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伐诗

· 刘敞

兵行何匆忽,百里不一息。
南征有期会,相观各努力。
三年戍西荒,虮虱生金革。
归来席未煖,羽檄何奔迫。
行行当逾岭,五月逼炎赫。
尚有筋骨存,所虞生死隔。
山林如惔焚,溪水沸湍激。
自古皆有言,一夫万人敌。
蝮蛇长相逐,虎豹不可格。
主将贪功名,谋臣贵恩泽。
奈何轻人命,弃置曾不惜。
探汤入其中,未半死已积。
苍生亦齐民,不必皆盗贼。
贤主尚扇暍,仲春犹掩骼。
一身不自爱,所惧失为国。
尧舜有旧书,庙堂为法则。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南伐之事为主题,描述了士兵行军的紧迫与艰苦,揭露了主将贪图功名、谋臣追逐恩泽而轻视士兵生命的现象,同时表达了对苍生的同情,认为不应将百姓都视为盗贼,呼吁统治者遵循尧、舜的治国之道。

逐句注释

  • “兵行何匆忽,百里不一息”:
    • 字词:“匆忽”,即“匆忽”,匆忙急促;“息”,休息。
    • 句意:军队行军多么匆忙急促,走百里路都不休息一下。
  • “南征有期会,相观各努力”:
    • 字词:“期会”,约定的会合时间;“相观”,相互督促。
    • 句意:南征有约定的会合时间,大家相互督促各自努力前行。
  • “三年戍西荒,虮虱生金革”:
    • 字词:“戍”,守卫;“西荒”,西部荒远之地;“虮虱”,即虱子;“金革”,铠甲和兵器。
    • 句意:士兵们在西部荒远之地守卫了三年,铠甲和兵器上都生了虱子。
  • “归来席未煖,羽檄何奔迫”:
    • 字词:“席未暖”,形容时间短暂;“羽檄”,插有羽毛的紧急军事文书。
    • 句意:回来连席子都没坐暖,紧急的军事文书又多么急迫地催着出发。
  • “行行当逾岭,五月逼炎赫”:
    • 字词:“逾岭”,越过山岭;“炎赫”,炎热。
    • 句意:不断前行将要越过山岭,五月的天气酷热难耐。
  • “尚有筋骨存,所虞生死隔”:
    • 字词:“虞”,忧虑。
    • 句意:士兵们还有筋骨支撑着,但忧虑的是会和亲人阴阳两隔。
  • “山林如惔焚,溪水沸湍激”:
    • 字词:“惔焚”,焚烧;“湍激”,水流湍急。
    • 句意:山林像被焚烧一样炎热,溪水都像是沸腾了一样湍急。
  • “自古皆有言,一夫万人敌”:
    • 字词:“一夫万人敌”,指一个人可抵挡万人,形容武艺高强。
    • 句意:自古以来都有这样的说法,有武艺高强能抵挡万人的勇士。
  • “蝮蛇长相逐,虎豹不可格”:
    • 字词:“蝮蛇”,一种毒蛇;“格”,格斗、对抗。
    • 句意:行军途中蝮蛇不断追逐,虎豹也难以对抗。
  • “主将贪功名,谋臣贵恩泽”:
    • 字词:“恩泽”,指君主给予的恩惠。
    • 句意:主将贪图功名,谋臣看重君主的恩惠。
  • “奈何轻人命,弃置曾不惜”:
    • 字词:“弃置”,抛弃;“曾”,竟然。
    • 句意:为什么如此轻视士兵的生命,将他们抛弃竟然毫不怜惜。
  • “探汤入其中,未半死已积”:
    • 字词:“探汤”,把手伸进热水里,比喻冒险;“半死”,快死的人。
    • 句意:士兵们冒险进入危险之地,还没到战斗结束就已经死伤累累。
  • “苍生亦齐民,不必皆盗贼”:
    • 字词:“苍生”,百姓;“齐民”,平民。
    • 句意:百姓也是普通民众,不一定都是盗贼。
  • “贤主尚扇暍,仲春犹掩骼”:
    • 字词:“扇暍”,为中暑的人扇风;“掩骼”,掩埋暴露的尸骨。
    • 句意:贤明的君主尚且会为中暑的人扇风,仲春时节还会掩埋暴露的尸骨。
  • “一身不自爱,所惧失为国”:
    • 字词:“所惧”,所担心的;“失为国”,失去治国之道。
    • 句意:君主如果不爱惜百姓生命,所担心的是会失去治国之道。
  • “尧舜有旧书,庙堂为法则”:
    • 字词:“尧舜”,古代贤明的君主;“庙堂”,指朝廷。
    • 句意:尧、舜有流传下来的治国之道,朝廷应该以此为法则。

现代译文

军队行军多么匆忙急促,走百里路都不休息片刻。
南征有约定的会合时间,大家相互督促各自努力前行。
士兵们在西部荒远之地守卫三年,铠甲兵器上都生了虱子。
回来连席子都没坐暖,紧急军书又催着出发。
不断前行将要越过山岭,五月的天气酷热难耐。
士兵们还有筋骨支撑,但忧虑会与亲人阴阳两隔。
山林像被焚烧般炎热,溪水好似沸腾一样湍急。
自古以来都说有能敌万人的勇士,
但行军中蝮蛇不断追逐,虎豹也难以对抗。
主将贪图功名,谋臣看重君主的恩惠。
为何如此轻视士兵生命,将他们抛弃毫不怜惜。
士兵冒险进入危险之地,还没到战斗结束就死伤累累。
百姓也是普通民众,不一定都是盗贼。
贤明的君主尚且会为中暑的人扇风,仲春时节还会掩埋尸骨。
君主如果不爱惜百姓生命,担心会失去治国之道。
尧、舜有流传下来的治国之道,朝廷应该以此为法则。

创作背景

刘敞生活在北宋时期,北宋在军事上常面临外部压力和内部军事行动的情况。这首诗可能创作于北宋某次大规模的南方军事行动期间。当时可能存在将领为了个人功名而盲目发动战争,不顾士兵死活,同时朝廷谋臣也为了自身利益而支持这种行为,刘敞通过此诗表达对这种现象的不满和对百姓、士兵的同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士兵的艰苦行军、生死忧虑与主将的贪图功名、谋臣的看重恩泽进行对比,突出了将领和谋臣的自私与对士兵生命的漠视;将贤主的爱民之举与当下统治者不爱惜百姓生命的行为对比,呼吁统治者遵循贤君之道。
    • 写实:诗人以写实的手法描绘了士兵行军的艰苦环境,如“山林如惔焚,溪水沸湍激”“蝮蛇长相逐,虎豹不可格”等,让读者真切感受到士兵面临的艰难处境。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质朴,不事雕琢,用简洁的语言直接表达了诗人对士兵的同情和对统治者的批判,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说服力。
  • 主题表达:整首诗围绕南伐之事展开,主题鲜明,从士兵的遭遇延伸到对统治者治国之道的思考,层层递进,深刻地揭示了当时军事行动中存在的问题和社会矛盾,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和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