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杜甫对诗歌创作及自身境遇的感慨之作。前半部分探讨文章创作的价值、古今诗人的特点与规则,表达对前辈诗人的推崇和对创作规范的重视;后半部分则倾诉自己漂泊多病、抱负难展的困境,以及对国家动荡不安的忧虑,最后以不敢奢求佳句,只能在愁绪中赋别作结。
偶题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作者皆殊列,名声岂浪垂。
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
前辈飞腾入,余波绮丽为。
后贤兼旧列,历代各清规。
法自儒家有,心从弱岁疲。
永怀江左逸,多病邺中奇。
𫘧骥皆良马,骐𬴊带好儿。
车轮徒已斵,堂构惜仍亏。
漫作潜夫论,虚传幼妇碑。
缘情慰漂荡,抱疾屡迁移。
经济惭长策,飞栖假一枝。
尘沙傍蜂虿,江峡绕蛟螭。
萧瑟唐虞远,联翩楚汉危。
圣朝兼盗贼,异俗更喧卑。
郁郁星辰剑,苍苍云雨池。
两都开幕府,万宇插军麾。
南海残铜柱,东风避月支。
音书恨乌鹊,号怒怪熊罴。
稼穑分诗兴,柴荆学土宜。
故山迷白阁,秋水隐黄陂。
不敢要佳句,愁来赋别离。
作者皆殊列,名声岂浪垂。
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
前辈飞腾入,余波绮丽为。
后贤兼旧列,历代各清规。
法自儒家有,心从弱岁疲。
永怀江左逸,多病邺中奇。
𫘧骥皆良马,骐𬴊带好儿。
车轮徒已斵,堂构惜仍亏。
漫作潜夫论,虚传幼妇碑。
缘情慰漂荡,抱疾屡迁移。
经济惭长策,飞栖假一枝。
尘沙傍蜂虿,江峡绕蛟螭。
萧瑟唐虞远,联翩楚汉危。
圣朝兼盗贼,异俗更喧卑。
郁郁星辰剑,苍苍云雨池。
两都开幕府,万宇插军麾。
南海残铜柱,东风避月支。
音书恨乌鹊,号怒怪熊罴。
稼穑分诗兴,柴荆学土宜。
故山迷白阁,秋水隐黄陂。
不敢要佳句,愁来赋别离。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 字词:“千古事”,指文章流传久远;“寸心”,内心。
- 句意:文章是能流传千古的大事,其中的得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 “作者皆殊列,名声岂浪垂”:
- 字词:“殊列”,不同的等级、地位;“浪垂”,空传。
- 句意:各个作者水平有高低之分,名声哪能凭空流传呢。
- “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
- 字词:“骚人”,指屈原等诗人;“汉道”,指汉代的文学之道。
- 句意:可惜再也见不到像屈原那样的诗人了,汉代文学的兴盛达到了一个高峰。
- “前辈飞腾入,余波绮丽为”:
- 字词:“飞腾入”,指前辈诗人达到很高的境界;“余波”,指后来的影响。
- 句意:前辈诗人达到了很高的创作境界,他们的影响使得后世文风趋于绮丽。
- “后贤兼旧列,历代各清规”:
- 字词:“后贤”,后世的贤人;“旧列”,前代的规则;“清规”,规范。
- 句意:后世贤才继承前代规则,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创作规范。
- “法自儒家有,心从弱岁疲”:
- 字词:“法”,创作法则;“弱岁”,年少的时候。
- 句意:创作法则源自儒家,自己从年少时就为此心力疲惫。
- “永怀江左逸,多病邺中奇”:
- 字词:“江左逸”,指东晋南朝时期的诗人,他们的诗风飘逸;“邺中奇”,指建安时期在邺城的诗人,诗风奇崛。
- 句意:一直怀念东晋南朝诗人的飘逸,也感叹建安诗人虽多有才华却身染多病。
- “𫘧骥皆良马,骐𬴊带好儿”:
- 字词:“𫘧骥”“骐𬴊”,都是良马的名字,这里比喻优秀的人才。
- 句意:杰出的人才就像好马一样,他们还会带出优秀的后辈。
- “车轮徒已斵,堂构惜仍亏”:
- 字词:“车轮徒已斵”,比喻自己虽有创作的努力;“堂构”,房屋的构建,比喻事业的成就。
- 句意:自己虽然努力创作,可惜像房屋构建一样,事业仍未成功。
- “漫作潜夫论,虚传幼妇碑”:
- 字词:“潜夫论”,东汉王符所著;“幼妇碑”,指曹娥碑,碑后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隐语。
- 句意:自己随意写作,就像王符作《潜夫论》,也像曹娥碑的传说一样,难以有真正的价值。
- “缘情慰漂荡,抱疾屡迁移”:
- 字词:“缘情”,根据情感;“漂荡”,漂泊。
- 句意:凭借诗歌来慰藉自己漂泊的生活,自己带着疾病屡次迁移。
- “经济惭长策,飞栖假一枝”:
- 字词:“经济”,经世济民;“长策”,良策;“飞栖假一枝”,比喻自己只能暂时栖身。
- 句意:惭愧自己没有经世济民的良策,只能像鸟儿一样暂时找个栖息之所。
- “尘沙傍蜂虿,江峡绕蛟螭”:
- 字词:“蜂虿”,毒蜂;“蛟螭”,蛟龙。
- 句意:尘沙中有毒蜂相伴,江峡里有蛟龙环绕,形容环境的险恶。
- “萧瑟唐虞远,联翩楚汉危”:
- 字词:“唐虞”,指尧、舜时代;“楚汉”,指楚汉相争时期。
- 句意:像唐虞那样的太平盛世已经遥远,如今像楚汉相争一样的乱世接连不断。
- “圣朝兼盗贼,异俗更喧卑”:
- 字词:“圣朝”,指唐朝;“异俗”,指当地的风俗。
- 句意:在圣明的朝代也有盗贼为患,当地的风俗更加喧闹卑下。
- “郁郁星辰剑,苍苍云雨池”:
- 字词:“星辰剑”,象征自己的才华;“云雨池”,象征自己的处境。
- 句意:自己的才华像星辰剑一样郁郁不得施展,处境像云雾笼罩的池塘一样迷茫。
- “两都开幕府,万宇插军麾”:
- 字词:“两都”,指长安和洛阳;“幕府”,军队的指挥部;“军麾”,军旗。
- 句意:长安和洛阳都开设了幕府,各地都插满了军旗,说明战乱频繁。
- “南海残铜柱,东风避月支”:
- 字词:“南海残铜柱”,传说马援曾在南海立铜柱;“月支”,古代西域的一个民族。
- 句意:南海的铜柱已残,东风也要避开月支,说明边疆不安宁。
- “音书恨乌鹊,号怒怪熊罴”:
- 字词:“音书”,书信;“乌鹊”,传说能传递书信。
- 句意:怨恨乌鹊不能给自己带来书信,愤怒得责怪熊罴的吼叫。
- “稼穑分诗兴,柴荆学土宜”:
- 字词:“稼穑”,耕种收获;“柴荆”,柴门,指简陋的居所。
- 句意:把耕种之事也融入诗兴中,住在简陋的居所里学习文人的生活方式。
- “故山迷白阁,秋水隐黄陂”:
- 字词:“白阁”“黄陂”,都是地名。
- 句意:故乡的白阁山已经模糊不清,秋天的湖水掩盖了黄陂。
- “不敢要佳句,愁来赋别离”:
- 字词:“要”,追求。
- 句意:不敢追求写出绝妙的诗句,忧愁袭来只能写些离别之辞。
现代译文
文章是能流传千古的大事,其中的得失只有自己心里最明白。
各个作者水平高低不同,名声哪能凭空流传。
可惜再也见不到像屈原那样的诗人了,汉代文学达到了兴盛的高峰。
前辈诗人创作境界高超,他们的影响使后世文风趋于绮丽。
后世贤才继承前代规则,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创作规范。
创作法则源自儒家,我从年少时就为此心力交瘁。
我一直怀念东晋南朝诗人的飘逸,也感叹建安诗人虽有才华却多有疾病。
杰出的人才就像良马,还能带出优秀的后辈。
我虽努力创作,可惜事业仍未成功。
我随意写作,就像王符作《潜夫论》,曹娥碑的传说一样,难有真正价值。
凭借诗歌慰藉漂泊生活,我带着疾病屡次迁移。
惭愧自己没有经世济民的良策,只能像鸟儿一样暂时栖身。
尘沙中有毒蜂相伴,江峡里有蛟龙环绕,环境险恶。
像唐虞那样的太平盛世已遥远,如今像楚汉相争一样的乱世接连不断。
圣明的朝代也有盗贼为患,当地风俗更加喧闹卑下。
我的才华像星辰剑一样不得施展,处境像云雾池塘一样迷茫。
长安和洛阳都开设了幕府,各地插满军旗,战乱频繁。
南海的铜柱已残,东风也要避开月支,边疆不安宁。
怨恨乌鹊不能带来书信,愤怒地责怪熊罴的吼叫。
把耕种之事融入诗兴,住在简陋居所学习文人生活。
故乡的白阁山已模糊,秋天湖水掩盖了黄陂。
不敢追求写出佳句,忧愁袭来只能写些离别之辞。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杜甫晚年,当时唐朝社会处于安史之乱后的动荡时期,国家满目疮痍,战乱频繁。杜甫一生坎坷,虽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却始终未能实现,长期漂泊各地,生活困苦且疾病缠身。这首诗便是他在这种境遇下,对自己的创作生涯以及国家社会现状进行反思与感慨的作品。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映衬:诗中既有古今诗人创作的对比,如将前辈诗人的飞腾入与后世文风的绮丽进行对照,突出不同时代的创作特点;又有自己理想与现实的对比,自己渴望经世济民却只能漂泊寄身,强化了内心的无奈与痛苦。
- 象征比喻:以“𫘧骥”“骐𬴊”比喻优秀人才,“星辰剑”象征自己的才华,“云雾池”象征处境,形象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境遇。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厚重,多化用典故,如“潜夫论”“幼妇碑”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内涵。同时用词精准,如“骚人嗟不见”的“嗟”字,生动地表达出诗人对前代诗人的怀念与惋惜之情。
- 意境营造:通过对社会动荡、环境险恶等的描写,营造出一种萧瑟、凄凉、迷茫的意境。如“尘沙傍蜂虿,江峡绕蛟螭”“萧瑟唐虞远,联翩楚汉危”等句,将诗人内心的忧虑与对国家命运的担忧融入其中,情景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所处的时代困境和内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