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览镜有感

· 范成大

习气不解老,壮心故嵯峨。
忽与乡曲齿,方惊年许多。
有眼不自见,尚谓朱颜酡。
今朝镜中逢,惟悴如枯荷。
形骸既迁变,岁华复蹉跎。
悟此吁已晚,既悟当若何。
乌兔两恶剧,不满一笑呵。
但淬割愁剑,何须挥日戈。
儿童竞佳节,呼唤儛且歌。
我亦兴不浅,健起相婆娑。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围绕诗人春日照镜的感受展开,先是感慨自己习气未改、壮心犹存,却惊觉岁月已老,容颜憔悴。接着感叹形骸变迁、岁月蹉跎,觉悟虽晚但也有所释怀。最后看到儿童过节欢乐的场景,自己也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体现出一种对时光流逝既感慨又豁达的复杂情感。

逐句注释

  • “习气不解老,壮心故嵯峨”:
    • 字词:“习气”,指长期形成的习惯和作风;“嵯峨”,本形容山势高峻,这里形容壮心高远。
    • 句意:多年养成的习惯不会因年老而改变,心中的壮志依然高远。
  • “忽与乡曲齿,方惊年许多”:
    • 字词:“乡曲”,乡里;“齿”,并列、同列。
    • 句意:忽然发现自己与乡里的老人同列,才惊讶自己已经度过了这么多年。
  • “有眼不自见,尚谓朱颜酡”:
    • 字词:“酡”,饮酒脸红,这里形容脸色红润。
    • 句意:自己有眼睛却没看到自己容颜的变化,还以为自己脸色依旧红润。
  • “今朝镜中逢,惟悴如枯荷”:
    • 字词:“惟悴”,同“憔悴”。
    • 句意:今天在镜子中看到自己,憔悴得如同枯萎的荷花。
  • “形骸既迁变,岁华复蹉跎”:
    • 字词:“形骸”,人的形体;“岁华”,时光。
    • 句意: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时光也已经白白地过去。
  • “悟此吁已晚,既悟当若何”:
    • 字词:“吁”,感叹词。
    • 句意:醒悟到这些已经太晚了,既然醒悟了又该怎么办呢?
  • “乌兔两恶剧,不满一笑呵”:
    • 字词:“乌兔”,古代神话中太阳里有三足乌,月亮里有玉兔,这里代指日月,即时间;“恶剧”,恶作剧。
    • 句意:日月就像在搞恶作剧一样让人变老,这只值得一笑罢了。
  • “但淬割愁剑,何须挥日戈”:
    • 字词:“淬”,把刀剑等烧红浸入水中使之坚硬;“挥日戈”,用了“鲁阳挥戈”的典故,传说鲁阳公与敌人作战,天色将晚,他挥动兵器使太阳倒退了三舍。
    • 句意:只需要打造一把割除忧愁的剑,何必像鲁阳公那样挥动兵器让太阳倒退呢。
  • “儿童竞佳节,呼唤儛且歌”:
    • 字词:“竞”,竞相;“儛”,同“舞”。
    • 句意:孩子们在佳节里竞相玩乐,呼喊着又唱又跳。
  • “我亦兴不浅,健起相婆娑”:
    • 字词:“婆娑”,舞蹈的样子。
    • 句意:我也兴致不浅,精神饱满地起身和他们一起跳舞。

现代译文

多年养成的习惯不会随年老而改变,
心中的壮志依然巍峨高远。
忽然和乡里老人同列一起,
才惊讶自己已度过许多流年。
自己有眼却没看到容颜改变,
还以为脸色依旧红润光鲜。
今天在镜中与自己猛然相见,
憔悴得如同那枯萎的荷莲。
身体已经发生了种种变迁,
时光也在不经意间已走远。
醒悟到这些可惜已经太晚,
既然醒悟了又该怎么办?
日月像在恶作剧让人衰老,
这只值得付之一笑莫计较。
只需要打造割愁的利刃,
何必学鲁阳挥戈把日留停。
孩子们在佳节里尽情欢闹,
呼喊着唱歌跳舞多逍遥。
我也兴致勃勃精神正好,
起身和他们一起舞蹈。

创作背景

范成大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仕途坎坷,却始终心系国家。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内容可推测是他晚年春日时所作。他在经历了人生的诸多起伏后,春日照镜看到自己衰老的容颜,感慨时光流逝,由此触发了内心对岁月、人生的复杂情感而写下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鲜明: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习气不解老,壮心故嵯峨”与“今朝镜中逢,惟悴如枯荷”,将自己壮志未改的内心与衰老憔悴的容颜进行对比,突出了岁月对人的改变;“儿童竞佳节,呼唤儛且歌”与诗人自身曾经的岁月对比,更增添了时光易逝的感慨。
    • 用典巧妙:“挥日戈”运用“鲁阳挥戈”的典故,形象地表达出诗人明白时光不可逆转,不必徒劳地去挽留时间,体现了他对时光流逝的一种豁达态度。
  • 语言特色:语言平实自然,情感真挚,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修饰,却能真切地传达出诗人内心的复杂情感。如“有眼不自见,尚谓朱颜酡”等句,如同口语一般,却生动地写出了自己对容颜变化的后知后觉。
  • 意境营造:诗的前半部分营造出一种深沉的感慨氛围,诗人面对自己衰老的容颜,感叹岁月蹉跎;后半部分通过描写儿童过节的欢乐场景,营造出一种欢快的氛围,体现出诗人在感慨之余的豁达与乐观,前后意境的转换使诗歌更富有层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