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髪白

· 吕陶

少年事辛勤,老大涉忧患。
抚时感零落,髪白亦已惯。
每思初白时,黑者尚千万。
晨梳满一握,中有素丝间。
及其白已甚,色势颇滋蔓。
种种渐无几,星星忽大半。
常情恶衰飒,不欲姿容变。
持镊屡剪摘,煮药勤点换。
久之反自笑,遂事固不谏。
万物入形器,盛衰有期限。
葩英乘春芳,凋灭向秋晚。
人生止百歳,稚耋如早晏。
光阴白驹走,安得常总丱。
形骸任驱役,膂力资治办。
其间得与丧,大率皆梦幻。
既老遂休佚,万熊无足盼。
方当齐椿菌,未暇语鹏鷃。
霜雪华满头,长吟又何怨。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诗人头发变白展开感慨。诗人回顾自己从少到多的人生经历,抒发对时光流逝、容颜衰老的感慨。但最后能以豁达的心态看待生死荣衰,认为人生得失如梦,年老应安享闲适,无需抱怨。

逐句注释

  • “少年事辛勤,老大涉忧患”:
    • 字词:“事辛勤”,从事辛苦的事务;“涉忧患”,经历忧患。
    • 句意:年少时辛苦做事,年老后经历诸多忧患。
  • “抚时感零落,发白亦已惯”:
    • 字词:“抚时”,感慨时光;“零落”,指衰老。
    • 句意:感慨时光流逝、自身衰老,头发变白也已经习惯了。
  • “每思初白时,黑者尚千万”:
    • 字词:“尚千万”,还有很多。
    • 句意:每当想起头发刚开始变白的时候,黑发还有很多。
  • “晨梳满一握,中有素丝间”:
    • 字词:“素丝”,白发;“间”,夹杂。
    • 句意:早晨梳头时能抓满一把头发,其中夹杂着白发。
  • “及其白已甚,色势颇滋蔓”:
    • 字词:“滋蔓”,蔓延。
    • 句意:等到头发白得很厉害的时候,白色的趋势越发蔓延开来。
  • “种种渐无几,星星忽大半”:
    • 字词:“种种”,头发浓密的样子;“星星”,形容白发很多。
    • 句意:浓密的黑发渐渐没多少了,白发忽然占了大半。
  • “常情恶衰飒,不欲姿容变”:
    • 字词:“恶”,厌恶;“衰飒”,衰老。
    • 句意:人之常情是厌恶衰老,不想自己的容貌发生变化。
  • “持镊屡剪摘,煮药勤点换”:
    • 字词:“镊”,镊子;“点换”,涂抹更换药物。
    • 句意:拿着镊子多次剪摘白发,煮药来精心涂抹更换治疗。
  • “久之反自笑,遂事固不谏”:
    • 字词:“遂事”,已经过去的事;“不谏”,不可挽回。
    • 句意:时间久了反而自我嘲笑,过去的事已经不可挽回了。
  • “万物入形器,盛衰有期限”:
    • 字词:“形器”,指具体的事物;“期限”,限度。
    • 句意:万物形成具体的形态后,兴盛和衰败都有一定的限度。
  • “葩英乘春芳,凋灭向秋晚”:
    • 字词:“葩英”,花朵;“乘春芳”,趁着春天开放;“秋晚”,秋末。
    • 句意:花朵趁着春天开放,到秋末就凋零了。
  • “人生止百岁,稚耋如早晏”:
    • 字词:“止”,只;“稚耋”,幼年和老年;“早晏”,早晚。
    • 句意:人生不过百年,幼年和老年就像早晚一样。
  • “光阴白驹走,安得常总丱”:
    • 字词:“白驹走”,形容时间过得快;“总丱”,儿童的发髻,代指童年。
    • 句意:光阴像白驹过隙一样快,怎么能一直停留在童年呢。
  • “形骸任驱役,膂力资治办”:
    • 字词:“形骸”,身体;“驱役”,驱使;“膂力”,体力;“治办”,处理事务。
    • 句意:身体任由驱使,凭借体力来处理事务。
  • “其间得与丧,大率皆梦幻”:
    • 字词:“得与丧”,得失;“大率”,大致。
    • 句意:这期间的得失,大致都像梦幻一样。
  • “既老遂休佚,万熊无足盼”:
    • 字词:“休佚”,休息安闲;“万熊”,可能为“万态”之误,指各种情况。
    • 句意:既然年老了就休息安闲,各种情况都不值得期盼了。
  • “方当齐椿菌,未暇语鹏鷃”:
    • 字词:“齐椿菌”,出自《庄子》,椿树长寿,菌类短命,齐指同等看待;“鹏鷃”,大鹏和小鷃,也是《庄子》中的意象。
    • 句意:应当像庄子那样把长寿和短命同等看待,没时间去谈论大鹏和小鷃的区别。
  • “霜雪华满头,长吟又何怨”:
    • 字词:“霜雪华”,指白发。
    • 句意:满头白发,长声吟咏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现代译文

年少时我辛勤做事,年老后历经忧患。
感慨时光流逝、自身衰老,头发变白我已习惯。
每当想起头发刚开始变白时,黑发还有很多。
早晨梳头能抓满一把,其中夹杂着白发。
等头发白得厉害时,白色蔓延得越来越多。
浓密黑发渐渐稀少,白发忽然占了大半。
人之常情厌恶衰老,不想容颜发生改变。
我拿着镊子多次剪白发,煮药精心涂抹治疗。
时间久了我反而自我嘲笑,过去的事已不可挽回。
万物有其形态,兴盛和衰败都有期限。
花朵春天开放,秋末就会凋零。
人生不过百年,幼年和老年就像早晚。
光阴似白驹过隙,怎会一直停留在童年。
身体任由驱使,凭体力处理事务。
这期间的得失,大致都如梦幻。
既然年老就该安闲,各种情况都不必期盼。
应当把长寿和短命同等看待,没时间谈论大小之别。
满头白发,长声吟咏又有何怨。

创作背景

吕陶生活在北宋时期,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从内容看,应是他年老时所作。经历了大半生的辛勤与忧患,看到自己头发变白,由此引发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头发“初白时”黑发尚多与“白已甚”时白发大半进行对比,突出时光流逝带来的变化,也体现出诗人对衰老过程的深切感受。还将人生的幼年和老年进行对比,强化了时光短暂的感慨。
    • 比喻:“光阴白驹走”将光阴比作白驹,形象地写出了时间流逝之快。“其间得与丧,大率皆梦幻”把人生的得失比作梦幻,表现出诗人对得失的豁达态度。
    • 引用典故:“齐椿菌”“鹏鷃”引用《庄子》中的典故,表明诗人以道家思想来自我宽慰,看淡生死荣衰,提升了诗歌的哲理内涵。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以通俗易懂的文字表达深刻的人生感悟。如描述头发变白的过程,用“晨梳满一握,中有素丝间”“种种渐无几,星星忽大半”等语句,生动且直白。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深沉、豁达的意境。前半部分通过描写头发变白的过程和自己试图抗拒衰老的行为,展现出一种对时光流逝的无奈;后半部分则以万物的盛衰和道家思想为依托,营造出一种超脱、达观的氛围,表达出诗人在面对衰老时的坦然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