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 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虔

这首诗是杜甫《八哀诗》之一，主要哀悼故著作郎被贬台州司户的荥阳郑虔。诗中高度赞扬了郑虔的多才多艺，如在学术、书画、诗文等方面的卓越成就，描述了他一生的坎坷遭遇，包括被贬台州后的艰难生活，表达了诗人对郑虔的深切怀念与对其不幸命运的同情。

• “鶢鶋至鲁门，不识钟鼓飨”：
  • 字词：“鶢鶋”，海鸟名；“飨”，用酒食款待。
  • 典故：据《国语·鲁语上》记载，海鸟“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认为这是不合礼的，因为“海鸟至，己不知而祀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智矣”。这里以鶢鶋比喻郑虔不被时人理解。
  • 句意：海鸟鶢鶋飞到鲁国城门，却不懂得享受钟鼓之乐的款待。
• “孔翠望赤霄，愁思雕笼养”：
  • 字词：“孔翠”，孔雀和翠鸟；“赤霄”，指天空。
  • 句意：孔雀和翠鸟望着高远的天空，却只能在雕花的笼子里哀愁地生活。
• “荥阳冠众儒，早闻名公赏”：
  • 字词：“冠”，位居第一；“名公”，有名望的人。
  • 句意：荥阳的郑虔在众多儒生中出类拔萃，早早就受到了名公的赏识。
• “地崇士大夫，况乃气精爽”：
  • 字词：“地崇”，地位尊崇；“精爽”，精神爽朗。
  • 句意：他出身士大夫家庭，地位尊崇，况且精神爽朗。
• “天然生知姿，学立游夏上”：
  • 字词：“生知”，生而知之；“游夏”，指子游和子夏，孔子的弟子，以文学著称。
  • 句意：他天生就有生而知之的资质，学问比子游、子夏还要高。
• “神农极阙漏，黄石愧师长”：
  • 字词：“神农”，传说中农业和医药的发明者；“黄石”，指黄石公，相传曾传授张良兵法。
  • 句意：他对神农氏的医药典籍研究深入，能发现其中的缺漏；他的学识让黄石公也自愧不如做他的师长。
• “药纂西极名，兵流指诸掌”：
  • 字词：“纂”，编纂；“西极”，西方极远之地；“兵流”，兵学流派。
  • 句意：他编纂了西方极远之地的药物名称，对兵学流派了如指掌。
• “贯穿无遗恨，荟蕞何技痒”：
  • 字词：“贯穿”，融会贯通；“荟蕞”，汇集；“技痒”，有某种技能，极想表现一下。
  • 句意：他知识融会贯通没有遗憾，各种技艺汇集于心，常想施展才华。
• “圭臬星经奥，虫篆丹青广”：
  • 字词：“圭臬”，准则；“星经”，关于星象的经书；“虫篆”，古代篆书的一种；“丹青”，绘画。
  • 句意：他以星经的深奥为准则，擅长虫篆书法，绘画领域也很广博。
• “子云窥未遍，方朔谐太枉”：
  • 字词：“子云”，扬雄，西汉文学家、学者；“方朔”，东方朔，西汉文学家，以诙谐善辩著称。
  • 句意：扬雄也不能完全窥探他的学问，东方朔的诙谐用在他身上太不合适了。
• “神翰顾不一，体变钟兼两”：
  • 字词：“神翰”，神妙的笔墨；“钟”，指钟繇，三国时期曹魏著名书法家。
  • 句意：他的神妙笔墨变化多端，字体的变化兼具钟繇的两种风格。
• “文传天下口，大字犹在榜”：
  • 字词：“榜”，同“榜”，匾额。
  • 句意：他的文章在天下人口中流传，他写的大字还在匾额上留存。
• “昔献书画图，新诗亦俱往”：
  • 字词：“书画图”，书画作品。
  • 句意：过去他献上书画作品，同时也献上了新诗。
• “沧洲动玉陛，宣鹤误一响”：
  • 字词：“沧洲”，指隐者所居之地；“玉陛”，宫殿的台阶，代指皇帝；“宣鹤”，不详，可能是一种仪式上的鹤鸣。
  • 句意：他的作品惊动了皇帝，可惜像宣鹤误鸣一样遭遇了不好的事。
• “三绝自御题，四方尤所仰”：
  • 字词：“三绝”，指郑虔的诗、书、画；“御题”，皇帝题写。
  • 句意：他的诗、书、画三绝得到了皇帝的题字，四方之人尤其敬仰他。
• “嗜酒益疏放，弹琴视天壤”：
  • 字词：“疏放”，疏狂放任；“天壤”，天地。
  • 句意：他嗜好饮酒更加疏狂放任，弹琴时视天地于不顾。
• “形骸实土木，亲近唯几杖”：
  • 字词：“形骸”，人的形体；“几杖”，坐几和手杖，供老人依靠和扶持的器具。
  • 句意：他的形体如同土木一样质朴，亲近的只有几杖。
• “未曾寄官曹，突兀倚书幌”：
  • 字词：“官曹”，官府；“书幌”，书帷。
  • 句意：他不把心思寄托在官府事务上，常常独自倚靠在书帷旁。
• “晚就芸香阁，胡尘昏坱莽”：
  • 字词：“芸香阁”，指秘书省；“胡尘”，指安禄山叛军；“坱莽”，弥漫的样子。
  • 句意：晚年他任职秘书省，却遭遇安禄山叛乱，叛军的烟尘弥漫。
• “反复归圣朝，点染无涤荡”：
  • 字词：“反复”，指经历波折；“点染”，指被叛军玷污；“涤荡”，洗刷。
  • 句意：他经历波折回到朝廷，但被叛军玷污的事情无法洗刷。
• “老蒙台州掾，泛泛浙江桨”：
  • 字词：“台州掾”，台州的属官；“浙江”，即浙江。
  • 句意：年老时他被贬为台州的属官，在浙江的江面上划船漂泊。
• “覆穿四明雪，饥拾楢溪橡”：
  • 字词：“四明”，山名；“楢溪”，不详。
  • 句意：他冒着雪穿越四明山，饥饿时拾取楢溪的橡子充饥。
• “空闻紫芝歌，不见杏坛丈”：
  • 字词：“紫芝歌”，秦末商山四皓所作的歌，表达隐居之意；“杏坛”，相传为孔子聚徒讲学处，这里代指郑虔。
  • 句意：只空空地听到隐居的《紫芝歌》，却再也见不到郑虔了。
• “天长眺东南，秋色余魍魉”：
  • 字词：“天长”，地久天长；“魍魉”，鬼怪，比喻坏人。
  • 句意：地久天长地眺望东南方向，秋天的景色中只剩下鬼怪般的坏人。
• “别离惨至今，斑白徒怀曩”：
  • 字词：“斑白”，指头发花白；“怀曩”，怀念过去。
  • 句意：离别之惨至今难忘，头发花白的我徒然怀念过去。
• “春深秦山秀，叶坠清渭朗”：
  • 字词：“秦山”，指秦岭；“清渭”，清澈的渭水。
  • 句意：春深时秦岭秀丽，树叶飘落，渭水清澈明朗。
• “剧谈王侯门，野税林下鞅”：
  • 字词：“剧谈”，畅谈；“野税”，田税；“林下鞅”，指在林下解下马鞅，即隐居。
  • 句意：他曾在王侯门前畅谈，也会在林下隐居缴纳田税。
• “操纸终夕酣，时物集遐想”：
  • 字词：“操纸”，拿着纸；“时物”，时令景物。
  • 句意：他拿着纸整夜酣畅地写作，时令景物引发他的遐想。
• “词场竟疏阔，平昔滥吹奖”：
  • 字词：“词场”，文坛；“滥吹”，指滥竽充数，自谦之词。
  • 句意：文坛如今竟如此冷落，过去我对他的赞扬如滥竽充数。
• “百年见存殁，牢落吾安放”：
  • 字词：“百年”，一生；“牢落”，孤寂。
  • 句意：一生见证了他的生死，我孤寂的心该安放何处。
• “萧条阮咸在，出处同世网”：
  • 字词：“阮咸”，晋代名士，这里可能指郑虔的后人；“出处”，出仕和隐居；“世网”，尘世的束缚。
  • 句意：虽然萧条但还有像阮咸一样的后人在，他们的出仕和隐居同样受到尘世的束缚。
• “他日访江楼，含凄述飘荡”：
  • 字词：“江楼”，江边的楼阁。
  • 句意：他日我到江边的楼阁拜访，含着凄苦诉说他一生的飘荡。

海鸟鶢鶋飞到鲁国城门，不懂得享受钟鼓之乐的款待。
孔雀翠鸟望着高远天空，却被困在雕花笼中哀愁。
荥阳郑虔在儒生中出类拔萃，早获名公的赏识赞扬。
他出身士大夫地位尊崇，况且精神爽朗意气飞扬。
天生就有生而知之资质，学问远超子游子夏之上。
他对神农医药研究极深，让黄石公也自愧当师长。
编纂西方药物名称，兵学流派了如指掌。
知识融会贯通无憾，技艺汇集常想施展。
以星经深奥为准则，擅长虫篆绘画广博。
扬雄难窥他的学问，东方朔诙谐不适合他。
他的笔墨变化多端，字体兼具钟繇风格。
文章在天下人口中流传，大字还留在匾额之上。
过去献上书画新诗，惊动了皇帝的殿堂。
可惜遭遇变故，诗书画三绝虽有御题四方敬仰。
他嗜酒疏狂放任，弹琴时视天地于不顾。
形体质朴如土木，亲近的只有几杖。
不把心思放官府，常独自倚靠书帷旁。
晚年任职秘书省，却遇叛军烟尘弥漫。
经历波折回朝廷，被污之事无法洗刷。
年老被贬台州为属官，在浙江江上漂泊。
冒雪穿越四明山，饥饿拾取橡子果腹。
只空闻隐居的《紫芝歌》，却不见郑虔的身影。
地久天长眺望东南，秋色中只剩鬼怪横行。
离别之惨至今难忘，白发苍苍徒然怀念。
春深时秦岭秀丽，叶坠渭水清澈明朗。
他曾在王侯门前畅谈，也会林下隐居纳田税。
拿着纸整夜酣畅写作，时令景物引发遐想。
文坛如今冷落，过去赞扬如滥竽充数。
一生见证他的生死，孤寂的心无处安放。
萧条中还有后人在，出仕隐居同受尘世束缚。
他日到江边楼阁拜访，含着凄苦诉说他的飘荡。

这首诗大约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 年），当时杜甫漂泊夔州。郑虔是杜甫的好友，他多才多艺，诗、书、画号称“三绝”。天宝年间，郑虔曾将自己的诗、书、画献给唐玄宗，玄宗御笔亲题“郑虔三绝”。安史之乱时，郑虔被叛军俘虏，被迫接受伪职。叛乱平定后，他被贬为台州司户参军，最终在台州去世。杜甫对郑虔的遭遇深感同情，对他的才华极为赞赏，因此创作此诗来哀悼他。

• 表现手法：
  • 比兴手法：开篇以“鶢鶋至鲁门，不识钟鼓飨”“孔翠望赤霄，愁思雕笼养”起兴，用鶢鶋、孔翠比喻郑虔，形象地表现出他不被时人理解、才华被束缚的命运，为全诗奠定了悲叹的基调。
  • 对比手法：诗中通过郑虔才华横溢、受到皇帝赏识与他后来被贬台州、生活艰难的对比，突出了他命运的坎坷，增强了诗歌的悲剧色彩。
  • 细节描写：如“覆穿四明雪，饥拾楢溪橡”，具体描绘了郑虔被贬后在艰苦环境中的生活细节，使读者更能感受到他的悲惨遭遇。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凝重，用词精准。诗人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神农”“黄石”“子云”“方朔”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展现了郑虔学识的渊博和多才多艺。同时，诗歌的语言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诗人通过对郑虔一生经历的描述，营造出一种悲凉、孤寂的意境。如“天长眺东南，秋色余魍魉”，描绘出诗人眺望东南、在秋色中感受到的凄凉和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将诗人对郑虔的哀悼之情与对社会的批判融入其中，使诗歌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和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