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兴南山下有林泉尝卜居焉荆州卧病有怀此地

· 张九龄

出处各有在,何者为陆沈。
幸无迫贱事,聊可祛迷襟。
世路少夷坦,孟门未岖嵚。
多惭入火术,常惕履冰心。
一跌不自保,万全焉可寻。
行行念归路,眇眇惜光阴。
浮生如过隙,先达已吾箴。
敢忘丘山施,亦云年病侵。
力衰在所养,时谢良不任。
但忆旧栖息,愿言遂窥临。
云间日孤秀,山下面清深。
萝茑自为幄,风泉何必琴。
归此老吾老,还当日千金。

简要说明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张九龄对始兴南山下林泉居所的怀念之情。诗中先感慨人生出处,提及世路艰难,自己行事谨慎仍有担忧,接着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最后回忆南山居所的清幽之景,流露出渴望归居此地安度晚年的愿望。

逐句注释

  • “出处各有在,何者为陆沈”:
    • 字词:“出处”,指出仕和隐居;“陆沈”,比喻埋没不为人知。
    • 句意:出仕和隐居各有其道理,什么样的情况才算是被埋没呢。
  • “幸无迫贱事,聊可祛迷襟”:
    • 字词:“迫贱事”,指紧迫的琐事;“祛”,除去;“迷襟”,迷惑的心怀。
    • 句意:幸好没有那些紧迫的琐事,姑且可以除去心中的迷惑。
  • “世路少夷坦,孟门未岖嵚”:
    • 字词:“世路”,指人生道路;“夷坦”,平坦;“孟门”,古山名,这里泛指险山;“岖嵚”,形容山势险峻。
    • 句意:人生的道路很少有平坦的,就算是孟门那样的险山也不算险峻。
  • “多惭入火术,常惕履冰心”:
    • 字词:“入火术”,比喻处世的本领;“惕”,警惕;“履冰心”,如履薄冰,形容做事小心谨慎。
    • 句意:很惭愧自己没有很好的处世本领,常常警惕自己要如履薄冰般行事。
  • “一跌不自保,万全焉可寻”:
    • 字词:“跌”,失足,比喻失败;“万全”,万无一失的办法。
    • 句意:一旦失足就难以自保,哪里能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呢。
  • “行行念归路,眇眇惜光阴”:
    • 字词:“行行”,走了又走,这里表示思绪不断;“眇眇”,形容时间和空间的遥远。
    • 句意:不断地想着回家的路,惋惜时光就这样遥远地流逝。
  • “浮生如过隙,先达已吾箴”:
    • 字词:“浮生”,指短暂虚幻的人生;“过隙”,像白马经过缝隙,形容时间过得快;“先达”,指有德行学问的前辈;“箴”,告诫。
    • 句意: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前辈们早已这样告诫过我。
  • “敢忘丘山施,亦云年病侵”:
    • 字词:“丘山施”,指朝廷的大恩;“年病侵”,指年纪大了又被疾病侵扰。
    • 句意:怎敢忘记朝廷的大恩,只是说年纪大了又被疾病侵扰。
  • “力衰在所养,时谢良不任”:
    • 字词:“力衰”,体力衰弱;“时谢”,时光流逝;“不任”,不堪承受。
    • 句意:体力衰弱需要调养,时光流逝让人不堪承受。
  • “但忆旧栖息,愿言遂窥临”:
    • 字词:“旧栖息”,指以前居住的地方;“愿言”,希望;“窥临”,前往观看。
    • 句意:只是回忆起以前居住的地方,希望能前往看看。
  • “云间日孤秀,山下面清深”:
    • 字词:“孤秀”,独秀;“面清深”,面对着清澈幽深的景色。
    • 句意:云间的太阳独自闪耀,山下是清澈幽深的景色。
  • “萝茑自为幄,风泉何必琴”:
    • 字词:“萝茑”,女萝和茑萝,两种蔓生植物;“幄”,帐幕。
    • 句意:萝茑自然地形成帐幕,风声和泉声何必需要琴音来相伴呢。
  • “归此老吾老,还当日千金”:
    • 字词:“老吾老”,养老;“日千金”,每天都像拥有千金一样珍贵。
    • 句意:回到这里养老,每一天都会像拥有千金一样珍贵。

现代译文

出仕和隐居各有缘由,怎样才算被埋没无闻?
幸好没有琐碎俗事相逼,暂且能把迷茫心怀驱散。
世间道路少有平坦,孟门之险也算平常。
惭愧没有处世的本领,常如履薄冰般小心提防。
一旦失足便难自保,哪有万全之策可寻。
心中不断想着回家之路,惋惜光阴匆匆远逝。
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前辈早已如此劝诫。
怎敢忘记朝廷的大恩,只是年老又被疾病纠缠。
体力衰弱需要调养,时光流逝令人难承。
只是回忆起旧日居所,希望能回去再看一看。
云间太阳独自闪耀,山下景色清幽深远。
萝茑自然形成帐幕,风声泉声胜似琴音。
回到这里安度晚年,每天都如千金般珍贵。

创作背景

张九龄在荆州任上卧病时创作此诗。他曾为唐玄宗时期的宰相,后因遭李林甫排挤,被贬为荆州长史。在荆州期间,他仕途不顺且身体抱恙,于是怀念起始兴南山下那曾让他想要卜居的林泉之地,借此诗抒发内心的感慨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诗中将世路的艰难与南山林泉的清幽宁静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对南山居所的向往。如“世路少夷坦,孟门未岖嵚”描绘世路艰难,而“云间日孤秀,山下面清深”展现南山景色的美好。
    • 直抒胸臆:诗人在诗中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想法,如“敢忘丘山施,亦云年病侵”,坦诚自己不忘朝廷恩情,但也因年老多病而渴望归隐;“归此老吾老,还当日千金”,直接抒发了想要归居南山养老的愿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用词准确贴切,能够生动地表达诗人的情感。如“浮生如过隙”用简洁的比喻形象地描绘出人生的短暂;“萝茑自为幄,风泉何必琴”,以自然质朴的语言展现出南山居所的清幽之美。
  • 意境营造:诗的后半部分通过描绘南山的景色,如“云间日孤秀,山下面清深”“萝茑自为幄,风泉何必琴”,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闲适的意境,与前文所表达的世路艰难、人生无奈形成鲜明的反差,更加强化了诗人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之情,使整首诗充满了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