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刘敞读了汝州舍弟的新诗后所写。诗中先以鲁人、海鸟的典故表明违背本性会愁苦,回顾自己往昔田野优游的生活及理想追求,感慨入仕后违背本心、精神疲惫。接着盛赞舍弟从军诗的风采,将其与古人王粲相提并论。最后表达自己对岁月流逝、一事无成的悲叹,决心归隐田园,与舍弟一起耕读生活,追求文章显达,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得汝州舍弟新诗
岂不盛钟鼓,性违理自愁。
忆在田野时,终歳颇优游。
食鱼出有车,夏葛冬亦裘。
弄翰不自量,著书望孔周。
处身笑汲汲,视世良悠悠。
误及时君门,过缘名字求。
轩冕非已好,簿书反自羞。
因欲饰所短,强为妻子谋。
精神敝蹇浅,学殖谁劝修。
归卧常喟然,歳月屡以流。
愧尔从军诗,气完语更遒。
岂独古人风,远与王粲俦。
实为平生赏,若慰钟仪囚。
我年向四十,苍髪已满头。
箧中无寸书,磨灭悲蜉蝣。
念此可以惊,如何复淹留。
昔买吴下田,颇闻利锄耰。
汝宦何时归,相与寻沧洲。
处使有茅屋,出使有渔舟。
知命赞易篇,没身记春秋。
但令文章显,不愧时俗偷。
世事非所了,咄哉无夷犹。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鲁人贵韶濩,海鸟眩以忧”:
- 字词:“韶濩”,古代虞舜和商汤时的乐舞名;“眩”,迷惑。
- 句意:鲁国人以韶濩之乐为贵,海鸟却因听到这音乐而感到迷惑忧愁。
- “岂不盛钟鼓,性违理自愁”:
- 字词:“盛”,盛大。
- 句意:这钟鼓之乐难道不盛大吗?只是违背了海鸟的本性,自然就会愁苦。
- “忆在田野时,终岁颇优游”:
- 字词:“优游”,悠闲自得。
- 句意:回忆起在田野生活的时候,一整年都过得悠闲自在。
- “食鱼出有车,夏葛冬亦裘”:
- 字词:“葛”,葛布,夏季穿的衣服;“裘”,皮衣。
- 句意:能吃到鱼,出门有车可坐,夏天穿葛布衣服,冬天也有皮衣。
- “弄翰不自量,著书望孔周”:
- 字词:“弄翰”,指写作;“孔周”,孔子和周公。
- 句意:当时不自量力地舞文弄墨,希望能像孔子和周公那样著书立说。
- “处身笑汲汲,视世良悠悠”:
- 字词:“汲汲”,急切追求的样子;“悠悠”,悠闲自在、超脱的样子。
- 句意:对那些急切追求功名利禄的人感到可笑,看待世间万物显得超脱悠闲。
- “误及时君门,过缘名字求”:
- 字词:“时君”,当时的君主;“过”,过错。
- 句意:错误地进入了当时君主的朝堂,过错在于追求名声。
- “轩冕非已好,簿书反自羞”:
- 字词:“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簿书”,官府的文书。
- 句意:官位并非是自己所喜好的,处理官府文书反而让自己感到羞愧。
- “因欲饰所短,强为妻子谋”:
- 字词:“饰所短”,掩饰自己的短处。
- 句意:因为想要掩饰自己的短处,勉强为妻子儿女谋划生计。
- “精神敝蹇浅,学殖谁劝修”:
- 字词:“敝蹇浅”,疲惫、浅薄;“学殖”,学问的积累。
- 句意:精神疲惫且浅薄,又有谁来劝勉自己积累学问呢。
- “归卧常喟然,岁月屡以流”:
- 字词:“喟然”,叹息的样子。
- 句意:回家躺卧时常叹息,岁月却一次次地流逝。
- “愧尔从军诗,气完语更遒”:
- 字词:“气完”,气势充沛;“遒”,刚劲有力。
- 句意:对你写的从军诗感到惭愧,它气势充沛且语言刚劲有力。
- “岂独古人风,远与王粲俦”:
- 字词:“王粲”,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 句意:这诗岂止有古人的风范,简直可以和王粲相媲美。
- “实为平生赏,若慰钟仪囚”:
- 字词:“钟仪囚”,春秋时楚国乐官钟仪被囚于晋,仍不忘弹奏楚声,此处借指自己被困于官场。
- 句意:这诗实在是我平生所欣赏的,就像安慰了被困于官场的我。
- “我年向四十,苍髪已满头”:
- 字词:“向”,接近。
- 句意:我年龄快到四十了,已经满头白发。
- “箧中无寸书,磨灭悲蜉蝣”:
- 字词:“箧”,箱子;“蜉蝣”,一种生存期极短的昆虫,比喻人生短暂。
- 句意:箱子里没有自己满意的著作,感叹自己像蜉蝣一样即将磨灭。
- “念此可以惊,如何复淹留”:
- 字词:“淹留”,停留。
- 句意:想到这些令人心惊,怎么还能再停留在这里呢。
- “昔买吴下田,颇闻利锄耰”:
- 字词:“锄耰”,农具,代指耕种。
- 句意:以前在吴地买了田地,听说很适合耕种。
- “汝宦何时归,相与寻沧州”:
- 字词:“沧州”,滨水的地方,常指隐士居住之地。
- 句意:你做官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去寻找隐居之地。
- “处使有茅屋,出使有渔舟”:
- 字词:“处”,在家;“出”,外出。
- 句意:在家有茅屋可住,外出有渔舟可乘。
- “知命赞易篇,没身记春秋”:
- 字词:“知命”,五十岁;“赞易篇”,为《易经》作注解;“记春秋”,研究《春秋》。
- 句意:到了知天命之年为《易经》作注解,一辈子研究《春秋》。
- “但令文章显,不愧时俗偷”:
- 字词:“偷”,苟且。
- 句意:只要能让文章显扬,就不会愧对世俗的苟且之风。
- “世事非所了,咄哉无夷犹”:
- 字词:“夷犹”,迟疑不决。
- 句意:世事不是我所能了解的,唉,不要再迟疑不决了。
现代译文
鲁国人把韶濩之乐看得无比珍贵,海鸟却被这音乐迷惑而忧愁不已。
这钟鼓之乐难道不盛大辉煌吗?只是违背本性自然就会满心悲愁。
回忆起往昔在田野生活的时光,一整年都过得那么悠闲又自在。
有鲜鱼可吃出门还有车来乘坐,夏天穿葛衣冬天也有皮衣保暖。
那时不自量力地舞文弄墨写作,希望能像孔子周公般著书立说。
对那些追名逐利的人嗤之以鼻,看待这世间万物是如此的超脱。
却错误地踏入了君主的朝堂中,过错源于自己对名声的那追求。
官位并非是我内心真正的喜好,处理官府文书反倒让我羞愧难当。
因为想掩饰自己的不足和短处,勉强为妻子儿女去谋划着生计。
精神变得疲惫又显得那么浅薄,又有谁来劝我积累学问与知识。
回家躺卧时常忍不住声声叹息,岁月却在不经意间一次次流走。
读了你写的从军诗我深感惭愧,它气势充沛语言更是刚劲有力。
这诗岂止有古人的潇洒与风范,简直能和王粲的作品相提并论。
这诗实在是我平生最欣赏佳作,就像安慰了被困官场的我一般。
我年龄快到四十已是满头白发,箱子里却没有一篇满意的著作。
感叹自己如蜉蝣般即将被磨灭,想到这些真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怎么还能再在这官场继续停留,以前在吴地买的田地宜于耕种。
你做官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兄弟,我们一起去寻找那隐居的地方。
在家有间茅屋可供我们来居住,外出有艘渔舟可让我们去飘荡。
到了知天命之年为《易经》注解,一辈子专心去研究那《春秋》经。
只要能让文章显扬于世就足够,也不会愧对这世俗的苟且之风。
世事复杂不是我所能明白清楚,唉,别再迟疑不决赶紧做决定。
创作背景
刘敞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政治上虽然表面繁荣,但也存在着一些内部矛盾和问题。刘敞本人以学问渊博著称,在仕途上有一定经历。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内容可以推测,此时他已入仕一段时间,对官场生活感到疲惫和不满,读了汝州舍弟的新诗后,引发了他对自己人生经历的反思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从而创作了这首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鲁人贵韶濩,海鸟眩以忧”“钟仪囚”“王粲”等多个典故,借古喻今,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和观点。如以鲁人与海鸟的故事,形象地说明违背本性的痛苦;用钟仪囚自比,表达自己被困官场的无奈。
- 对比鲜明:将自己往昔田野优游的生活与入仕后违背本心的官场生活进行对比,突出了自己对官场的不满和对过去自由生活的怀念。同时,将自己在文学创作上的碌碌无为与舍弟诗歌的精彩进行对比,更增添了自己的感慨和羞愧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诗人用平实的语言叙述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内心感受,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但却能真切地打动读者。如“我年向四十,苍髪已满头。箧中无寸书,磨灭悲蜉蝣”,直白地表达了自己对岁月流逝、一事无成的悲叹。
- 意境营造:通过对往昔生活的回忆、对官场的厌倦以及对未来隐居生活的向往等内容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感慨、无奈又充满期待的意境。诗的前半部分多是对过去和现实的叙述与感慨,氛围略显低沉;后半部分则展现出对隐居生活的憧憬,有了一种清新、闲适的气息,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丰富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