卷文章，那些言语或许可以学习。
• “见恶如探汤，见善如不及”：
  • 字词：“探汤”，把手伸进热水里，比喻躲避；“不及”，赶不上。
  • 句意：见到恶行要像把手伸进热水里一样赶快躲避，见到善行要像赶不上似的努力去做。
• “湛湛无生源，深浅当自挹”：
  • 字词：“湛湛”，深沉的样子；“无生源”，指佛教的清净无生的境界；“挹”，汲取。
  • 句意：那深沉的清净无生的境界，深浅要自己去汲取感悟。
• “嘱之语方终，忽觉病小醒”：
  • 字词：“小醒”，病情稍有好转。
  • 句意：嘱咐的话刚刚说完，忽然觉得病情稍有好转。
• “扶几起暂坐，渐渐四体轻”：
  • 字词：“几”，茶几；“四体”，四肢。
  • 句意：扶着茶几起身暂时坐一会儿，渐渐觉得四肢轻松了。
• “又过三五日，倚杖登危亭”：
  • 字词：“危亭”，高亭。
  • 句意：又过了三五天，拄着拐杖登上高亭。
• “俯首视群物，仰面观太清”：
  • 字词：“群物”，万物；“太清”，天空。
  • 句意：低下头看万物，仰起头看天空。
• “秋山叠叠翠，夜月圆圆明”：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秋天的山峦层层叠叠一片翠绿，夜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 “岂意今之日，犹存危脆形”：
  • 字词：“岂意”，哪里想到；“危脆形”，脆弱的身体。
  • 句意：哪里想到今天，我这脆弱的身体还存活。
• “凭栏不忍归，聊适我心情”：
  • 字词：“凭栏”，靠着栏杆；“聊”，姑且。
  • 句意：靠着栏杆不忍回去，姑且让自己心情舒畅。
• “虚幻三界中，旅泊非久停”：
  • 字词：“三界”，佛教指欲界、色界、无色界；“旅泊”，像旅客一样漂泊。
  • 句意：在虚幻的三界中，我像旅客一样漂泊，不会长久停留。

盗跖那样的恶人能在家中寿终正寝，
伯牛这样的善人却遭受着恶疾的折磨。
善恶报应似乎没有应验，
上天的心意实在难以捉摸。
于是我考究佛教的教义，
它的主旨比太阳还要清晰明白。
业报要从三世来论，
事情并非只在两世就会结束。
我本就喜好佛道，
坚持行善还常担心有所闪失。
无缘无故身体六腑患病，
常常让我这身体受苦。
全身失调不畅，
一年四季都少有安逸。
今年夏天过去，秋天酷热如在火室，
脾疾因此而生，睡眠饮食都减少。
不久误服了药，多次痛苦腹泻。
来看望的人忧心惶恐，
连儿童也吓得瑟瑟发抖。
我的心里却暗自欢喜，
这短暂的人生从此可以结束。
我嘱咐后辈，此事你们不必忧虑。
我已年届四十五岁，
去世也不算寿命短而委屈。
佛教的真理没有去来之分，
是虚妄的念头在区分凶吉。
我先开凿了山窟，你们应把我秘密埋葬。
不用告知亲朋好友，不要学世人那样哭泣。
用四季景象为我送葬，万物充足。
我遗留三百卷文章，或许值得你们学习。
见到恶行要像避热水般躲开，
见到善行要像赶不上般去做。
那深沉的清净无生之境，深浅要自己感悟。
嘱咐的话刚说完，
忽然觉得病情稍有好转。
扶着茶几起身暂坐，
渐渐觉得四肢轻松。
又过了三五天，
拄着拐杖登上高亭。
低下头看万物，仰起头望天空。
秋天山峦层层翠绿，夜晚月亮又圆又亮。
哪里想到今天，我这脆弱的身体还在。
靠着栏杆不忍回去，姑且让心情舒畅。
在这虚幻的三界之中，
我如旅客漂泊不会长久停留。

释智圆是北宋的一位僧人，他潜心研究佛教教义，对佛理有深刻的理解。这首诗创作于他患病之后，在病重时他认为自己即将离世，对世间善恶报应的现象进行了思考，并以佛教思想来阐释，同时留下遗言。后来病情好转，他登上高亭看到秋景，感慨生命的无常，写下此诗来记录自己这段经历和内心感悟。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开篇以“盗跖死牖下，伯牛遭恶疾”形成鲜明对比，引出对善恶报应的思考，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和表现力。
  • 叙事与说理结合：前半部分叙述自己患病的经历，包括病情的发展、误服药物等细节，后半部分则阐述佛教教义，如“业以三世论”“至理无去来”等，使诗歌既具有生活的真实感，又富有哲理。
  • 借景抒情：“秋山叠叠翠，夜月圆圆明”描绘了秋天的美景，诗人借此景抒发了对生命无常的感慨和对佛教超脱思想的认同，情景交融。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通俗易懂，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准确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和思想。如“过客为忧惶，儿童亦战栗”等语句，生动地描绘出当时的场景和众人的反应。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己患病经历、病重时的心境以及病好后登亭所见之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深沉、宁静且带有禅意的意境。诗中既有对生命无常的无奈，又有对佛教教义的领悟，使读者感受到一种超脱尘世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