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水遣怀

这首诗是杜甫晚年之作，表达了诗人衰病之身的感慨。诗中回顾了自己一生的坎坷遭遇，如蹭蹬拙为、亲友离散等，又联想到历史上圣哲贤才的不幸，如舜葬九疑、屈原贾谊被谗毁等。同时描写了逆水行舟的艰难场景，最后抒发自己在困境中仍想与达者论道、忍辱求存的复杂情感。

• “我衰太平时，身病戎马后”：
  • 字词：“衰”，衰老；“太平”，表面指天下太平，实际是一种反讽，当时社会仍有动荡；“戎马”，指战乱。
  • 句意：我在所谓的太平时期已然衰老，身体也在战乱之后患病。
• “蹭蹬多拙为，安得不皓首”：
  • 字词：“蹭蹬”，遭遇挫折，困顿不顺；“拙为”，笨拙的作为；“皓首”，白头，指年老。
  • 句意：一生遭遇挫折，多有笨拙的行为，怎么能不白头呢。
• “驱驰四海内，童稚日糊口”：
  • 字词：“驱驰”，奔走；“童稚”，年幼的孩子；“糊口”，维持生活。
  • 句意：一生在四海之内奔走，只为让年幼的孩子每日能有饭吃。
• “但遇新少年，少逢旧亲友”：
  • 字词：“但”，只；“新少年”，年轻一代的人。
  • 句意：只是常常遇到年轻一代的人，很少能碰到旧日的亲朋好友。
• “低颜下色地，故人知善诱”：
  • 字词：“低颜下色”，形容态度谦卑；“善诱”，善于诱导。
  • 句意：我态度谦卑地与人相处，只有故旧知道善意地诱导我。
• “后生血气豪，举动见老丑”：
  • 字词：“血气豪”，血气方刚；“老丑”，这里指自己年老而显得不合时宜。
  • 句意：年轻人血气方刚，自己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看来显得年老而笨拙。
• “穷迫挫曩怀，常如中风走”：
  • 字词：“穷迫”，穷困窘迫；“曩怀”，往日的情怀；“中风走”，像中了风一样奔走。
  • 句意：穷困窘迫挫败了往日的情怀，常常感觉自己像中了风一样四处奔走。
• “一纪出西蜀，于今向南斗”：
  • 字词：“一纪”，十二年；“西蜀”，指四川；“南斗”，星宿名，这里指南方。
  • 句意：十二年之前离开四川，到如今朝着南方前行。
• “孤舟乱春华，暮齿依蒲柳”：
  • 字词：“乱春华”，在春天的繁花中行进；“暮齿”，晚年；“蒲柳”，蒲和柳到秋天就凋零，比喻衰弱的体质。
  • 句意：孤舟在春天的繁花中行进，晚年的我身体如同蒲柳般衰弱。
• “冥冥九疑葬，圣者骨亦朽”：
  • 字词：“冥冥”，昏暗；“九疑”，山名，传说舜葬于此；“圣者”，指舜。
  • 句意：舜葬在昏暗的九疑山中，即使是圣人他的骨头也会腐朽。
• “蹉跎陶唐人，鞭挞日月久”：
  • 字词：“蹉跎”，虚度光阴；“陶唐”，指尧帝，尧初居于陶，后封于唐，故称陶唐；“鞭挞日月”，形容时光流逝。
  • 句意：像尧、舜这样的圣君也难免岁月蹉跎，时光流逝得很久了。
• “中间屈贾辈，谗毁竟自取”：
  • 字词：“屈贾”，屈原和贾谊；“谗毁”，谗言诋毁。
  • 句意：在这期间像屈原、贾谊这样的人，竟然遭受谗言诋毁，落得不幸的结局。
• “郁没二悲魂，萧条犹在否”：
  • 字词：“郁没”，抑郁而死；“二悲魂”，指屈原和贾谊的魂魄。
  • 句意：屈原和贾谊抑郁而死，他们当年的那种萧条冷落的景象如今还存在吗？
• “崷崒清湘石，逆行杂林薮”：
  • 字词：“崷崒”，山势高峻的样子；“清湘”，清澈的湘江；“林薮”，山林和沼泽。
  • 句意：湘江边的石头高峻，船逆水而行，旁边是杂乱的山林和沼泽。
• “篙工密逞巧，气若酣杯酒”：
  • 字词：“篙工”，撑船的人；“逞巧”，施展技巧。
  • 句意：撑船的人密集地施展着撑船的技巧，那神情就像喝了酒一样畅快。
• “歌讴互激远，回斡明受授”：
  • 字词：“讴歌”，唱歌；“回斡”，指船只转弯；“受授”，交接。
  • 句意：船工们的歌声相互激发，传得很远，船只转弯时交接得很明白。
• “善知应触类，各藉颖脱手”：
  • 字词：“善知”，善于知晓；“触类”，触类旁通；“颖脱手”，像锥子从囊中脱出一样，比喻才能显露。
  • 句意：他们善于知晓各种情况，触类旁通，各自凭借着才能施展身手。
• “古来经济才，何事独罕有”：
  • 字词：“经济才”，经世济民的才能。
  • 句意：自古以来经世济民的人才，为什么偏偏这么少呢。
• “苍苍众色晚，熊挂玄蛇吼”：
  • 字词：“苍苍”，昏暗的样子；“玄蛇”，黑蛇。
  • 句意：天色昏暗，各种景物都显得暗淡，熊挂在树上，黑蛇在吼叫。
• “黄罴在树颠，正为群虎守”：
  • 字词：“黄罴”，一种熊；“树颠”，树顶。
  • 句意：黄罴在树顶，好像正在为群虎守护着什么。
• “羸骸将何适，履险颜益厚”：
  • 字词：“羸骸”，衰弱的身体；“何适”，到哪里去；“履险”，经历危险；“颜益厚”，指厚着脸皮。
  • 句意：我衰弱的身体将到哪里去呢，经历危险时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前行。
• “庶与达者论，吞声混瑕垢”：
  • 字词：“庶”，希望；“达者”，通达事理的人；“吞声”，忍气吞声；“瑕垢”，瑕疵污垢，指污浊的社会环境。
  • 句意：希望能与通达事理的人谈论，在这污浊的社会环境中忍气吞声地生活。

我在这所谓太平的年代已然衰老，
身体也在战乱之后落下了病根。
一生坎坷，多有笨拙之事，
怎能不白发苍苍、老态龙钟。
我在四海之内四处奔走，
只为让年幼的孩子能糊口维生。
如今常常遇到年轻一辈，
却很少能见到旧日的亲朋。
我谦卑地与人相处，
只有故人知道善意地把我引领。
年轻人血气方刚，
我的举动在他们眼里显得笨拙又老迈。
穷困窘迫挫败了我往日的情怀，
我就像中了风一样四处徘徊。
十二年前我离开西蜀，
如今朝着南方不断前行。
孤舟在春天的繁花中逆水而行，
晚年的我身体如蒲柳般衰病。
舜葬在昏暗的九疑山中，
即使圣人的骨头也会化为泥尘。
像尧、舜那样的圣君也岁月蹉跎，
时光匆匆已过了很久很久。
其间屈原、贾谊这样的贤才，
竟遭谗言诋毁落得悲惨的结果。
他们抑郁而死的悲魂啊，
当年的萧条景象如今是否还在呢？
湘江边石头高峻，船逆水前行，
旁边是杂乱的山林和沼泽。
撑船的人巧妙地施展着技艺，
那神情如同喝了美酒般快活。
他们的歌声相互激发传得远，
船只转弯交接得明白又利落。
他们善于应变、触类旁通，
各自凭借才能施展身手。
自古以来经世济民的人才，
为何偏偏如此少有。
天色昏暗，景物都暗淡无光，
熊挂在树上，黑蛇在吼叫。
黄罴在树顶，好像为群虎放哨。
我衰弱的身体该去往何方，
历经艰险只能厚着脸皮继续闯荡。
希望能与通达的人畅谈一番，
在这污浊世间忍气吞声把身安。

这首诗创作于大历四年（769 年）春，杜甫由岳州前往衡州途中。此时杜甫已入暮年，身体衰弱多病，一生坎坷，仕途不顺，历经安史之乱等战乱，又长期漂泊。他在湘江上逆水行舟，面对眼前的艰难处境和历史的沧桑变幻，心中感慨万千，于是写下此诗抒发内心的情怀。

• 表现手法：
  • 借古抒怀：诗中引用了舜葬九疑、屈原贾谊遭谗毁等历史典故，借这些古人的遭遇来抒发自己一生坎坷、怀才不遇的感慨，使诗歌的情感更具深度和历史厚重感。
  • 情景交融：既有对自身衰病、漂泊等遭遇的叙述，又有对逆水行舟、山林景色等自然景象的描写。如“苍苍白众色晚，熊挂玄蛇吼。黄罴在树颠，正为群虎守”，描绘出一幅阴森恐怖的景象，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凄凉和对前途的迷茫。
  • 对比手法：将自己的衰老、笨拙与年轻人的血气方刚进行对比，突出自己的处境艰难和不合时宜；又将船工们的技艺娴熟、施展身手与自古以来经世济民人才的罕有进行对比，引发对社会现实的思考。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而沉郁顿挫，用词精准生动。如“蹭蹬”“穷迫”等词准确地描绘出诗人一生的坎坷；“崷崒”形象地写出了湘江边石头的高峻。诗句节奏感强，体现出杜甫诗歌独特的艺术风格。
• 意境营造：通过对自身经历、历史典故和自然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深沉、悲凉、压抑的意境。诗中既有对个人命运的哀叹，又有对历史和社会的反思，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痛苦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