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河馆连日大风

· 刘敞

空桐倚不周,近戴北斗魁。
上天限夷夏,自古常风霾。
我行迫隆冬,周览穷荒回。
魑魅丑正直,共工负其材。
初如百万兵,鸣鼓天上来。
日月惨不光,星辰为之颓。
又如海水翻,洪洞奔天台。
四顾无复人,但听万壑雷。
摇山堕危石,略野荒纤荄。
鸟雀失食悲,虎豹忘群哀。
大叫不自闻,却行尚欲摧。
而我仗汉节,何由脱氛埃。
先王外荒服,赤子弃草莱。
阴奸窃号令,天网殊恢恢。
我车伤崔嵬,我马劳虺𬯎。
感彼鸡鸣诗,聊以慰永怀。

简要说明

此诗描绘了作者在墨河馆连日遭遇大风的情景,通过对狂风的生动描写展现了恶劣的自然环境。同时,诗中也流露出作者出使异域的艰难与感慨,对当地“阴奸窃号令”乱象的批判,以及借《鸡鸣》诗聊以自慰的复杂情感。

逐句注释

  • “空桐倚不周,近戴北斗魁”:
    • 字词:“空桐”,山名;“不周”,传说中的山名;“北斗魁”,北斗星的斗魁部分。
    • 句意:空桐山倚靠在不周山上,仿佛接近了北斗星的斗魁。
  • “上天限夷夏,自古常风霾”:
    • 字词:“夷夏”,指夷狄和华夏,即中原地区和周边少数民族地区;“风霾”,大风和尘土。
    • 句意:上天以山川为界限划分夷夏,这里自古以来就常常有大风和尘土。
  • “我行迫隆冬,周览穷荒回”:
    • 字词:“迫”,接近;“隆冬”,严冬;“周览”,四处游览;“穷荒”,荒远之地。
    • 句意:我出行时已接近隆冬,在荒远之地四处游览后返回。
  • “魑魅丑正直,共工负其材”:
    • 字词:“魑魅”,传说中的鬼怪,这里指邪恶之人;“共工”,传说中的人物,性格凶暴;“负”,依仗。
    • 句意:邪恶之人憎恶正直之士,共工依仗自己的才能胡作非为。
  • “初如百万兵,鸣鼓天上来”: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大风开始时就像百万士兵,敲着鼓从天上而来。
  • “日月惨不光,星辰为之颓”:
    • 字词:“惨”,暗淡;“颓”,坠落。
    • 句意:大风中日月暗淡无光,星辰好像要坠落下来。
  • “又如海水翻,洪洞奔天台”:
    • 字词:“洪洞”,水势浩大的样子;“天台”,山名。
    • 句意:大风又像海水翻腾,汹涌地向天台奔去。
  • “四顾无复人,但听万壑雷”:
    • 字词:“无复”,不再有;“万壑雷”,形容山谷中大风的声音像雷声一样。
    • 句意:向四周看不再有人,只听到山谷中大风如雷的声音。
  • “摇山堕危石,略野荒纤荄”:
    • 字词:“堕”,坠落;“略”,掠过;“纤荄”,细根。
    • 句意:大风摇动山峦使危石坠落,掠过原野使细根荒芜。
  • “鸟雀失食悲,虎豹忘群哀”: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鸟雀因为失去食物而悲伤,虎豹因为狂风而忘记了群体,独自哀鸣。
  • “大叫不自闻,却行尚欲摧”:
    • 字词:“却行”,倒退着走;“摧”,被吹倒。
    • 句意:大声呼喊自己都听不到,倒退着走还差点被吹倒。
  • “而我仗汉节,何由脱氛埃”:
    • 字词:“仗”,手持;“汉节”,汉朝使者所持的符节,这里指作者作为使者的身份;“氛埃”,污浊的空气,这里指恶劣的环境和乱象。
    • 句意:而我手持使者的符节,怎么才能摆脱这恶劣的环境和乱象呢。
  • “先王外荒服,赤子弃草莱”:
    • 字词:“外荒服”,把荒远之地视为外部;“赤子”,百姓;“草莱”,杂草,这里指荒远之地。
    • 句意:先王把荒远之地视为外部,百姓被抛弃在荒远之地。
  • “阴奸窃号令,天网殊恢恢”:
    • 字词:“阴奸”,阴险奸诈之人;“天网”,指朝廷的法度;“恢恢”,宽广的样子。
    • 句意:阴险奸诈之人窃取了号令,朝廷的法度却如此宽松。
  • “我车伤崔嵬,我马劳虺𬯎”:
    • 字词:“伤崔嵬”,被高大的山石损坏;“虺𬯎”,马疲劳生病的样子。
    • 句意:我的车子被高大的山石损坏,我的马也因为疲劳而生病。
  • “感彼鸡鸣诗,聊以慰永怀”:
    • 字词:“鸡鸣诗”,可能指《诗经·齐风·鸡鸣》;“永怀”,长久的感慨。
    • 句意:有感于《鸡鸣》诗,姑且以此来安慰我长久的感慨。

现代译文

空桐山紧挨着不周山,仿佛靠近了北斗星的斗魁。
上天划分了夷夏的界限,这里自古就常常狂风弥漫、尘土飞扬。
我出行时已临近隆冬,在荒远之地四处游历后归来。
邪恶之人憎恶正直之士,共工仗着自己的才能肆意妄为。
大风起初就像百万雄兵,敲着战鼓从天上汹涌而来。
日月因此暗淡无光,星辰仿佛也要坠落下来。
大风又如同海水翻腾,浩浩荡荡地向天台奔涌而去。
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只听得山谷中狂风如雷般轰响。
大风摇动山峦,使危石纷纷坠落,掠过原野,让细根也荒芜难存。
鸟雀因找不到食物而悲啼,虎豹也因狂风而离群哀号。
我大声呼喊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倒退着走还险些被大风刮倒。
而我手持使者的符节,又怎能摆脱这恶劣的环境与乱象呢?
先王将荒远之地视为化外之境,百姓被抛弃在这荒草丛生之处。
阴险奸诈之徒窃取了号令,朝廷的法度却如此宽松。
我的车子被高大的山石损坏,我的马也因疲惫而生病。
有感于《鸡鸣》这首诗,姑且以此来慰藉我长久以来的感慨。

创作背景

刘敞生活在北宋时期,他曾出使辽国。这首诗应是他在出使途中,于墨河馆遭遇连日大风时所作。当时北宋与辽国等周边少数民族政权存在复杂的关系,作者在异域经历恶劣的自然环境,同时也目睹当地的一些乱象,心中不免生出诸多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夸张与比喻:诗中运用了大量夸张和比喻的手法来描写大风。如“初如百万兵,鸣鼓天上来”将大风比作百万士兵敲鼓而来,“又如海水翻,洪洞奔天台”把大风比作海水翻腾奔涌,生动形象地展现出大风的磅礴气势和强大力量。
    • 借景抒情:通过描写大风肆虐下恶劣的自然环境,如“摇山堕危石,略野荒纤荄”“鸟雀失食悲,虎豹忘群哀”等,抒发了作者在异域的艰难处境和内心的感慨。同时,诗中也借“阴奸窃号令,天网殊恢恢”表达了对当地乱象的批判。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大气,用词精准。像“惨”“颓”“摇”“堕”“略”“荒”等动词的使用,生动地描绘出大风造成的破坏和恶劣影响,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雄浑、悲壮的意境。狂风呼啸、天地昏暗、万物悲号的景象,与作者手持汉节却难以摆脱困境的遭遇相结合,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作者内心的复杂情感和使命感,以及在恶劣环境下的无奈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