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东瓯王友直尚友堂

· 魏了翁

士恨生世晚,不为三代民。
谁知伊傅至孔孟,亦学古道嗤时人。
岂惟三代时,尧舜万古师。
犹云若稽古,不知古为谁。
气数有诎信,义理无终穷。
虽居尧舜地,常有一篑功。
嗟哉秦汉后,去圣益以久。
纵有间代英,仅为时儒首。
况于随世就功名,甚者谐俗攫宠荣。
此于圣门直蛙蠛,已谓斯世无与朋。
多知正多惧,不知转矜负。
亦云知矣恐未然,须验此心之权度。
有师舜文学周孔,有拟管乐明申韩。
亦有是商鞅,亦有趋异端。
若言气合即为善,是中更要分明看。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士人对古道的学习和追求展开,感慨后世距古代圣贤时代渐远,许多人未能真正领悟古道、坚守义理,或是随世逐名、谐俗求荣,或是虽有学识却未必真正明善。诗人强调在学习古人时要用心去分辨、权衡,明确善的标准。

逐句注释

  • “士恨生世晚,不为三代民”:
    • 字词:“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被古人视为理想的时代。
    • 句意:士人遗憾自己生得太晚,不能成为夏、商、周三代的百姓。
  • “谁知伊傅至孔孟,亦学古道嗤时人”:
    • 字词:“伊傅”,指伊尹和傅说,伊尹是商汤的贤相,傅说是商王武丁的贤相;“嗤”,讥笑。
    • 句意:谁知道从伊尹、傅说到孔子、孟子,他们也是学习古代的正道,讥笑当时那些不懂古道的人。
  • “岂惟三代时,尧舜万古师”:
    • 字词:“尧舜”,唐尧和虞舜,远古的贤明君主,被尊为圣君的典范。
    • 句意:岂止是三代的时候有贤明之君,尧和舜是万古的师表。
  • “犹云若稽古,不知古为谁”:
    • 字词:“若稽古”,出自《尚书》,意为顺考古道。
    • 句意:他们还说要顺考古道,却不知道这个“古”到底指的是谁(的道)。
  • “气数有诎信,义理无穷”:
    • 字词:“气数”,指气运、命运;“诎信”,即屈伸,“诎”同“屈”。
    • 句意:气运命运有屈曲和伸展的时候,但义理是没有穷尽的。
  • “虽居尧舜地,常有一篑功”:
    • 字词:“一篑功”,出自“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意思是只差一筐土而不能完成,比喻做事情只差最后一点却没能完成,结果枉费工夫。
    • 句意:即使处于像尧舜那样贤明的时代,也常常会有差一点就成功的情况。
  • “嗟哉秦汉后,去圣益以久”:
    • 字词:“去圣”,距离圣贤的时代。
    • 句意:可叹啊,秦汉之后,距离古代圣贤的时代越来越远了。
  • “纵有间代英,仅为时儒首”:
    • 字词:“间代英”,隔代出现的英才;“时儒首”,当代儒生中的首领。
    • 句意:即使偶尔有隔代出现的英才,也仅仅是当代儒生中的首领而已。
  • “况于随世就功名,甚者谐俗攫宠荣”:
    • 字词:“谐俗”,迎合世俗;“攫”,抓取。
    • 句意:何况那些随波逐流去追求功名的人,更有甚者去迎合世俗以获取宠信和荣耀。
  • “此于圣门直蛙蠛,已谓斯世无与朋”:
    • 字词:“蛙蠛”,青蛙和蠛蠓,比喻渺小的人。
    • 句意:这些人在圣门看来简直就像青蛙和蠛蠓一样渺小,还说这个世上没有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 “多知正多惧,不知转矜负”:
    • 字词:“矜负”,自负。
    • 句意:知道得多的人往往会有更多的担忧,而那些无知的人反而更加自负。
  • “亦云知矣恐未然,须验此心之权度”:
    • 字词:“权度”,权衡、度量。
    • 句意:虽说自己知道了,但恐怕未必如此,必须要检验自己内心的权衡判断能力。
  • “有师舜文学周孔,有拟管乐明申韩”:
    • 字词:“师舜文”,以舜和周文王为师;“管乐”,管仲和乐毅,春秋时期齐国名相和战国时期燕国名将;“申韩”,申不害和韩非,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人物。
    • 句意:有的人以舜和周文王为学习榜样,有的人效仿管仲、乐毅,有的人推崇申不害、韩非。
  • “亦有是商鞅,亦有趋异端”:
    • 字词:“是商鞅”,肯定商鞅的学说和做法;“异端”,指非正统的学说或思想。
    • 句意:也有人肯定商鞅的思想,还有人去追求异端邪说。
  • “若言气合即为善,是中更要分明看”:
    • 字词:“气合”,意气相合。
    • 句意:如果说意气相合就是善,那其中更要分明地去看待。

现代译文

士人遗憾自己生得太晚,
不能成为夏商周三代的百姓。
谁能想到伊尹、傅说直到孔孟,
也是学习古道,讥笑当时之人。
岂止三代之时有贤明君主,
尧和舜更是万古的师表。
他们还说要顺考古道,
却不知这“古”究竟是谁的道。
气运命运有屈伸变化,
而义理却是无穷无尽。
即便身处尧舜般的贤明时代,
也常功亏一篑难以圆满。
可叹秦汉之后,
距离圣贤的时代越来越远。
即便偶有隔代英才出现,
也只是当代儒生中的首领。
何况那些随世追逐功名之人,
更有甚者迎合世俗获取宠荣。
这些人在圣门看来渺小如蛙蠛,
还说世上无人与自己同道。
知识多的人担忧也多,
无知者却更加自负骄傲。
虽说知道了却未必是真知道,
需检验内心的权衡之道。
有人以舜和文王为学习榜样,
有人效仿管仲、乐毅、申不害、韩非。
有人肯定商鞅的思想,
有人追求异端邪说。
若说意气相合就是善,
其中更要仔细分辨明了。

创作背景

魏了翁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理学兴盛,但学术思想也较为复杂多样。社会上功利之风盛行,许多人追逐名利,而对真正的圣贤之道缺乏深入的理解和实践。这首诗反映了魏了翁对当时社会风气和学术现状的忧虑,他希望士人能够坚守古道,明辨义理,不要被世俗的功名利禄所迷惑。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将古代圣贤如伊尹、傅说、孔孟、尧舜等对古道的尊崇和追求,与秦汉后士人随世逐名、谐俗求荣的行为进行对比,突出了后世士人对圣贤之道的背离,增强了诗歌的批判力度。
    • 举例论证:列举了“师舜文”“拟管乐”“明申韩”“是商鞅”“趋异端”等不同的学习和追求对象,说明当时学术思想的多元和复杂,从而强调在众多选择中明辨善与不善的重要性。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以直白的方式表达深刻的思想观点。诗人运用简洁明了的语言阐述道理,使读者能够清晰地理解他的意图。
  • 思想深度:整首诗围绕士人对古道和义理的追求展开,深入探讨了在时代变迁中如何坚守正道、明辨是非的问题。诗人的思考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反映了他对社会和学术发展的深刻关切,使诗歌具有较高的思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