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自蓝田玉山南行

· 张九龄

征骖入云壑,始忆步金门。
通籍微躯幸,归途明主恩。
匪唯徇行役,兼得慰晨昏。
是节暑云炽,纷吾心所尊。
海县且悠缅,山邮日骏奔。
徒知恶嚣事,未暇息阴论。
峣武经陈迹,衡湘指故园。
水闻南涧险,烟望北林繁。
远霭千岩合,幽声百籁喧。
阴泉夏犹冻,阳景昼方暾。
懿此高深极,徒令梦想存。
盛明期有报,长往复奚言。

简要说明

此诗是张九龄奉命出使自蓝田玉山南行途中所作,诗中既有对朝廷恩遇的感激,又描述了旅途的艰辛与所见之景,表达了诗人虽身处旅途劳顿却仍心怀报国之志,不会归隐,期待能报答圣明之世的情感。

逐句注释

  • “征骖入云壑,始忆步金门”:
    • 字词:“征骖”,远行的马;“金门”,汉代宫门名,这里借指朝廷。
    • 句意:远行的马进入云雾缭绕的山谷,这时才回忆起在朝廷为官的日子。
  • “通籍微躯幸,归途明主恩”:
    • 字词:“通籍”,记名于门籍,可以进出宫门,指作官;“微躯”,诗人自谦之词。
    • 句意:能在朝廷为官是我这微小身躯的荣幸,此次出行也是圣明君主的恩宠。
  • “匪唯徇行役,兼得慰晨昏”:
    • 字词:“匪唯”,不仅;“徇行役”,从事公务;“慰晨昏”,本指子女早晚向父母问安,这里可理解为能借此机会接近故乡。
    • 句意:这次出行不仅是为了完成公务,还能借此靠近故乡。
  • “是节暑云炽,纷吾心所尊”:
    • 字词:“是节”,这个时节;“炽”,炎热;“纷吾”,众多、杂乱,这里是诗人自指。
    • 句意:这个时节暑气正盛,我内心尊崇着使命。
  • “海县且悠缅,山邮日骏奔”:
    • 字词:“海县”,指全国;“悠缅”,遥远;“山邮”,山中的驿站;“骏奔”,急驰。
    • 句意:全国如此遥远,我在山中的驿站间每日疾驰。
  • “徒知恶嚣事,未暇息阴论”:
    • 字词:“恶嚣事”,厌恶尘世的喧嚣;“息阴论”,指隐居的言论。
    • 句意:只知道厌恶尘世的喧嚣之事,但无暇去谈论隐居之事。
  • “峣武经陈迹,衡湘指故园”:
    • 字词:“峣武”,地名;“陈迹”,过去的事迹;“衡湘”,衡山和湘江,代指故乡。
    • 句意:经过峣武这个有旧迹的地方,向着衡山湘江方向的故乡前行。
  • “水闻南涧险,烟望北林繁”:
    • 字词:“南涧”,南边的山涧。
    • 句意:听闻南边山涧的水很凶险,远望北边树林烟雾缭绕很繁茂。
  • “远霭千岩合,幽声百籁喧”:
    • 字词:“远霭”,远处的云雾;“百籁”,自然界的各种声音。
    • 句意:远处的云雾与千座山峰融合在一起,幽静之处各种声音喧闹。
  • “阴泉夏犹冻,阳景昼方暾”:
    • 字词:“阴泉”,背阴处的泉水;“阳景”,向阳的地方;“暾”,刚升起的太阳。
    • 句意:背阴处的泉水夏天还结着冰,向阳处白昼太阳刚升起。
  • “懿此高深极,徒令梦想存”:
    • 字词:“懿”,美好;“高深极”,指山水的高深到了极致。
    • 句意:这山水的高深美妙到了极致,只能让我心存梦想。
  • “盛明期有报,长往复奚言”:
    • 字词:“盛明”,圣明之世;“长往”,指归隐。
    • 句意:期待能报答这圣明之世,归隐的事就不再说了。

现代译文

远行的马进入云雾缭绕的山谷,
这时才回忆起在朝廷为官时光。
能在朝廷任职是我微小的荣幸,
此次出行全是圣明君主的恩赏。
这次不仅是为了完成公务使命,
还能借此机会稍稍靠近那故乡。
这个时节暑气正盛酷热难挡,
我内心尊崇着使命不敢相忘。
全国幅员如此辽阔路途遥远,
我在山中驿站间每日急驰奔忙。
只知道厌恶尘世的喧嚣之事,
却无暇去谈论那隐居的主张。
经过峣武这有旧迹的地方,
向着衡山湘江故乡的方向前往。
听闻南边山涧的水十分凶险,
远望北边树林烟雾繁茂苍茫。
远处云雾与千座山峰相融合,
幽静之处各种声音喧闹作响。
背阴处泉水夏天还结着寒冰,
向阳处白昼太阳刚刚在升起。
这山水高深美妙到了极致,
只能让我心存美好的梦想。
期待能报答这圣明的时代,
归隐的事就不再多去思量。

创作背景

张九龄是唐朝开元年间名相、诗人。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可以看出是他奉命出使途中所作。他一生为朝廷效力,对君主心怀感激,此次出行既带着公务使命,也因接近故乡而有了别样的感触,在途中写下此诗以表达自己的心境与志向。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征骖入云壑”“水闻南涧险”等对旅途实景的描写,也有“始忆步金门”对过去在朝廷为官情景的回忆,虚实相生,丰富了诗歌的内容。
    • 对比:“阴泉夏犹冻,阳景昼方暾”将背阴处泉水的寒冷与向阳处白昼的温暖形成对比,突出了旅途中山间环境的复杂多样。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峣武经陈迹,衡湘指故园”中“经”“指”二字,简洁而生动地写出了行程的经历与方向。
  • 意境营造:通过对旅途中山川景色的描绘,营造出一种宏大、幽深且带有寂寥之感的意境。诗的前半部分多叙事抒情,后半部分着重写景,景中又蕴含着诗人复杂的情感,将个人的使命、对故乡的思念以及对山水的感慨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使整首诗富有感染力。同时,诗歌结尾表达了诗人的报国之志,升华了主题,让整首诗的意境更加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