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这首诗是杜甫观看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后有感而发所作。诗中先回忆公孙大娘当年舞剑的惊心动魄场景，再描写其弟子的精彩表演，接着由今昔对比，感慨五十年来世事变迁、王朝兴衰，抒发了诗人对时代动荡和人生无常的深沉悲叹。

•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
  • 字词：“佳人”，指公孙大娘；“剑气”，形容舞剑时的气势。
  • 句意：过去有个美人公孙大娘，她一舞剑，那气势惊动了四面八方。
•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 字词：“沮丧”，这里指因惊叹而失色；“低昂”，起伏。
  • 句意：观看的人多得像山一样，都被她的剑舞震撼得脸色大变，天地仿佛也随着剑舞的节奏起伏了很久。
• “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 字词：“㸌”，光芒闪烁；“羿”，后羿，神话中射落九日的英雄；“矫”，矫健；“群帝”，众神仙；“骖龙”，驾龙。
  • 句意：剑舞光芒闪烁，就像后羿射落九个太阳一样耀眼；身姿矫健，如同众神仙驾龙飞翔。
•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 字词：“来”，剑舞开始；“罢”，剑舞结束。
  • 句意：剑舞开始时如雷霆收敛了它的震怒，结束时像江海凝聚起一片清光。
• “绛唇珠袖两寂寞，况有弟子传芬芳”：
  • 字词：“绛唇”，红唇，代指公孙大娘；“珠袖”，舞袖，也代指公孙大娘；“芬芳”，指舞艺。
  • 句意：公孙大娘已不在人世，她的红唇和舞袖都已寂寞无闻了，好在还有她的弟子传承着她美妙的舞艺。
•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 字词：“临颍美人”，指公孙大娘的弟子；“白帝”，白帝城。
  • 句意：来自临颍的这位美人在白帝城，她跳起《剑器》舞来神采飞扬。
•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 字词：“有以”，有缘故，有根由；“感时抚事”，感慨时事，追思往事。
  • 句意：她和我交谈后，我了解了事情的缘由，不禁感慨时事、追思往事，更加增添了悲伤之情。
•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 字词：“先帝”，指唐玄宗；“初”，原本。
  • 句意：当年唐玄宗的侍女有八千人，公孙大娘的剑舞原本是排名第一的。
•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倾动昏王室”：
  • 字词：“五十年间”，从唐玄宗开元五年到唐代宗大历二年约五十年；“风尘”，指安史之乱；“倾动”，动荡；“昏王室”，使王室陷入昏暗。
  • 句意：五十年的时间就像翻一下手掌那么快，安史之乱使社会动荡，让王室陷入了昏暗。
• “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 字词：“梨园子弟”，唐玄宗时宫廷中教练歌舞的艺人；“女乐”，指宫中的歌舞伎。
  • 句意：当年的梨园子弟像烟一样四处飘散，只有这位女乐舞者的舞姿在寒日下隐约可见。
• “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 字词：“金粟堆”，唐玄宗陵墓所在地；“拱”，两手合围，形容树木粗大；“瞿唐石城”，即白帝城。
  • 句意：金粟堆南边唐玄宗陵墓旁的树木已经长得很粗大了，瞿唐峡口的白帝城野草萧瑟。
•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 字词：“玳筵”，豪华的筵席；“急管”，节奏急促的管乐。
  • 句意：豪华筵席上急促的乐曲又结束了，欢乐到了极点悲哀就来了，月亮从东方升起。
•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 字词：“老夫”，杜甫自称；“足茧”，脚上磨出了茧子。
  • 句意：我这个老头子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脚上磨出茧子在荒山中行走，忧愁反而更加深重了。

往昔有个美人叫公孙大娘，
她一舞剑气势震动了四方。
观看的人多如山都失了色，
天地也随着剑舞起伏久长。
剑光闪烁像后羿射落九日，
身姿矫健似群仙驾龙翱翔。
起舞如雷霆收敛了那震怒，
收舞像江海凝聚起了清光。
公孙大娘已逝舞艺成绝响，
好在有她弟子传承这芬芳。
临颍美人来到了白帝城中，
跳起此舞来真是神采飞扬。
她与我交谈道出其中缘故，
我感怀时事更添无限悲伤。
当年先帝有侍女足有八千，
公孙大娘的剑舞数她最强。
五十年时间如反掌般过去，
安史之乱让王室昏暗无光。
梨园子弟像轻烟四处飘散，
女乐舞者身姿映着那寒阳。
金粟堆南树木已长得粗大，
瞿唐石城荒草在风中凄凉。
豪华筵席上乐曲又已奏完，
乐尽悲来月亮从东方升上。
我这老头子不知该往哪走，
脚生茧子荒山更添愁与伤。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 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他在白帝城观看了公孙大娘弟子李十二娘舞剑器，由此想起开元五年（717 年）自己在郾城看过公孙大娘的剑器舞。从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后的动荡衰微，五十年间，唐王朝经历了巨大的变化，杜甫也饱经沧桑，他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诗，借公孙大娘师徒的舞艺，抒发对时代兴衰和人生无常的感慨。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公孙大娘当年舞剑时的轰动场面与如今她的寂寞离世对比，将开元盛世的繁荣与安史之乱后王朝的衰败对比，突出了世事的变迁和人生的无常。
  • 虚实结合：先虚写公孙大娘当年的剑舞，通过生动的比喻描绘出其舞剑的气势和美妙；再实写观看其弟子舞剑的情景，由实到虚，又由虚入实，虚实相生，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 联想与想象：诗人由公孙大娘弟子的舞剑联想到公孙大娘当年的风采，又由剑舞联想到五十年间的历史变迁，联想丰富，使诗歌的内涵更加深厚。
• 语言特色：语言生动形象，富有表现力。如“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将剑舞的精彩瞬间描绘得栩栩如生，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出一种深沉、悲怆的意境。从对剑舞的描写到对历史变迁的感慨，再到诗人自身的哀愁，层层递进，使读者感受到诗人对时代和人生的深刻思考，以及那种无法排遣的悲伤情绪。同时，诗中“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等诗句，通过描绘衰败的景象，进一步烘托出凄凉、哀伤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