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氏子推迹石鼓为隶古定圣俞作长诗叙之诸公继作予亦继其后

· 刘敞

结绳既亡书契出,文字变化尤倏忽。
太山七十有二代,遗事昏昏万无一。
岐阳石鼓起晚周,宣王之诗史籀笔。
天下金石凡几存,此当为甲彼皆乙。
体势鸟迹杂蝌蚪,词章车攻与吉日。
六书既废小雅缺,能使兼存此其实。
韩公昔尝歌感激,若弦周诗播琴瑟。
雷生今复隶古定,如破鲁璧传简帙。
道之难行乃若兹,二千年间能事毕。
先王亲用必贵本,流俗玩文因丧质。
此虽于今似不急,岂不班班见儒术。
藏之天府自其所,大训河图亦何物。
会稽群玉久冥寞,漆简韦编尚仿佛。
昔人虽死名不朽,智者能为巧当述。
太学先生事起废,诵此勤勤救埋没。
会令永与天壌传,不比酒诰俄然失。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石鼓文展开,先介绍文字的演变及石鼓文的起源、价值,强调其为宣王之诗、史籀之笔,是天下金石之冠。接着叙述韩愈对石鼓文的赞赏和雷氏对石鼓文进行隶古定的贡献,指出石鼓文承载着儒术,应藏于天府。最后表达希望石鼓文能长久流传,不致像《酒诰》那样失传的愿望。

逐句注释

  • “结绳既亡书契出,文字变化尤倏忽”:
    • 字词:“结绳”,远古时期人们用绳子打结来记事;“书契”,指文字;“倏忽”,迅速、忽然。
    • 句意:结绳记事的时代过去后文字出现了,文字的变化非常迅速。
  • “太山七十有二代,遗事昏昏万无一”:
    • 字词:“太山”,即泰山;“七十有二代”,传说古代有七十二位君主曾封禅泰山;“昏昏”,模糊不清。
    • 句意:泰山有七十二代君主封禅的传说,但遗留下来的事迹模糊不清,留存下来的万不足一。
  • “岐阳石鼓起晚周,宣王之诗史籀笔”:
    • 字词:“岐阳”,岐山之南;“石鼓”,我国古代的石刻,上有籀文诗辞;“宣王”,周宣王;“史籀”,相传是周宣王时的太史,作大篆。
    • 句意:岐山之南的石鼓产生于晚周,上面的诗是周宣王时的诗,由史籀书写。
  • “天下金石凡几存,此当为甲彼皆乙”:
    • 字词:“金石”,指古代镌刻文字、颂功纪事的钟鼎碑碣之属。
    • 句意:天下留存的金石有多少,石鼓文应当排在首位,其他的都只能排其次。
  • “体势鸟迹杂蝌蚪,词章车攻与吉日”:
    • 字词:“鸟迹”“蝌蚪”,指古文字的不同字体;“《车攻》”“《吉日》”,《诗经》中的篇名,石鼓文的内容与它们相似。
    • 句意:石鼓文的字体有鸟迹体还夹杂着蝌蚪文,词章内容类似《车攻》和《吉日》。
  • “六书既废小雅缺,能使兼存此其实”:
    • 字词:“六书”,古人分析汉字的造字方法归纳出来的六种条例;“小雅”,《诗经》的一部分。
    • 句意:六书的造字方法已经荒废,《小雅》也有缺失,石鼓文却能使它们的内容都得以保存。
  • “韩公昔尝歌感激,若弦周诗播琴瑟”:
    • 字词:“韩公”,指韩愈,他曾作《石鼓歌》;“弦”,弹奏。
    • 句意:韩愈过去曾作《石鼓歌》表达对石鼓文的感慨,就像弹奏周朝的诗歌在琴瑟上传播。
  • “雷生今复隶古定,如破鲁璧传简帙”:
    • 字词:“雷生”,指雷氏子;“隶古定”,用隶书的笔法来书写古文字;“鲁璧”,相传汉武帝时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发现了《尚书》等儒家经典。
    • 句意:雷氏现在又对石鼓文进行隶古定,就像打开鲁壁发现并传播古代的简册一样。
  • “道之难行乃若兹,二千年间能事毕”:
    • 字词:“道”,这里指文化传承之道;“能事”,所能之事。
    • 句意:文化传承之道如此艰难,两千年间能做的事都在这里了。
  • “先王亲用必贵本,流俗玩文因丧质”:
    • 字词:“先王”,古代的贤明君主;“贵本”,重视根本;“玩文”,只注重文字的形式。
    • 句意:先王亲自使用必然重视根本,而流俗之人只玩弄文字形式因而丧失了本质。
  • “此虽于今似不急,岂不班班见儒术”:
    • 字词:“班班”,明显的样子。
    • 句意:石鼓文虽然在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急切需要重视的,但难道不是明显地体现了儒家学术吗?
  • “藏之天府自其所,大训河图亦何物”:
    • 字词:“天府”,朝廷藏物的地方;“大训”,指重要的训诰;“河图”,传说中伏羲时龙马从黄河出现,背负“河图”。
    • 句意:把石鼓文藏在朝廷的府库是它应有的归宿,那些重要的训诰和河图又算什么呢。
  • “会稽群玉久冥寞,漆简韦编尚仿佛”:
    • 字词:“会稽群玉”,传说夏禹葬于会稽山,有很多珍宝玉器;“漆简韦编”,指古代用漆书写的竹简和用皮绳编联的竹简。
    • 句意:会稽山的群玉早已湮灭,漆简和韦编的样子还隐约可见。
  • “昔人虽死名不朽,智者能为巧当述”:
    • 字词:“巧”,技巧、功绩。
    • 句意:过去的人虽然死了但名声不朽,有智慧的人有所作为,其功绩应当被记述。
  • “太学先生事起废,诵此勤勤救埋没”:
    • 字词:“太学先生”,指重视石鼓文的学者;“起废”,复兴荒废的事物。
    • 句意:太学的先生们致力于复兴荒废的石鼓文,勤奋地诵读它来挽救它被埋没的命运。
  • “会令永与天壤传,不比酒诰俄然失”:
    • 字词:“天壤”,天地;“酒诰”,《尚书》中的一篇,曾失传。
    • 句意:应当让石鼓文永远和天地一起流传,不像《酒诰》那样突然失传。

现代译文

结绳记事的时代过去文字出现,
文字的变化是那么迅速突然。
泰山有七十二代君主封禅传说,
遗留的事迹模糊留存万中无一。
岐山之南的石鼓兴起于晚周,
上面是宣王之诗史籀的笔迹。
天下留存的金石能有多少,
这石鼓文应排首位其他居次。
字体有鸟迹又夹杂着蝌蚪文,
词章内容似《车攻》《吉日》诗篇。
六书荒废《小雅》也有缺失,
石鼓文却能让它们内容保存。
韩愈曾作歌表达感慨之意,
就像弹奏周诗在琴瑟上流传。
雷氏如今对石鼓文隶古定,
如同打开鲁壁传播古代简册。
文化传承之道如此艰难,
两千年能做之事都在其中。
先王重视根本亲自使用,
流俗只玩文字丧失本质。
石鼓文如今看似并非急需,
却明显体现着儒家的学术。
把它藏在朝廷府库是归宿,
那些训诰河图又算得了什么。
会稽山的群玉早已湮灭,
漆简韦编的样子还隐约可见。
古人虽死但名声永不磨灭,
智者功绩应当被好好记述。
太学先生致力于复兴它,
勤奋诵读挽救它被埋没的命。
要让石鼓文与天地永远流传,
不像《酒诰》那样突然失传。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当时金石学兴起,学者们对古代金石文字的研究和收藏兴趣浓厚。石鼓文作为中国现存最早的石刻文字,具有极高的历史和文化价值。雷氏子对石鼓文进行隶古定,引发了文人学士的关注和创作热情。刘敞参与到这场对石鼓文的研讨和创作中,写下此诗,以表达对石鼓文的重视和对文化传承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将先王“贵本”与流俗“玩文”进行对比,突出了流俗只注重文字形式而丧失本质的弊病,强调了石鼓文承载的文化内涵和学术价值。
    • 用典丰富:运用了“结绳”“太山七十二代”“鲁璧”“河图”“酒诰”等多个典故,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使诗歌的表达更加含蓄、深刻,也体现了诗人丰富的学识和深厚的文学素养。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与诗歌所表达的古老文化主题相契合。用词精准,如“倏忽”形象地描绘了文字变化之快;“班班”准确地写出了石鼓文中儒家学术体现得明显。
  • 结构严谨:全诗先从文字演变引入石鼓文的起源,接着论述石鼓文的价值、前人对其的关注以及雷氏的贡献,再通过对比强调其文化内涵,最后表达希望石鼓文长久流传的愿望,层次分明,逻辑清晰。整首诗围绕石鼓文展开,主题明确,层层递进,体现了诗人严谨的创作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