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绿溪

· 刘敞

云昏江水阔,两淮不可测。
山丘望亦迷,马牛岂易识。
高帆乘长风,俄倾屡欹仄。
未知所趣向,稍稍万宇黑。
近津见芦苇,其外水正白。
操舟投其间,宿鸟俱辟易。
水深不可缆,丛梗以为力。
蚊蚋秋尚繁,不眠坐通夕。
中宵风逾厉,潮水相荡击。
安得似人者,謦欬在我侧。
天明启牖户,愿见白日色。
莽苍旸谷间,竟为雾雨隔。
追观宵征处,波恶生悸惕。
绝粮非陈蔡,从者亦凄恻。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在绿溪夜宿的惊险经历。诗人在恶劣的天气和复杂的水况下乘船前行,遭遇诸多艰难,如船只颠簸、迷失方向、蚊虫困扰、风浪侵袭等,表达了诗人在困境中的孤独、恐惧以及对安稳和光明的渴望。

逐句注释

  • “云昏江水阔,两淮不可测”:
    • 字词:“云昏”,云层昏暗;“两淮”,淮河两岸地区。
    • 句意:云层昏暗,江水宽阔,淮河两岸的情况难以预测。
  • “山丘望亦迷,马牛岂易识”:
    • 字词:“迷”,迷茫;“马牛”,指远处的事物,此处用“马牛”代指在远处难以辨认的东西。
    • 句意:远望山丘也感到迷茫,远处的事物又怎么容易辨认呢。
  • “高帆乘长风,俄顷屡欹仄”:
    • 字词:“俄顷”,一会儿;“欹仄”,倾斜、摇晃。
    • 句意:高高的船帆乘着大风,一会儿功夫船就多次倾斜摇晃。
  • “未知所趋向,稍稍万宇黑”:
    • 字词:“趋向”,方向;“稍稍”,逐渐;“万宇”,整个天地。
    • 句意:不知道船驶向哪里,天地逐渐暗了下来。
  • “近津见芦苇,其外水正白”:
    • 字词:“津”,渡口;“白”,指水面在昏暗天色下泛出的白光。
    • 句意:靠近渡口看到了芦苇,芦苇外面的水面泛着白光。
  • “操舟投其间,宿鸟俱辟易”:
    • 字词:“操舟”,划船;“辟易”,惊退。
    • 句意:划船驶入芦苇丛中,栖息的鸟儿都被惊飞了。
  • “水深不可缆,丛梗以为力”:
    • 字词:“缆”,用缆绳系船;“丛梗”,丛生的芦苇茎。
    • 句意:水太深无法用缆绳系船,只能依靠丛生的芦苇茎固定船只。
  • “蚊蚋秋尚繁,不眠坐通夕”:
    • 字词:“蚊蚋”,蚊子;“通夕”,整夜。
    • 句意:秋天的蚊子还很多,我坐着一夜都没睡着。
  • “中宵风逾厉,潮水相荡击”:
    • 字词:“中宵”,半夜;“逾厉”,更加猛烈。
    • 句意:半夜风更加猛烈,潮水相互激荡撞击。
  • “安得似人者,謦欬在我侧”:
    • 字词:“似人者”,指同伴;“謦欬”,咳嗽声,这里代指有人在旁。
    • 句意:怎么能有同伴在我身边呢。
  • “天明启牖户,愿见白日色”:
    • 字词:“启”,打开;“牖户”,窗户和门;“白日色”,白天的光亮。
    • 句意:天亮了打开门窗,希望能见到白天的光亮。
  • “莽苍旸谷间,竟为雾雨隔”:
    • 字词:“莽苍”,旷远迷茫的样子;“旸谷”,传说中日出的地方。
    • 句意:在那旷远的日出之地,竟然被雾雨阻隔。
  • “追观宵征处,波恶生悸惕”:
    • 字词:“追观”,回头看;“宵征”,夜间行船;“悸惕”,恐惧。
    • 句意:回头看昨晚行船的地方,险恶的波浪让人感到恐惧。
  • “绝粮非陈蔡,从者亦凄恻”:
    • 字词:“绝粮非陈蔡”,用了孔子在陈蔡绝粮的典故,这里说自己虽不像孔子在陈蔡那样绝粮,但也面临困境;“从者”,随从;“凄恻”,悲伤。
    • 句意:虽然不像孔子在陈蔡那样绝粮,但随从们也都很悲伤。

现代译文

云层昏暗,江水浩渺宽阔,
淮河两岸的情形难以揣测。
远望山丘也让我满心迷茫,
远处的事物怎能够辨清呢。
高高的船帆乘着猛烈长风,
转眼间船儿多次倾斜摇晃。
不知船儿究竟驶向了何方,
天地渐渐变得一片昏黑了。
靠近渡口看见那簇簇芦苇,
芦苇外水面闪着一片白光。
划船驶入了那芦苇的丛中,
栖息的鸟儿全都惊飞躲开。
水太深无法用缆绳来系船,
只能依靠芦苇茎固定船只。
秋天的蚊子仍然又多又密,
我坐着整夜都难以入眠啊。
半夜里狂风变得更加猛烈,
潮水相互激荡不断地撞击。
怎能够有同伴在我的身旁,
听那熟悉咳嗽声让心安稳。
天亮了我急忙打开了门窗,
满心希望见到那白日光亮。
那日出之地一片旷远迷茫,
竟然被茫茫雾雨阻隔遮挡。
回头看昨夜行船经过之处,
险恶波浪让我心感很恐惧。
虽不像孔子在陈蔡时绝粮,
随从们也都满脸悲伤凄惶。

创作背景

刘敞生活在北宋时期。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内容推测,可能是他在一次出行途中,于淮河一带乘船夜行时遇到恶劣天气和复杂水况,在绿溪夜宿时有感而发。诗人在航行中历经艰难,从而写下此诗记录这段惊险的经历。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诗中既有对天气、江水、风浪等自然环境的描写,如“云昏江水阔”“中宵风逾厉,潮水相荡击”,又有诗人在困境中的孤独、恐惧等情感表达,如“安得似人者,謦欬在我侧”,将情与景有机融合,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的心境。
    • 虚实结合:实写了诗人夜宿绿溪时所经历的各种艰难场景,如船的颠簸、蚊虫的困扰等;虚写则体现在用“绝粮非陈蔡”的典故,以孔子在陈蔡的遭遇来类比自己的困境,丰富了诗歌的内涵。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直白地描绘出诗人的亲身经历和感受。如“蚊蚋秋尚繁,不眠坐通夕”,简洁明了地写出了蚊虫多导致诗人整夜难眠的情景,让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昏暗的天色、汹涌的江水、迷茫的山丘、惊飞的宿鸟等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紧张、惊险、孤独的意境。这种意境贯穿全诗,使读者能深切体会到诗人在夜宿绿溪时所面临的困境和内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