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还以诗代书赠京师旧僚

这首诗是张九龄被贬岭南后，以诗代信赠给京师旧僚之作。诗中先倾诉了自己仕途不顺、穷愁潦倒的遭遇，接着描述了南归途中的艰辛与所见的奇丽山水，最后回忆往昔与旧僚的欢聚，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对自身被贬的感慨以及坚守本心的情怀。

• “薄宦晨昏阙，尊尊义取斯”：
  • 字词：“薄宦”，官职卑微；“晨昏阙”，早晚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尊尊”，尊奉尊长。
  • 句意：我官职卑微，不能早晚侍奉父母，只是为了尊奉尊长的大义才如此。
• “穷愁年貌改，寂历尔何为”：
  • 字词：“穷愁”，穷困愁苦；“寂历”，寂静、冷落。
  • 句意：穷困愁苦让我的容颜改变，你为何也如此落寞呢。
• “不谄词多忤，无容礼益卑”：
  • 字词：“谄”，谄媚；“忤”，违背、抵触；“无容”，不被容纳。
  • 句意：我不谄媚，说话多有抵触，不被容纳，礼数更加谦卑。
• “微生尚何有？远迹固其宜”：
  • 字词：“微生”，卑微的生命；“远迹”，远行、远离。
  • 句意：我这卑微的生命还有什么呢？远行被贬本就是应该的。
• “思扰梁山曲，情遥越鸟枝”：
  • 字词：“梁山曲”，指故乡；“越鸟枝”，越鸟依恋故乡的树枝，比喻思念故乡。
  • 句意：我的思绪被故乡的山水扰乱，情感像越鸟依恋故乡的树枝一样遥远。
• “故园从海上，良友邈天涯”：
  • 字词：“故园”，故乡；“邈”，遥远。
  • 句意：故乡远在海边，良友也远在天涯。
• “云雨叹一别，川原劳载驰”：
  • 字词：“云雨”，比喻分离；“载驰”，驾车疾行。
  • 句意：感叹一别如云雨分散，在山川原野上奔波劳顿。
• “上惭伯乐顾，中负叔牙知”：
  • 字词：“伯乐”，春秋时善于相马的人，这里比喻赏识自己的人；“叔牙”，春秋时齐国的鲍叔牙，与管仲是好友，了解管仲的才能。
  • 句意：对上，我惭愧辜负了伯乐的眷顾；对中，我有负鲍叔牙的相知。
• “去国诚寥落，经途弊险巇”：
  • 字词：“去国”，离开京城；“寥落”，寂寞、冷落；“险巇”，艰险崎岖。
  • 句意：离开京城实在是寂寞冷落，途中历经艰险。
• “岁逢霜雪苦，林属蕙兰萎”：
  • 字词：“岁”，一年；“蕙兰”，香草，比喻君子。
  • 句意：这一年遭遇霜雪之苦，树林里的蕙兰都枯萎了。
• “欲赠幽芳歇，行悲旧赏移”：
  • 字词：“幽芳”，指香草；“旧赏”，过去的赏识者。
  • 句意：想赠送香草却已凋谢，悲伤过去的赏识者心意已变。
• “一从关作限，两见月成规”：
  • 字词：“关”，关卡；“月成规”，月亮变圆，指过了两个月。
  • 句意：自从以关卡为界限分别，已经过了两个月。
• “苒苒穷年籥，行行尽路岐”：
  • 字词：“苒苒”，时光逐渐流逝；“年籥”，指一年的时光；“路岐”，岔路。
  • 句意：时光荏苒，一年将尽，我在岔路上不停前行。
• “征鞍税北渚，归帆指南垂”：
  • 字词：“征鞍”，旅途的马鞍；“税”，停留；“南垂”，南方边境。
  • 句意：旅途的马鞍停留在北渚，归帆指向南方边境。
• “树晚犹葱蒨，江寒尚渺弥”：
  • 字词：“葱蒨”，草木青翠茂盛；“渺弥”，水势浩渺。
  • 句意：傍晚的树木依然青翠茂盛，寒冷的江水依然浩渺。
• “土风从楚别，山水入湘奇”：
  • 字词：“土风”，地方风俗；“楚”，古代楚国地域；“湘”，湘江。
  • 句意：地方风俗与楚地不同，进入湘江后山水奇特。
• “石濑相奔触，烟林更蔽亏”：
  • 字词：“石濑”，石上急流；“蔽亏”，因遮蔽而半隐半现。
  • 句意：石上的急流相互奔涌碰撞，烟雾笼罩的树林更显得半隐半现。
• “层崖夹洞浦，轻舸泛澄漪”：
  • 字词：“层崖”，层层的山崖；“洞浦”，洞口的水湾；“轻舸”，小船；“澄漪”，清澈的波纹。
  • 句意：层层的山崖夹着洞口的水湾，小船在清澈的波纹上荡漾。
• “松筿行皆傍，禽鱼动辄随”：
  • 字词：“松筿”，松树和竹子；“动辄”，动不动就。
  • 句意：行走时松树和竹子都在身旁，禽鸟和鱼儿动不动就跟随。
• “惜哉边地隔，不与故人窥”：
  • 字词：“边地”，边境地区；“窥”，观赏。
  • 句意：可惜被边境地区阻隔，不能和故人一起观赏。
• “畴昔陪鹓鹭，朝阳振羽仪”：
  • 字词：“畴昔”，过去；“鹓鹭”，比喻朝官；“振羽仪”，展示风采。
  • 句意：过去我和朝官们一起，在朝阳下展示风采。
• “来音虽寂寞，接景每逶迤”：
  • 字词：“来音”，来信；“接景”，接触景物。
  • 句意：虽然很少收到你们的来信，但我接触景物时常常思绪连绵。
• “朝罢冥尘事，宾来话酒卮”：
  • 字词：“冥”，忘却；“酒卮”，酒杯。
  • 句意：朝会结束后忘却尘世之事，有宾客来就一起谈天饮酒。
• “邀欢逐芳草，结兴选华池”：
  • 字词：“邀欢”，寻求欢乐；“华池”，美丽的池塘。
  • 句意：追逐芳草寻求欢乐，选择美丽的池塘兴起雅兴。
• “及此风成叹，何时雾可披”：
  • 字词：“风成叹”，因风而感叹；“雾可披”，云雾消散。
  • 句意：到如今只能临风感叹，什么时候云雾才能消散呢。
• “自怜无用者，谁念有情离”：
  • 字词：“无用者”，自谦之词；“有情离”，因情谊而分离。
  • 句意：自己怜悯自己是无用之人，谁会顾念这因情谊而产生的分离之苦呢。
• “望美音容阔，怀贤梦想疲”：
  • 字词：“美”，指友人；“音容阔”，音容遥远。
  • 句意：盼望见到友人，却觉得音容遥远，怀念贤才，连做梦都感到疲惫。
• “因声达霄汉，持拙守东陂”：
  • 字词：“因声”，凭借这首诗；“霄汉”，天空，这里指友人；“东陂”，东边的山坡，指自己被贬之地。
  • 句意：凭借这首诗传达给远方的友人，我将坚守拙朴，守在东边的山坡。

我官职卑微，不能早晚侍奉父母，只是为了尊奉大义才如此。
穷困愁苦让我容颜改变，你为何也这般落寞。
我不谄媚，言语多有抵触，不被容纳，礼数更加谦卑。
我这卑微的生命还有什么呢？远行被贬本是应得。
我的思绪被故乡山水扰乱，情感如越鸟依恋故枝般遥远。
故乡远在海边，良友也远在天涯。
感叹一别如云雨分散，在山川原野上奔波劳顿。
我惭愧辜负了赏识者的眷顾，有负好友的相知。
离开京城实在寂寞，途中历经艰险。
这一年遭遇霜雪之苦，树林里的蕙兰都枯萎了。
想赠香草却已凋谢，悲伤过去的赏识者心意已变。
自从分别，已过两月。
时光荏苒，一年将尽，我在岔路上不停前行。
旅途的马鞍停在北渚，归帆指向南方边境。
傍晚树木依然青翠，寒冷江水依然浩渺。
地方风俗与楚地不同，进入湘江后山水奇特。
石上急流相互碰撞，烟雾树林半隐半现。
层层山崖夹着水湾，小船在清波上荡漾。
行走时松竹在旁，禽鱼常常跟随。
可惜被边境阻隔，不能和故人一同观赏。
过去我和朝官们一起，在朝阳下展示风采。
虽然很少收到来信，但我触景常常思绪连绵。
朝会结束忘却尘事，有宾客来就谈天饮酒。
追逐芳草寻求欢乐，选择美池兴起雅兴。
到如今只能临风感叹，何时云雾才能消散。
自怜自己是无用之人，谁会顾念这分离之苦。
盼望见到友人却音容遥远，怀念贤才连做梦都疲惫。
凭借这首诗传达给友人，我将坚守拙朴守在贬地。

张九龄在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 年）被贬为荆州长史，此诗是他南归途中所作。当时他因受李林甫排挤，政治上遭受挫折，心情郁闷。在被贬途中，他写下这首诗寄给京师的旧僚，以表达自己的身世之感、对友人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运用了今昔对比，如“畴昔陪鹓鹭，朝阳振羽仪”描绘过去在朝廷与同僚的风光，与“去国诚寥落，经途弊险巇”现在被贬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命运的变化和内心的感慨。
  • 借景抒情：在描写南归途中的山水景色时，如“石濑相奔触，烟林更蔽亏。层崖夹洞浦，轻舸泛澄漪”，借奇丽的山水抒发了自己被贬后的复杂心情，既有对美景的欣赏，也有对自身遭遇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诗人用平实的语言诉说自己的遭遇和情感，没有过多的雕琢，但却能打动人心。如“自怜无用者，谁念有情离”，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自怜和对友情的渴望。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既孤寂又奇丽的意境。前半部分通过描述被贬的遭遇和心境，营造出孤寂、凄凉的氛围；后半部分对南方山水的描写，又展现出一种奇丽、清幽的境界。两种意境相互交织，使诗歌更具感染力，也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复杂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