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黄

· 徐积

黄河南畔伊川北,姚家宅是真花窟。
古来多少豪奢儿,埋却千鶑万鶑骨。
中央精粹得之多,西方秀气来相和。
天与明光常借日,水宫暗脉正通河。
春风如酒半酣时,谁教谷雨报花期。
司马坂前娇半启,洛阳城内人俱知。
姚家门巷车马填,墙头墙下人差肩。
花上红绡都蔽日,花傍翠幕恰如烟。
玉面儿来争供帐,锦袍郎去鬬抛钱。
无人不说姚花好,费却春功亦不少。
日长风暖绿梢低,坐上金仙困将倒。
曲尘餠剂和香檀,何以贮之承露槃。
烂锦脱来嫌太艳,鲜衣染就欲骖鸾。
君看此花肌肉丰,一尺余高千万重。
妆面深藏青步障,宝冠斜堕碧霞丛。
步摇好称钗凤凰,玉镮犀佩珠鸣珰。
帝女何缘心好道,阿娇安用金为房。
绀窠累栖舒雁雏,沈烟喷出狻猊炉。
一种养成余意态,千花瘦尽春肌肤。
峨峨一器欹且倾,覆杯难辨钟与觥。
染以鲛绡求正色,叩之玉挺希宫声。
魏家红共牛家碧,迭霸花中耸高格。
如今俛首甘下风,九十种中为第一。
此花莫似武昭仪,出得宫来不画眉。
情貌欲为狐媚态,衣裳却是比丘尼。
杨妃本是倾国身,脱却红襦号太真。
河水欲濡头上髻,马嵬犹著旧时裙。
物色一定犹可疑,人心多变宜难知。
容易莫评真与欺,貌或如是心或非。
君不见老庄有深意,万物之中最防伪。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姚黄”牡丹展开,详细描绘了姚黄的生长地、备受众人追捧的热闹场景、艳丽的姿态和高贵的品质,将其与魏家红、牛家碧等名花对比,突出姚黄为花中第一。同时,诗的后半部分借姚黄以物喻人,引发对人心真伪难辨的思考,表达了要防范虚伪的观点。

逐句注释

  • “黄河南畔伊川北,姚家宅是真花窟”:
    • 字词:“真花窟”,真正培育名花的地方。
    • 句意:在黄河南岸、伊川北面,姚家住宅是培育珍稀牡丹的地方。
  • “古來多少豪奢兒,埋却千鶑萬鶑骨”:
    • 字词:“豪奢儿”,富贵奢华的子弟;“鶑”通“莺”,这里用莺骨指代名贵花卉。
    • 句意:自古以来有多少富贵奢华的子弟,埋没了无数名贵花卉。
  • “中央精粹得之多,西方秀氣來相和”:
    • 字词:“中央精粹”,指中原地区的精华之气;“西方秀气”,西方的灵秀之气。
    • 句意:姚黄得到了中原地区的精华之气,又与西方的灵秀之气相互融合。
  • “天與明光常借日,水宮暗脈正通河”:
    • 字词:“明光”,明亮的光辉;“水宫暗脉”,地下的水源脉络。
    • 句意:上天赋予它明亮的光辉,常常借太阳的光芒闪耀,地下的水源脉络正好与河流相通。
  • “春風如酒半酣時,誰教穀雨報花期”:
    • 字词:“谷雨”,节气名,牡丹花通常在谷雨前后开放。
    • 句意:春风像酒一样使人沉醉的时候,是谁让谷雨来报告姚黄的花期呢。
  • “司馬坂前嬌半啟,洛陽城內人俱知”:
    • 字词:“司马坂”,地名;“娇半启”,花朵半开的娇美姿态。
    • 句意:在司马坂前姚黄牡丹半开娇美,洛阳城内的人都知道了。
  • “姚家門巷車馬填,牆頭牆下人差肩”:
    • 字词:“差肩”,肩挨肩,形容人多拥挤。
    • 句意:姚家的门巷里车马堵塞,墙头上墙脚下人多得肩挨着肩。
  • “花上紅綃都蔽日,花傍翠幕恰如烟”:
    • 字词:“红绡”,红色的丝绸;“翠幕”,绿色的帷幕。
    • 句意:花上覆盖的红绸都遮住了太阳,花旁的绿色帷幕恰如烟雾。
  • “玉面兒來爭供帳,錦袍郎去鬬拋錢”:
    • 字词:“玉面儿”,指年轻貌美的女子;“锦袍郎”,穿着锦袍的男子;“供帐”,陈设供宴会用的帐幕等器物。
    • 句意:年轻貌美的女子来争着布置供帐,穿着锦袍的男子竞相抛撒钱财。
  • “無人不說姚花好,費却春功亦不少”:
    • 字词:“春功”,春天的功夫,指培育花朵所花费的精力。
    • 句意:没有人不说姚黄牡丹好,培育它也花费了不少功夫。
  • “日長風暖綠梢低,坐上金仙困將倒”:
    • 字词:“金仙”,指佛像,这里形容看花的人久坐疲惫。
    • 句意:日长风暖,花的绿梢低垂,坐在那里看花的人困倦得快要倒下。
  • “麴塵餠劑和香檀,何以貯之承露槃”:
    • 字词:“麴尘”,淡黄色,这里形容糕点颜色;“饼剂”,糕点;“香檀”,檀香;“承露槃”,承接露水的盘子。
    • 句意:用淡黄色的糕点和着檀香,用什么来盛放它呢,用承露盘吧。
  • “爛錦脫來嫌太艷,鮮衣染就欲驂鸞”:
    • 字词:“烂锦”,色彩绚丽的锦缎;“骖鸾”,驾着鸾鸟,指成仙。
    • 句意:脱下色彩绚丽的锦缎还嫌太艳丽,穿上染就的新衣仿佛要驾着鸾鸟成仙。
  • “君看此花肌肉豐,一尺餘高千萬重”:
    • 字词:“肌肉丰”,形容花朵花瓣丰满。
    • 句意:你看这姚黄牡丹花瓣丰满,一尺多高的花有千万层花瓣。
  • “粧面深藏青步障,寶冠斜墮碧霞叢”:
    • 字词:“青步障”,青色的帷幕;“宝冠”,华丽的帽子。
    • 句意:它的花面深藏在青色的帷幕中,就像华丽的帽子斜落在碧霞丛中。
  • “步摇好稱釵鳳凰,玉鐶犀佩珠鳴璫”:
    • 字词:“步摇”,古代妇女的一种首饰;“鸣璫”,玉佩撞击发出的声音。
    • 句意:步摇和凤凰形状的发钗很相称,玉镯、犀角佩饰和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 “帝女何緣心好道,阿嬌安用金爲房”:
    • 字词:“帝女”,指公主;“阿娇”,汉武帝陈皇后小名,此处泛指美女。
    • 句意:公主为什么会一心向道,美女又何必用金子做屋子呢。
  • “紺窠累棲舒雁雛,沈烟噴出狻猊爐”:
    • 字词:“绀窠”,深青透红的花房;“狻猊炉”,狮子造型的香炉。
    • 句意:深青透红的花房层层叠叠像栖息着舒展的小雁,沉香的烟雾从狮子造型的香炉中喷出。
  • “一種養成餘意態,千花瘦盡春肌膚”:
    • 字词:“余意态”,指姚黄独特的姿态神韵。
    • 句意:姚黄养成了独特的姿态神韵,让其他的花都显得瘦弱了。
  • “峨峨一器欹且傾,覆杯難辨鍾與觥”:
    • 字词:“峨峨”,高耸的样子;“器”,这里指花;“钟”“觥”,都是酒器。
    • 句意:这高耸的姚黄牡丹倾斜着,就像倾覆的杯子难以分辨是钟还是觥。
  • “染以鮫綃求正色,叩之玉挺希宮聲”:
    • 字词:“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绡,这里指薄纱;“玉挺”,玉柱;“宫声”,五音之一。
    • 句意:用薄纱去染以求它纯正的颜色,敲击它就像敲击玉柱希望听到宫声一样。
  • “魏家紅共牛家碧,迭霸花中聳高格”:
    • 字词:“魏家红”“牛家碧”,都是牡丹名品;“迭霸”,轮流称霸。
    • 句意:魏家红和牛家碧,轮流称霸花中,品格高尚。
  • “如今俛首甘下風,九十種中爲第一”:
    • 字词:“俛首”,低头。
    • 句意:如今它们都甘拜下风,姚黄在九十多种牡丹中是第一。
  • “此花莫似武昭儀,出得宮來不畫眉”:
    • 字词:“武昭仪”,指武则天。
    • 句意:这姚黄牡丹可不要像武昭仪,出了宫就不画眉打扮了。
  • “情貌欲爲狐媚態,衣裳却是比丘尼”:
    • 字词:“狐媚态”,妩媚迷人的姿态;“比丘尼”,尼姑。
    • 句意:神情姿态想要做出妩媚迷人的样子,穿着却像个尼姑。
  • “楊妃本是傾國身,脫却紅襦號太真”:
    • 字词:“杨妃”,指杨贵妃;“红襦”,红色短袄;“太真”,杨贵妃为女道士时的道号。
    • 句意:杨贵妃本来有倾国之貌,脱下红色短袄就成了太真。
  • “河水欲濡頭上髻,馬嵬猶著舊時裙”:
    • 字词:“濡”,沾湿;“马嵬”,马嵬坡,杨贵妃缢死之地。
    • 句意:河水想要沾湿她头上的发髻,在马嵬坡她还穿着旧时的裙子。
  • “物色一定猶可疑,人心多變宜難知”:
    • 字词:“物色”,事物的形貌。
    • 句意:事物的形貌确定了还可能有疑问,人心多变就更难知晓了。
  • “容易莫評真與欺,貌或如是心或非”:
    • 字词:“容易”,轻易。
    • 句意:不要轻易评判真假,外貌可能如此但内心可能并非如此。
  • “君不見老莊有深意,萬物之中最防僞”:
    • 字词:“老庄”,老子和庄子。
    • 句意:你没看到老子和庄子的思想有深刻的含义吗,在万物之中最要防范虚伪。

现代译文

在黄河南岸、伊川北面,姚家住宅是培育珍稀牡丹的地方。自古以来多少富贵奢华的子弟,埋没了无数名贵花卉。姚黄得到中原精华之气,又与西方灵秀之气融合。上天赋予它光辉,借太阳闪耀,地下水源与河流相通。春风沉醉时,谷雨来报姚黄花期。司马坂前姚黄半开娇美,洛阳城人人皆知。姚家门前车马堵塞,墙里墙外挤满了人。花上红绸遮日,花旁绿幕如烟。年轻女子争着布置供帐,锦袍男子竞相抛钱。没人不说姚黄好,培育它也费了不少功夫。日长风暖,绿梢低垂,看花人困倦欲倒。用淡黄色糕点和着檀香,用承露盘盛放。脱下绚丽锦缎嫌太艳,穿上新衣仿佛要驾鸾成仙。你看姚黄花瓣丰满,一尺多高有千万层花瓣。花面藏在青幕中,像宝冠斜落碧霞丛。步摇与凤钗相称,玉镯玉佩声响清脆。公主为何一心向道,美女何必用金作屋。花房层层像小雁栖息,沉香烟雾从狮形香炉喷出。姚黄养成独特神韵,让其他花显得瘦弱。这高耸的花倾斜着,像倾覆的杯子难辨是钟还是觥。用薄纱染求纯正颜色,敲击它希望听到宫声。魏家红和牛家碧曾称霸花中,品格高尚,如今都甘拜下风,姚黄是九十多种牡丹中的第一。这姚黄可别像武昭仪,出宫就不画眉,神情妩媚穿着却像尼姑。杨贵妃有倾国之貌,成了太真,在马嵬坡还穿着旧裙。事物形貌确定了还可疑,人心多变难知晓。不要轻易评判真假,外貌如此内心可能不同。你没看到老庄思想深意吗,万物之中最要防范虚伪。

创作背景

徐积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洛阳牡丹闻名天下,人们对牡丹的喜爱和追捧达到了很高的程度。牡丹品种繁多,姚黄是其中极为名贵的一种。这首诗创作的具体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作者在观赏姚黄牡丹后有感而发。他通过对姚黄的细致描绘和与其他名花的对比,展现姚黄的高贵品质,同时借物喻人,表达对人心真伪的思考,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一些现象和他的人生感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将姚黄与魏家红、牛家碧等名花对比,突出姚黄在花中的第一地位;用其他花的“瘦尽春肌肤”衬托姚黄的“肌肉丰”“千萬重”,展现姚黄的艳丽和高贵。
    • 借物喻人:诗的后半部分用武昭仪、杨贵妃来比喻姚黄,以物喻人,进而引发对人心真伪难辨的思考,深化了诗歌的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华丽,运用了大量的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如“花上红綃都蔽日,花傍翠幕恰如烟”“粧面深藏青步障,寶冠斜墮碧霞叢”等,生动形象地描绘出姚黄牡丹的美丽和观赏场景的热闹。同时,运用了许多典故,如武昭仪、杨贵妃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 意境营造:诗的前半部分通过描写姚黄的生长环境、众人观赏的热闹场景和花朵的艳丽姿态,营造出一种繁华、热烈的氛围;后半部分由物及人,思考人心真伪,意境变得深沉、凝重,使整首诗既有对美好事物的赞美,又有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富有层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