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永叔五代史

这首诗是刘敞对欧阳修所撰《五代史》的高度评价。诗人从历史发展、学术流变谈起，指出以往史书存在的不足，而后着重赞扬欧阳修《五代史》能正本清源、秉持公正、文辞简古，最后表达自己对欧阳修的敬仰以及希望能从其著作中获得教益的愿望。

• “大均运元和，万物分一气”：
  • 字词：“大均”，指大自然的均衡之道；“元和”，指天地间的正气；“一气”，指构成万物的基本元素。
  • 句意：大自然运行着正气，万物都由这一气分化而来。
• “相杂以成文，自然故为贵”：
  • 字词：“成文”，形成纹理、文采；“自然”，天然、不造作。
  • 句意：万物相互杂糅形成文采，天然不造作才是最可贵的。
• “道衰三王末，议出百家沸”：
  • 字词：“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百家”，指春秋战国时期的各种学术流派。
  • 句意：到了三王末期，大道衰落，百家的议论如沸水般纷起。
• “仲尼日月也，薄日为之既”：
  • 字词：“仲尼”，孔子；“薄日”，微弱的日光；“既”，尽、食尽。
  • 句意：孔子如同日月般光辉，那些微弱的光芒都被他掩盖。
• “春秋曰笔削，天地复经纬”：
  • 字词：“笔削”，指孔子删改《春秋》；“经纬”，治理、规划。
  • 句意：孔子删改《春秋》，使得天地间的秩序得以重新规划。
• “大法初粲然，乱臣以为畏”：
  • 字词：“大法”，指《春秋》所确立的大原则；“粲然”，鲜明的样子。
  • 句意：《春秋》所确立的大原则一开始就十分鲜明，乱臣贼子因此而畏惧。
• “微言迨秦汉，变雅从晋魏”：
  • 字词：“微言”，精深微妙的言辞；“变雅”，指《诗经》中反映社会动荡、政治黑暗的作品。
  • 句意：孔子的精深微妙言辞到秦汉时期逐渐衰微，文风的变化从晋魏时期开始。
• “逐末竞锥刀，浇淳玩花卉”：
  • 字词：“逐末”，追求细枝末节；“锥刀”，比喻微小的利益；“浇淳”，使淳朴的风气变得浮薄；“花卉”，比喻华丽的辞藻。
  • 句意：人们追求微小的利益，使淳朴的风气变得浮薄，只注重华丽的辞藻。
• “安知作述本，庸识文章意”：
  • 字词：“作述”，创作和阐述；“庸”，平庸。
  • 句意：哪里知道创作和阐述的根本，平庸之人怎会理解文章的真正意义。
• “中间马与班，二子称仿佛”：
  • 字词：“马与班”，指司马迁和班固。
  • 句意：中间的司马迁和班固，两人的成就大致相近。
• “犹云崇货力，尚或排刚毅”：
  • 字词：“崇货力”，崇尚财货和势力；“排刚毅”，排斥刚正坚毅的品质。
  • 句意：但他们还存在崇尚财货势力，排斥刚正坚毅品质的问题。
• “才难乃其然，可以长歔欷”：
  • 字词：“才难”，人才难得。
  • 句意：人才难得就是这样啊，真让人长叹唏嘘。
• “退之不为史，于道其犹未”：
  • 字词：“退之”，韩愈。
  • 句意：韩愈不从事修史工作，在道的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 “胡为体明哲，曾是回怨诽”：
  • 字词：“体明哲”，表现出明智；“怨诽”，怨恨诽谤。
  • 句意：为什么表现得明智，却还会招来怨恨诽谤。
• “国典竟芜杂，唐风亦隐厞”：
  • 字词：“国典”，国家的典章制度；“隐厞”，隐蔽不明。
  • 句意：国家的典章制度竟然变得芜杂，唐朝的风气也变得隐蔽不明。
• “陵夷九易姓，祸乱森如猬”：
  • 字词：“陵夷”，衰落；“九易姓”，指五代时期政权更迭频繁；“森如猬”，像刺猬的刺一样繁多。
  • 句意：国家衰落，政权多次更迭，祸乱像刺猬的刺一样繁多。
• “儒术骇中绝，斯民迟攸塈”：
  • 字词：“儒术”，儒家学说；“攸塈”，休息、安定。
  • 句意：儒家学说令人惊骇地中断了，百姓迟迟得不到安定。
• “纷纭混朱紫，清浊谁泾渭”：
  • 字词：“朱紫”，比喻正邪、是非；“泾渭”，比喻清浊分明。
  • 句意：是非善恶混淆不清，谁能分辨清浊呢。
• “龙飞真人出，虎变斯文蔚”：
  • 字词：“龙飞真人”，指赵匡胤建立宋朝；“虎变”，比喻事物的发展变化；“斯文”，指文化、学术。
  • 句意：宋朝建立，文化学术开始兴盛。
• “天意晚有属，先生拔乎彚”：
  • 字词：“先生”，指欧阳修；“彚”，同类。
  • 句意：上天的旨意最后有了归属，欧阳修出类拔萃。
• “是非原正始，简古斥辞费”：
  • 字词：“原正始”，追溯事物的本源；“辞费”，言辞繁琐。
  • 句意：欧阳修判断是非能追溯本源，文辞简古，排斥繁琐的言辞。
• “哀善伤获麟，疾邪记有蜚”：
  • 字词：“获麟”，指孔子因获麟而感叹；“有蜚”，指《春秋》记载灾异。
  • 句意：欧阳修像孔子一样，为善良的人哀伤，为邪恶的事愤慨。
• “处心必至公，拨乱岂多讳”：
  • 字词：“处心”，存心、用心；“拨乱”，治理乱世。
  • 句意：欧阳修用心公正，治理乱世不避讳什么。
• “何必藏名山，端如避罗罻”：
  • 字词：“藏名山”，指将著作藏于名山，等待后人发现；“罗罻”，捕鸟的网，比喻法网。
  • 句意：何必把著作藏于名山，就像躲避法网一样。
• “曰余仰炉治，有意自勍剕”：
  • 字词：“炉治”，冶炼金属的熔炉，比喻培养人才的环境；“勍剕”，自我磨砺。
  • 句意：我敬仰欧阳修的学识，有意自我磨砺。
• “踵门投耒耜，假荫亲蔽芾”：
  • 字词：“踵门”，亲自上门；“耒耜”，农具，比喻自己的才能；“蔽芾”，树木茂盛的样子，比喻欧阳修的庇护。
  • 句意：我亲自上门，带着自己的才能，希望得到欧阳修的庇护。
• “所望窥册府，无宁辱赒饩”：
  • 字词：“册府”，藏书的地方，比喻欧阳修的著作；“赒饩”，救济、施舍。
  • 句意：我希望能窥探欧阳修的著作，不希望只是得到施舍。
• “狂者实进取，日中固必熭”：
  • 字词：“狂者”，指志向远大、勇于进取的人；“熭”，暴晒。
  • 句意：志向远大的人勇于进取，就像太阳到了中午一定会暴晒一样。
• “饮河虽非量，满腹尚自慰”：
  • 字词：“饮河”，比喻自己的需求。
  • 句意：我就像到河边饮水的人，虽然需求不大，但能满足自己也感到安慰。
• “演孔幸受经，居斋窃忘味”：
  • 字词：“演孔”，阐释孔子的学说；“居斋”，处于斋戒的状态。
  • 句意：有幸能阐释孔子的学说，我在斋戒中都忘记了食物的味道。

大自然运行着正气，万物由一气分化。
相互杂糅形成文采，天然之美最为可贵。
三王末期大道衰落，百家议论纷纷涌起。
孔子如同光辉日月，微弱光芒被其遮蔽。
孔子删改《春秋》经典，天地秩序重新规划。
《春秋》大法鲜明确立，乱臣贼子为之畏惧。
精深言辞秦汉衰微，文风变化始于晋魏。
人们追求微小利益，淳朴风气变得浮薄。
哪里知晓创作根本，平庸之人不懂文意。
中间司马与那班固，两人成就大致相近。
但还崇尚财货势力，有时排斥刚正品质。
人才难得令人长叹，实在让人感慨唏嘘。
韩愈未曾从事修史，在道方面有所欠缺。
为何看似明智之人，还会招来怨恨诽谤。
国家典章变得芜杂，唐朝风气隐蔽不明。
国家衰落政权更迭，祸乱繁多如刺猬般。
儒家学说令人惊断，百姓迟迟不得安宁。
是非善恶混淆不清，谁能分辨清浊界限。
宋朝建立文化兴盛，欧阳修他出类拔萃。
判断是非追溯本源，文辞简古排斥繁琐。
为善哀伤为邪愤慨，用心公正治理乱世。
何必藏着于那名山，好似躲避世间法网。
我敬仰您的学识啊，有意自我努力磨砺。
亲自上门带着才能，希望得到您的庇护。
希望能读您的著作，不愿只是接受施舍。
进取之人勇于奋进，如同日中必然暴晒。
我虽需求不算太大，能够满足也感欣慰。
有幸阐释孔子学说，斋戒之中忘了滋味。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当时，欧阳修私撰《五代史记》（即《新五代史》），刘敞与欧阳修交往密切，且二人都是当时文坛与学界的重要人物。刘敞高度认可欧阳修的史学成就，此诗便是他在阅读欧阳修《五代史》后所作，表达对这部史书的赞赏以及对欧阳修的钦佩之情。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诗中将孔子修《春秋》的伟大功绩与后世史书及学者的不足进行对比，如将司马迁、班固虽有成就但存在的问题指出，又提及韩愈不修史的缺憾，以此衬托出欧阳修《五代史》的卓越。还把五代时期的祸乱、学术衰微与宋朝建立后文风的兴盛对比，突出欧阳修所处时代及他本人的重要意义。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仲尼日月也”“春秋曰笔削”“哀善伤获麟，疾邪记有蜚”等，借助孔子及其《春秋》的典故，既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形象地表达出欧阳修修史的价值和意义，以古比今，使读者更易理解诗人对欧阳修的赞誉。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具有浓厚的学术气息，与诗中所讨论的史学、文学等内容相契合。用词精准，如“崇货力”“排刚毅”准确地指出了司马迁、班固史书中存在的不足；“简古斥辞费”简洁地概括了欧阳修《五代史》文辞的特点。
• 意境营造：通过对历史发展、学术流变的叙述，营造出一种深沉、厚重的历史氛围。诗的前半部分描绘了从古代到五代时期学术和社会的兴衰变迁，给人以沧桑之感；后半部分则在赞扬欧阳修《五代史》时，营造出一种振奋、充满希望的氛围，展现出文化复兴的气象，表达了诗人对学术传承和发展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