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五十韵的篇幅,细致入微地描绘了一位老者的生活状态、身体状况和心理变化。从外貌、行动、饮食、兴趣到情感等多个方面,展现了老年的种种特征,同时流露出对往昔的怀念、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以及对老年生活的无奈与思考。
老儿诗亦五十韵
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
无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绵。
假温衾拥背,借力仗搘肩。
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
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
毎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
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
宴坐羸凭几,乘骑困亸鞭。
头摇如转旋,唇动若抽牵。
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
形骸将就木,嚢槖尚贪钱。
胶睫干眵缀,黏髭冷涕悬。
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
擡举衣频唤,扶持药屡煎。
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
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
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
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
看嫌经字小,敲磬喜声圆。
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
乐来须遣罢,医到久相延。
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纒。
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
气注腰还重,风牵口便偏。
墓松先遣种,志石预教镌。
客到惟求药,僧来忽问禅。
养茶悬灶壁,晒艾曝檐椽。
怒仆空睁眼,嗔儿谩握拳。
心惊嫌蹴踘,脚软怕秋千。
局缩同寒狖,摧豗似饱鸢。
观瞻多目眩,牵动即头旋。
女嫁求红烛,男婚乞彩笺。
已闻捐几杖,宁更佩韦弦。
宾客身非与,儿孙事已传。
养和屏作伴,如意拂相连。
久弃登山屐,惟存负郭田。
呻吟朝不乐,展转夜无眠。
呼稚临床畔,看书就枕边。
冷疑怀贮水,虚讶耳闻蝉。
束帛非无分,安车信有缘。
伏生甘坐末,绛老让行先。
拘急将风夜,昏沈欲雨天。
鸡皮尘渐渍,𫠜齿食频填。
毎忆居郎署,常思钓渭川。
喜逢迎佛会,羞赴赏花筵。
径狭容移槛,阶危索减砖。
好生焚鸟网,恶杀拆渔船。
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
长思当弱冠,悔不剩狂颠。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
- 字词:“皤然”,白色的样子;“白雪”,形容眉毛像雪一样白。
- 句意:鬓发全都变白了,眉毛如同白雪一样鲜亮。
- “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
- 字词:“周遮”,啰唆;“伛偻”,弯腰驼背的样子。
- 句意:啰啰唆唆地和客人交谈,弯腰驼背地抱着孙子疼爱。
- “无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绵”:
- 字词:“供粥”,喝粥;“衣绵”,穿绵衣。
- 句意:没有病也经常喝粥,不寒冷也穿着绵衣。
- “假温衾拥背,借力仗搘肩”:
- 字词:“假温”,借助温暖;“衾”,被子;“搘”,支撑。
- 句意:借助被子的温暖来拥着背部,依靠拐杖支撑在肩上借力。
- “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
- 字词:“三峰客”,指隐居在三峰的人;“四皓仙”,指秦末隐居的四位老人。
- 句意:容貌堪比隐居三峰的人,年纪超过了四皓仙人。
- “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
- 字词:“方”,才。
- 句意:被呼唤才从枕头上起来,需要人搀扶才能走到门前。
- “毎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
- 字词:“山茗”,山间的茶;“饤”,陈列;“石莲”,一种果实。
- 句意:常常喜欢煮山间的茶,经常嫌弃摆放石莲。
- “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
- 字词:“纩”,丝绵;“笼烟”,像被烟雾笼罩。
- 句意:耳朵聋得像被丝绵塞住,眼睛昏暗得像被烟雾笼罩。
- “宴坐羸凭几,乘骑困亸鞭”:
- 字词:“宴坐”,安坐;“羸”,瘦弱;“亸”,下垂。
- 句意:安坐时瘦弱地依靠着几案,骑马时困乏得让鞭子下垂。
- “头摇如转旋,唇动若抽牵”:
- 字词:“转旋”,旋转。
- 句意:头摇晃得像在旋转,嘴唇动得好像被牵扯。
- “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
- 字词:“怯”,害怕。
- 句意:骨头冷得害怕离开火,牙疼得害怕用泉水漱口。
- “形骸将就木,嚢槖尚贪钱”:
- 字词:“就木”,指人将死;“囊槖”,口袋,这里指钱财。
- 句意:身体即将入土,口袋里还贪恋着钱财。
- “胶睫干眵缀,黏髭冷涕悬”:
- 字词:“胶睫”,睫毛粘在一起;“干眵”,眼屎;“髭”,胡子。
- 句意:睫毛被干眼屎粘在一起,胡子上挂着冷鼻涕。
- “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
- 字词:“濯手”,洗手;“慵揎”,懒得卷起。
- 句意:披着裘衣懒得系腰带,洗手时懒得卷起袖子。
- “擡举衣频唤,扶持药屡煎”:
- 字词:“擡举”,穿衣。
- 句意:穿衣时频繁呼唤人帮忙,需要人扶持,药也多次煎煮。
- “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
- 字词:“茵”,垫子;“履”,鞋子。
- 句意:坐的时间多了垫子容易破,行走少了鞋子都难穿坏。
- “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
- 字词:“粉钿”,化妆品。
- 句意:喜欢婢女裁剪裙布,生气妻子买化妆品。
- “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
- 字词:“教”,让;“遣”,使。
- 句意:让房间的幕布放得深一些,让床铺厚厚的铺上毡子。
- “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
- 字词:“三乐”,指人生的三种乐趣;“七贤”,指竹林七贤。
- 句意:听琴时怜惜人生的三种乐趣,挂着画嘲笑竹林七贤。
- “看嫌经字小,敲磬喜声圆”:
- 字词:“磬”,一种乐器。
- 句意:看书嫌经书的字小,敲磬喜欢声音圆润。
- “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
- 字词:“袂”,袖子;“涎”,口水。
- 句意:吃完饭羹汤流到袖子上,喝完酒杯子里还带着口水。
- “乐来须遣罢,医到久相延”:
- 字词:“遣罢”,停止;“相延”,接待。
- 句意:音乐来了要让人停止,医生来了要长时间接待。
- “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纒”:
- 字词:“取次”,随便。
- 句意:裹帽子时纵横乱戴,梳头时随便缠绕。
- “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
- 字词:“哀弦”,悲伤的琴弦声。
- 句意:长叹着回忆往事,多愁善感地听着悲伤的琴弦声。
- “气注腰还重,风牵口便偏”:
- 字词:“气注”,气血不畅。
- 句意:气血不畅腰还沉重,被风一吹嘴就歪了。
- “墓松先遣种,志石预教镌”:
- 字词:“遣”,安排;“镌”,雕刻。
- 句意:先让人去种墓前的松树,预先让人雕刻墓志铭。
- “客到惟求药,僧来忽问禅”:
- 字词:“问禅”,询问禅理。
- 句意:客人来了只问药的事情,僧人来了忽然询问禅理。
- “养茶悬灶壁,晒艾曝檐椽”:
- 字词:“养茶”,保存茶叶;“曝”,晒。
- 句意:把茶叶挂在灶壁上保存,把艾草晒在屋檐的椽子上。
- “怒仆空睁眼,嗔儿谩握拳”:
- 字词:“仆”,仆人;“谩”,空自。
- 句意:对仆人发怒只是空睁着眼,对儿子生气只是空握拳。
- “心惊嫌蹴踘,脚软怕秋千”:
- 字词:“蹴踘”,古代的一种足球运动。
- 句意:心惊害怕蹴踘,脚软害怕荡秋千。
- “局缩同寒狖,摧豗似饱鸢”:
- 字词:“局缩”,蜷缩;“狖”,猴子;“摧豗”,困顿的样子;“鸢”,老鹰。
- 句意:蜷缩着像寒冷的猴子,困顿的样子像吃饱的老鹰。
- “观瞻多目眩,牵动即头旋”:
- 字词:“观瞻”,观看。
- 句意:观看东西大多会目眩,身体一动就头晕。
- “女嫁求红烛,男婚乞彩笺”:
- 字词:“红烛”,结婚用的蜡烛;“彩笺”,结婚用的彩纸。
- 句意:女儿出嫁要准备红烛,儿子结婚要准备彩笺。
- “已闻捐几杖,宁更佩韦弦”:
- 字词:“捐几杖”,指年老不再需要拐杖;“佩韦弦”,指自我警戒。
- 句意:已经听说年老不需要拐杖了,哪里还会佩戴韦弦自我警戒。
- “宾客身非与,儿孙事已传”:
- 字词:“非与”,不参与。
- 句意:宾客的事情自己不再参与,儿孙的事情已经交给他们。
- “养和屏作伴,如意拂相连”:
- 字词:“养和”,一种靠背的用具;“如意拂”,一种拂尘。
- 句意:和养和、屏风作伴,如意拂尘相连。
- “久弃登山屐,惟存负郭田”:
- 字词:“登山屐”,登山用的鞋子;“负郭田”,靠近城郭的田地。
- 句意:很久前就丢弃了登山的鞋子,只留下靠近城郭的田地。
- “呻吟朝不乐,展转夜无眠”:
- 字词:“呻吟”,因痛苦而发出声音。
- 句意:早上呻吟着不快乐,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
- “呼稚临床畔,看书就枕边”:
- 字词:“稚”,小孩。
- 句意:呼唤小孩到床边,在枕边看书。
- “冷疑怀贮水,虚讶耳闻蝉”:
- 字词:“讶”,惊讶。
- 句意:感觉冷怀疑怀里装着水,身体虚惊讶听到蝉鸣声。
- “束帛非无分,安车信有缘”:
- 字词:“束帛”,古代聘问的礼物;“安车”,古代一种可以坐乘的小车。
- 句意:得到束帛并非没有缘分,乘坐安车确实有机会。
- “伏生甘坐末,绛老让行先”:
- 字词:“伏生”,指伏胜,汉代经学家;“绛老”,指绛县的老人。
- 句意:像伏生一样甘心坐在末位,像绛老一样把前行的机会让给别人。
- “拘急将风夜,昏沈欲雨天”:
- 字词:“拘急”,身体拘挛;“昏沈”,昏沉。
- 句意:身体拘挛在起风的夜晚,昏沉在将要下雨的天气。
- “鸡皮尘渐渍,𫠜齿食频填”:
- 字词:“渍”,沾染;“𫠜齿”,老人牙齿残缺。
- 句意:鸡皮一样的皮肤渐渐沾染灰尘,残缺的牙齿吃饭时频繁填补。
- “毎忆居郎署,常思钓渭川”:
- 字词:“郎署”,郎官的官署;“钓渭川”,指姜子牙在渭水钓鱼。
- 句意:常常回忆在郎署任职的时光,也经常想着像姜子牙一样在渭水钓鱼。
- “喜逢迎佛会,羞赴赏花筵”:
- 字词:“迎佛会”,迎接佛像的法会;“赏花筵”,赏花的宴会。
- 句意:喜欢遇到迎佛的法会,羞于参加赏花的宴会。
- “径狭容移槛,阶危索减砖”:
- 字词:“槛”,栏杆;“索”,要求。
- 句意:小径狭窄需要移动栏杆,台阶危险要求减少砖块。
- “好生焚鸟网,恶杀拆渔船”:
- 字词:“好生”,爱惜生命。
- 句意:爱惜生命焚烧鸟网,厌恶杀戮拆毁渔船。
- “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
- 字词:“桑榆日”,指晚年;“蒲柳年”,指早衰的年纪。
- 句意:感慨自己到了晚年,常常叹息自己早衰的年纪。
- “长思当弱冠,悔不剩狂颠”:
- 字词:“弱冠”,指男子二十岁;“狂颠”,疯狂。
- 句意:常常想着年轻时,后悔没有更加疯狂。
现代译文
鬓发全都变得雪白,眉毛如同白雪般鲜亮。
啰啰唆唆地和客人交谈,弯腰驼背地疼爱孙子。
没病也常喝粥,不冷也穿绵衣。
靠着被子取暖,拄着拐杖借力。
容貌像隐居三峰的人,年纪超过四皓仙人。
被呼唤才从枕上起身,需人搀扶才能到门前。
常爱煮山间的茶,总嫌弃石莲的摆放。
耳朵聋得像塞了丝绵,眼睛昏暗如蒙烟雾。
安坐时瘦弱地靠着几案,骑马时困乏得让鞭子下垂。
头摇晃得像旋转,嘴唇动得似被牵扯。
骨头冷怕离火,牙疼怕用泉水漱口。
身体即将入土,还贪恋着钱财。
睫毛被干眼屎粘住,胡子上挂着冷鼻涕。
披着裘衣懒得系腰带,洗手时懒得卷袖子。
穿衣常要人帮忙,多次煎药需人扶持。
坐久了垫子易破,走少了鞋子难穿。
喜欢婢女裁裙布,生气妻子买化妆品。
让房间幕布放深,床铺厚厚铺毡子。
听琴怜惜人生三乐,挂画嘲笑竹林七贤。
看书嫌经字小,敲磬爱声音圆。
吃完饭羹流到袖子,喝完酒杯子带口水。
音乐来了要停,医生来了久留。
裹帽纵横乱戴,梳头随便缠绕。
长叹回忆往事,多感倾听哀弦。
气血不畅腰沉重,被风一吹嘴变偏。
先让人种墓前松,预先让人刻墓志。
客人来只问药,僧人到忽问禅。
把茶叶挂灶壁保存,将艾草晒屋檐之上。
对仆人发怒空瞪眼,对儿子生气空握拳。
心惊害怕蹴踘,脚软不敢荡秋千。
蜷缩像寒猴,困顿如饱鹰。
观看易目眩,一动就头晕。
女儿出嫁要红烛,儿子结婚需彩笺。
听说年老不需拐杖,哪还会自我警戒。
宾客之事不再参与,儿孙之事已交他们。
和养和、屏风为伴,如意拂尘紧相连。
早丢弃登山的鞋子,只留下城郊的田地。
早上呻吟不快乐,夜里辗转难入眠。
唤小孩到床边,在枕边把书看。
感觉冷怀疑怀藏水,身体虚惊讶闻蝉声。
得到束帛并非无缘,乘坐安车确有机会。
像伏生甘心坐末位,如绛老把前行机会相让。
起风夜身体拘挛,将雨天头脑昏沉。
鸡皮般的皮肤渐染尘,残缺的牙齿吃饭常填补。
常忆郎署任职时,也想渭水去钓鱼。
喜欢迎佛的法会,羞于参加赏花宴。
小径窄要移栏杆,台阶险需减砖块。
爱惜生命烧鸟网,厌恶杀戮拆渔船。
感慨自己已到晚年,常叹早衰的年纪。
常想年轻时的时光,后悔没有更加疯狂。
创作背景
张师锡生活在北宋时期。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来看,可能是诗人在晚年对自身老年状态的一种细致描绘与感慨。在北宋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下,人们对于人生的不同阶段有着更多的思考和感悟,诗人以自己或身边老者为原型,通过诗歌展现老年生活的种种特征和心境变化。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细节描写:全诗运用了大量的细节描写,如“胶睫干眵缀,黏髭冷涕悬”“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等,从外貌、行为、生活习惯等多个方面,生动形象地刻画了老者的形象,使读者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老年的状态。
- 对比手法:诗中既有今昔对比,如“长思当弱冠,悔不剩狂颠”,将现在的老态与年轻时的活力进行对比,突出时光的流逝和人生的变化;也有生活场景的对比,如“喜逢迎佛会,羞赴赏花筵”,展现出老者不同的兴趣和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