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四隐直游边

· 刘敞

吾昔读汉书,远嘉马文渊。
慷慨有大志,不辞走穷边。
尝言功名期,当及少壮年。
生图万里勋,死裹马革还。
此语颇豪荡,书之在青编。
其人虽已亡,其意犹凛焉。
羌戎未伏诛,王旅多丧偏。
安得如此人,西行陇与汧。
借筹资方略,还为天子言。
海上惟叹息,今时岂无贤。
忽闻张公子,奋起殊欣然。
历览泾渭旁,究观敌根源。
宁复谢古人,正堪豁忧煎。
卫青出行伍,去病幸有天。
相继取封侯,有若翻手间。
男儿谁不如,可得甘弃捐。
读书反三黜,何用师孔宣。
我岂少游徒,规规守乡田。
力弱非志弱,送君心长悬。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刘敞送张四隐直游边所作。诗中先借东汉马援的事迹表达对建功立业的赞赏,接着感慨当下羌戎未平、朝廷缺将的局面,随后对张四隐直的出游表示欣喜,认为他可探究敌情、有所作为,还以卫青、霍去病封侯之事激励他,最后表达自己虽不能同行但心系友人的情感。

逐句注释

  • “吾昔读汉书,远嘉马文渊”:
    • 字词:“嘉”,赞赏;“马文渊”,即马援,字文渊,东汉名将。
    • 句意:我过去读《汉书》,十分赞赏马援。
  • “慷慨有大志,不辞走穷边”:
    • 字词:“慷慨”,意气激昂;“穷边”,偏远的边疆。
    • 句意:马援意气激昂有远大志向,不推辞奔赴偏远的边疆。
  • “尝言功名期,当及少壮年”:
    • 字词:“期”,期望。
    • 句意:他曾说追求功名,应当趁少壮的时候。
  • “生图万里勋,死裹马革还”:
    • 字词:“图”,谋求;“马革还”,即马革裹尸,指在战场上牺牲后用马皮把尸体包裹起来。
    • 句意:活着要谋求万里之外的功勋,死了也要用马皮裹尸而还。
  • “此语颇豪荡,书之在青编”:
    • 字词:“青编”,指史册。
    • 句意:这些话十分豪迈旷达,被记载在史册之中。
  • “其人虽已亡,其意犹凛焉”:
    • 字词:“凛”,令人敬畏。
    • 句意:马援这个人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精神依然令人敬畏。
  • “羌戎未伏诛,王旅多丧偏”:
    • 字词:“羌戎”,古代少数民族;“伏诛”,被诛杀;“王旅”,朝廷的军队;“丧偏”,指作战失利。
    • 句意:羌戎等少数民族还没有被诛杀平定,朝廷的军队多次作战失利。
  • “安得如此人,西行陇与汧”:
    • 字词:“陇与汧”,陇和汧都是古代地名,在今甘肃、陕西一带。
    • 句意:怎么能得到像马援这样的人,向西前往陇和汧呢。
  • “借筹资方略,还为天子言”:
    • 字词:“借筹”,指为人谋划;“方略”,计谋策略。
    • 句意:为朝廷谋划策略,回来向天子进言。
  • “海上惟叹息,今时岂无贤”:
    • 字词:“海上”,可能泛指作者所处之地;“叹息”,叹息。
    • 句意:我只能在海边叹息,难道现在就没有贤才了吗。
  • “忽闻张公子,奋起殊欣然”:
    • 字词:“殊”,非常。
    • 句意:忽然听说张公子奋起前往,我非常高兴。
  • “历览泾渭旁,究观敌根源”:
    • 字词:“泾渭”,泾水和渭水,这里代指边疆地区;“究观”,深入观察。
    • 句意:你可以在泾渭一带仔细游览,深入观察敌人的情况。
  • “宁复谢古人,正堪豁忧煎”:
    • 字词:“谢”,逊色;“豁”,消除。
    • 句意:你难道会比古人逊色吗,正好可以消除我的忧虑。
  • “卫青出行伍,去病幸有天”:
    • 字词:“卫青”“去病”,即卫青和霍去病,西汉名将;“出行伍”,出身行伍;“幸有天”,有幸有上天眷顾。
    • 句意:卫青出身行伍,霍去病有幸得到上天眷顾。
  • “相继取封侯,有若翻手间”:
    • 字词:“封侯”,封拜侯爵。
    • 句意:他们相继获得封侯,就像翻一下手掌那么容易。
  • “男儿谁不如,可得甘弃捐”:
    • 字词:“弃捐”,抛弃,这里指无所作为。
    • 句意:男子汉谁会比不上他们,怎么能甘心无所作为呢。
  • “读书反三黜,何用师孔宣”:
    • 字词:“三黜”,多次被贬黜;“孔宣”,即孔子,名丘,谥号“宣尼公”。
    • 句意:如果读书却多次被贬黜,那还学习孔子有什么用呢。
  • “我岂少游徒,规规守乡田”:
    • 字词:“少游”,指马少游,马援之弟,他曾劝马援安于守家,不必追求功名利禄;“规规”,拘泥的样子。
    • 句意:我难道是像马少游那样的人,拘泥地守着家乡的田地吗。
  • “力弱非志弱,送君心长悬”:
    • 字词:“长悬”,长久牵挂。
    • 句意:我是力量弱小而不是志向弱小,送你远行我心中长久牵挂。

现代译文

我从前读《汉书》,深深赞赏马援。
他意气激昂有大志,不推辞奔赴偏远边疆。
他曾说追求功名,应趁少壮的时光。
活着谋求万里功勋,死了也要马革裹尸还。
这些话豪迈旷达,被记载在史册上。
他虽然已经逝去,精神依然令人敬畏。
羌戎还未被平定,朝廷军队多次败亡。
怎么能得到像他这样的人,前往陇和汧的方向。
为朝廷谋划策略,回来向天子把情况讲。
我只能在海边叹息,难道如今没有贤良。
忽然听说张公子,奋起前往令人喜洋洋。
你去泾渭一带游历,深入观察敌人的情况。
你不会比古人逊色,正好消除我的愁肠。
卫青出身行伍之间,霍去病有幸天赐福祥。
他们相继封侯拜相,就像翻手一样平常。
男子汉谁会比不上,怎能甘心无所作为。
读书却多次被贬黜,学孔子又有何用场。
我不是马少游之流,拘泥守着家乡的田庄。
我是力弱志不弱,送你远行心中常挂想。

创作背景

刘敞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北宋面临着来自西北少数民族的军事威胁,边境战事频繁且时有失利。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作者渴望有贤才能够挺身而出,为国效力。张四隐直要前往边疆游历,刘敞便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借古喻今,表达对友人的期望和自己对时局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马援、卫青、霍去病、马少游等多个典故。以马援的事迹激励友人建功立业,以卫青、霍去病封侯之事进一步鼓舞友人,用马少游的例子表明自己并非贪图安逸之人,使诗歌内容更丰富,情感表达更含蓄深沉。
    • 对比衬托:将当下羌戎未平、朝廷缺将的局面与历史上有能臣良将的情况进行对比,突出对贤才的渴望;以自己“力弱非志弱”衬托友人能够前往边疆有所作为,表达对友人的赞赏与期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刚健,情感真挚热烈。如“生图万里勋,死裹马革还”“男儿谁不如,可得甘弃捐”等语句,直抒胸臆,充满豪情壮志,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先表达对马援的赞赏和对当下时局的忧虑,接着对友人的出游表示欣喜和鼓励,最后表明自己的心境和对友人的牵挂,将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对友人的期许以及自身的感慨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