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十饮范景仁家晚宿秘阁睹伯镇题壁记番直日月感之作五古

· 刘敞

阮公有大度,于世无所营。
顾独好饮酒,而欣为步兵。
未尝语是非,举俗骇且惊。
夫岂知胸中,磥磈独不平。
西登广武原,咄嗟竖子明。
朅来蓬池上,咏怀激哀声。
此风久不闻,寥落成千龄。
邻几颇其流,贫贱能忘形。
校书天禄阁,不忍游公卿。
时从好事饮,傲兀人间情。
髪白不自疑,归来卧前楹。
顾是壁上书,始知歳月倾。
喟然感旧交,因欲东南行。
黄鹄真去矣,白云远冥冥。
吾闻至人语,大块劳我生。
天地一毫间,出处何重轻。
但使樽有酒,长醉不用醒。
君当觧此意,独往何必清。

简要说明

这首诗借阮籍的典故,赞扬了江十(邻几)有阮籍之风,能在贫贱中忘怀世俗。诗人看到伯镇题壁记录值班日期,感慨岁月流逝,旧友离散。最后表达了对人生出处不必过于看重,只要有酒长醉的豁达态度。

逐句注释

  • “阮公有大度,于世无所营”:
    • 字词:“阮公”,指阮籍;“营”,谋求。
    • 句意:阮籍有宏大的气度,对世间的功名利禄无所谋求。
  • “顾独好饮酒,而欣为步兵”:
    • 字词:“顾”,只是;“欣”,欣然。阮籍听说步兵厨营人善酿,有贮酒三百斛,于是求为步兵校尉。
    • 句意:只是唯独喜好饮酒,并且欣然担任步兵校尉这一官职。
  • “未尝语是非,举俗骇且惊”:
    • 字词:“语”,谈论;“举俗”,整个世俗。
    • 句意:阮籍从不谈论别人的是非,这让整个世俗之人感到惊骇和惊奇。
  • “夫岂知胸中,磥磈独不平”:
    • 字词:“磥磈”,同“磊磈”,心中郁积的不平之气。
    • 句意:谁又能知道他的胸中,独自怀着郁积的不平之气呢。
  • “西登广武原,咄嗟竖子明”:
    • 字词:“广武原”,在今河南荥阳东北。阮籍曾登上广武原,观看楚汉相争的古战场,感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咄嗟”,叹息声;“竖子”,指刘邦。
    • 句意:阮籍向西登上广武原,叹息着说刘邦这小子竟然成名。
  • “朅来蓬池上,咏怀激哀声”:
    • 字词:“朅来”,来到;“蓬池”,在今河南开封东南。阮籍曾作《咏怀诗》,多抒发内心的苦闷和悲哀。
    • 句意:来到蓬池之上,通过《咏怀诗》抒发激昂的哀伤之情。
  • “此风久不闻,寥落成千年”:
    • 字词:“此风”,指阮籍的风范;“寥落”,冷落、寂寞。
    • 句意:阮籍的这种风范很久都听不到了,已经冷落寂寞了上千年。
  • “邻几颇其流,贫贱能忘形”:
    • 字词:“邻几”,指江十;“颇”,很,非常;“忘形”,不拘形迹。
    • 句意:江十很有阮籍的风范,在贫贱之中能够不拘形迹。
  • “校书天禄阁,不忍游公卿”:
    • 字词:“天禄阁”,汉代宫中藏书处。“不忍”,不愿意。
    • 句意:江十在天禄阁校书,不愿意去结交达官贵人。
  • “时从好事饮,傲兀人间情”:
    • 字词:“好事”,指喜欢饮酒作乐的人;“傲兀”,高傲、放达。
    • 句意:时常和一些喜欢饮酒作乐的人一起喝酒,对人间的世俗之情表现出高傲放达的态度。
  • “发白不自疑,归来卧前楹”:
    • 字词:“自疑”,自我怀疑;“前楹”,房前的柱子。
    • 句意:头发变白了也不自我怀疑,回到家中就躺在房前的柱子旁。
  • “顾是壁上书,始知岁月倾”:
    • 字词:“顾”,看;“书”,文字;“倾”,流逝。
    • 句意:看到这墙壁上的题字,才知道岁月已经流逝了。
  • “喟然感旧交,因欲东南行”:
    • 字词:“喟然”,叹息的样子;“旧交”,老朋友。
    • 句意:叹息着感慨老朋友,因此想要到东南方向去。
  • “黄鹄真去矣,白云远冥冥”:
    • 字词:“黄鹄”,天鹅,这里比喻江十;“冥冥”,高远的样子。
    • 句意:江十真的像黄鹄一样离去了,如同白云一样飘向远方。
  • “吾闻至人语,大块劳我生”:
    • 字词:“至人”,指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大块”,指大自然。“大块劳我生”出自《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
    • 句意:我听说至人说过,大自然让我们劳碌一生。
  • “天地一毫间,出处何重轻”:
    • 字词:“一毫”,一根毫毛,比喻极其微小。“出处”,指出仕和隐退。
    • 句意:在天地之间就像一根毫毛一样渺小,出仕和隐退又有什么重要和不重要的呢。
  • “但使樽有酒,长醉不用醒”:
    • 字词:“樽”,酒杯。
    • 句意:只要酒杯中有酒,就长久地沉醉不用醒来。
  • “君当觧此意,独往何必清”:
    • 字词:“觧”,同“解”,理解;“清”,指高洁、清高。
    • 句意:你应当理解我的这种心意,独自前往又何必追求清高呢。

现代译文

阮籍有宏大的气度,对世间无所谋求。
只是唯独喜欢饮酒,欣然做了步兵校尉。
他从不谈论是非,让整个世俗之人惊骇。
谁能知道他胸中,独自怀着不平之气。
他向西登上广武原,叹息刘邦这小子成名。
来到蓬池之上,咏怀诗抒发着哀伤之情。
阮籍的风范很久没听到了,已冷落千年。
江十很有他的风范,贫贱中能不拘形迹。
在天禄阁校书,不愿去结交达官贵人。
时常和酒友饮酒,对世俗高傲放达。
头发变白也不自我怀疑,回家躺卧在房前。
看到壁上题字,才知岁月已经流逝。
叹息感慨老朋友,因此想要去东南方向。
江十真像黄鹄离去,如白云飘向远方。
我听至人说过,大自然让我们劳碌一生。
在天地间如毫毛渺小,出仕隐退不必看重。
只要酒杯中有酒,就长久沉醉不用醒来。
你应理解我心意,独自前往不必追求清高。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背景具体时间较难精准确定。刘敞生活于北宋时期,当时文坛较为活跃,但官场也存在一定的复杂情况。江十(邻几)应是刘敞的好友,有阮籍般的旷达之风。诗人在范景仁家饮酒后,夜宿秘阁,看到伯镇题壁记录值班日月,由此触发了对时光流逝、旧友离散的感慨,从而创作了这首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阮籍的典故,如“好饮酒,而欣为步兵”“西登广武原,咄嗟竖子明”“朅来蓬池上,咏怀激哀声”等,借阮籍的事迹和形象来赞扬江十的风范,同时也寄托了自己的情感和态度,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
    • 对比衬托:将阮籍的风范与现实中“举俗骇且惊”的世俗之人进行对比,突出了阮籍和江十的与众不同。又以“黄鹄真去矣,白云远冥冥”的景象,衬托出江十离去后诗人的感慨和失落。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磥磈”“傲兀”等词,生动地描绘出人物的心境和气质。诗句简洁明快,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阮籍事迹的叙述和江十形象的刻画,营造出一种旷达、超脱又略带哀伤的意境。诗的前半部分赞扬阮籍和江十的风范,后半部分抒发时光流逝、旧友离散的感慨以及对人生的豁达态度,情景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情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