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杜甫寄给彭州刺史高适和虢州长史岑参的。诗中先表达了对两位友人的思念与自身的凄凉寂寞之感,接着称赞高、岑二人的诗才,提及自己的困苦处境,描述了两地的自然环境,想象友人的生活,最后对国家局势表达看法,期待战乱平息后与友人相聚论文。
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三十韵
老去才难尽,秋来兴甚长。
物情尤可见,辞客未能忘。
海内知名士,云端各异方。
高岑殊缓步,沈鲍得同行。
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
举天悲富骆,近代惜卢王。
似尔官仍贵,前贤命可伤。
诸侯非弃掷,半刺已翱翔。
诗好几时见,书成无信将。
男儿行处是,客子鬬身强。
羁旅推贤圣,沈绵抵咎殃。
三年犹疟疾,一鬼不销亡。
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
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
何太龙钟极,于今出处妨。
无钱居帝里,尽室在边疆。
刘表虽遗恨,庞公至死藏。
心微傍鱼鸟,肉瘦怯豺狼。
陇草萧萧白,洮云片片黄。
彭门剑阁外,虢略鼎湖旁。
荆玉簪头冷,巴笺染翰光。
乌麻蒸续晒,丹橘露应尝。
岂异神仙宅,俱兼山水乡。
竹斋烧药灶,花屿读书床。
更得清新否,遥知对属忙。
旧宫宁改汉,淳俗本归唐。
济世宜公等,安贫亦士常。
蚩尤终戮辱,胡羯漫猖狂。
会待祅氛静,论文暂裹粮。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故人何寂寞,今我独凄凉”:
- 字词:“故人”,指高适、岑参;“寂寞”,孤独冷清。
- 句意:老朋友多么孤独冷清啊,如今只有我自己也倍感凄凉。
- “老去才难尽,秋来兴甚长”:
- 字词:“老去”,年老;“兴”,兴致。
- 句意:年纪大了但才华仍难以穷尽,秋天来了兴致更加悠长。
- “物情尤可见,辞客未能忘”:
- 字词:“物情”,事物的情状;“辞客”,指诗人。
- 句意:事物的情状尤其可以看见,诗人朋友们难以忘怀。
- “海内知名士,云端各异方”:
- 字词:“海内”,国内;“云端”,形容相距遥远。
- 句意:国内的知名人士,像在云端一样各在不同的地方。
- “高岑殊缓步,沈鲍得同行”:
- 字词:“高岑”,高适和岑参;“沈鲍”,南朝诗人沈约和鲍照,这里用来比喻高、岑。
- 句意:高适和岑参从容漫步,他们的才华可以和沈约、鲍照相媲美。
- “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
- 字词:“意惬”,心意畅快;“飞动”,形容诗的气势飞扬;“混茫”,指天地元气,这里指诗的意境深远。
- 句意:心意畅快则诗的气势飞扬,诗的结尾意境深远。
- “举天悲富骆,近代惜卢王”:
- 字词:“富骆”,指唐代诗人富嘉谟和骆宾王;“卢王”,指唐代诗人卢照邻和王勃。
- 句意:普天之下都为富嘉谟和骆宾王感到悲哀,近代人都为卢照邻和王勃感到惋惜。
- “似尔官仍贵,前贤命可伤”:
- 字词:“尔”,你们,指高适、岑参;“前贤”,前代贤人。
- 句意:像你们这样官位还比较显贵,前代贤人的命运却令人悲伤。
- “诸侯非弃掷,半刺已翱翔”:
- 字词:“诸侯”,指州郡长官;“半刺”,指州郡长史;“翱翔”,比喻仕途得意。
- 句意:州郡长官并非被抛弃,州郡长史也能仕途得意。
- “诗好几时见,书成无信将”:
- 字词:“信”,信使;“将”,送。
- 句意:你们的好诗什么时候能见到,信写好了却没有信使送去。
- “男儿行处是,客子鬬身强”:
- 字词:“行处”,所到之处;“客子”,诗人自指;“鬬”,通“陡”,突然。
- 句意:男子汉所到之处都是家,我这个游子突然感到身体要强壮起来。
- “羁旅推贤圣,沈绵抵咎殃”:
- 字词:“羁旅”,漂泊他乡;“沈绵”,久病不愈;“咎殃”,灾祸。
- 句意:漂泊他乡要推崇贤圣,久病不愈就像遭遇灾祸。
- “三年犹疟疾,一鬼不销亡”:
- 字词:“犹”,还;“一鬼”,指疟鬼。
- 句意:三年来还一直患着疟疾,疟鬼一直不消失。
- “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
- 字词:“搜”,折磨。
- 句意:每隔一天疟鬼就折磨得我像被抽走脂髓一样,寒冷加剧如同抱着雪霜。
- “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
- 字词:“潜隙地”,躲在偏僻的地方;“有腼”,羞愧的样子;“鲜妆”,盛装。
- 句意:我徒然地躲在偏僻之地,羞愧地多次穿着盛装。
- “何太龙钟极,于今出处妨”:
- 字词:“龙钟”,老态龙钟;“出处”,指出仕和退隐。
- 句意:为什么如此老态龙钟到了极点,如今无论是出仕还是退隐都有妨碍。
- “无钱居帝里,尽室在边疆”:
- 字词:“帝里”,京城;“尽室”,全家。
- 句意:没有钱住在京城,全家都在边疆。
- “刘表虽遗恨,庞公至死藏”:
- 字词:“刘表”,东汉末年荆州牧;“庞公”,指庞德公,东汉末年隐士。
- 句意:刘表虽然留下遗憾,庞德公却至死隐居。
- “心微傍鱼鸟,肉瘦怯豺狼”:
- 字词:“微”,淡泊;“傍”,亲近。
- 句意:心境淡泊亲近鱼鸟,身体瘦弱害怕豺狼。
- “陇草萧萧白,洮云片片黄”:
- 字词:“陇草”,陇地的草;“洮云”,洮水一带的云。
- 句意:陇地的草萧瑟变白,洮水一带的云一片金黄。
- “彭门剑阁外,虢略鼎湖旁”:
- 字词:“彭门”,彭州;“剑阁”,剑门关;“虢略”,虢州;“鼎湖”,传说黄帝铸鼎升天处,这里指虢州附近。
- 句意:彭州在剑门关外,虢州在鼎湖旁。
- “荆玉簪头冷,巴笺染翰光”:
- 字词:“荆玉”,荆山之玉,比喻珍贵之物;“巴笺”,巴地的纸张;“染翰”,蘸笔书写。
- 句意:珍贵的荆玉簪在头上感觉寒冷,用巴地的纸张蘸笔书写光彩照人。
- “乌麻蒸续晒,丹橘露应尝”:
- 字词:“乌麻”,黑芝麻;“丹橘”,红橘。
- 句意:黑芝麻蒸熟后接着晾晒,红橘经霜露后应该品尝。
- “岂异神仙宅,俱兼山水乡”:
- 字词:“神仙宅”,神仙居住的地方。
- 句意:这不就像神仙居住的地方吗,都兼具山水之美。
- “竹斋烧药灶,花屿读书床”:
- 字词:“竹斋”,竹制的书斋;“花屿”,有花的小岛。
- 句意:竹制书斋里有烧药的炉灶,花屿上有读书的床榻。
- “更得清新否,遥知对属忙”:
- 字词:“清新”,指诗风清新;“对属”,作诗时对仗、属对。
- 句意:你们是否还能写出清新的诗,我遥想你们一定忙于作诗对仗。
- “旧宫宁改汉,淳俗本归唐”:
- 字词:“旧宫”,指长安的宫殿;“宁”,岂。
- 句意:长安的宫殿难道会改变汉朝的旧制,淳朴的风俗本来就归属于唐朝。
- “济世宜公等,安贫亦士常”:
- 字词:“济世”,救世;“士常”,士人的常情。
- 句意:拯救世道应该靠你们这样的人,安于贫困也是士人的常情。
- “蚩尤终戮辱,胡羯漫猖狂”:
- 字词:“蚩尤”,传说中的部落首领,这里比喻安史叛军;“胡羯”,指安史叛军。
- 句意:安史叛军最终会受到杀戮侮辱,他们只是一时猖狂。
- “会待祅氛静,论文暂裹粮”:
- 字词:“祅氛”,妖氛,指战乱;“裹粮”,携带粮食。
- 句意:等到战乱平息,我就带上粮食和你们相聚论文。
现代译文
老朋友是多么寂寞啊,如今只有我独自凄凉。
年纪老了才华却难以穷尽,秋天来了兴致格外悠长。
事物的情状还能看见,诗人朋友们总难忘怀。
国内的知名人士,像在云端各在不同地方。
高适和岑参从容漫步,才华可与沈约、鲍照相仿。
心意畅快诗的气势飞扬,篇末意境深远悠长。
普天之下悲叹富嘉谟和骆宾王,近代人惋惜卢照邻和王勃。
像你们官位还算显贵,前代贤人的命运令人哀伤。
州郡长官并非被弃,州郡长史也能仕途顺畅。
你们的好诗何时能见,信写好了却无信使送将。
男子汉到处可安身,我这游子想让身体更强壮。
漂泊他乡要推崇贤圣,久病不愈如遭祸殃。
三年来疟疾一直缠身,疟鬼始终不肯消亡。
每隔一天就折磨得我如抽脂髓,寒冷加剧似抱雪霜。
我徒然躲在偏僻之地,羞愧地多次身着盛装。
为何如此老态龙钟,如今出仕退隐都有阻挡。
没钱住在京城,全家都在边疆。
刘表虽留下遗憾,庞德公至死隐居深藏。
心境淡泊亲近鱼鸟,身体瘦弱害怕豺狼。
陇地的草萧瑟变白,洮水的云一片金黄。
彭州在剑门关外,虢州在鼎湖之旁。
珍贵的荆玉簪头觉冷,巴地的纸张书写发光。
黑芝麻蒸熟后晾晒,红橘经霜露值得品尝。
那地方如同神仙居所,兼具山水之美令人神往。
竹斋里有烧药的炉灶,花屿上有读书的床。
你们是否还能写出清新之诗,我想你们正忙于对仗。
长安宫殿岂会改变汉制,淳朴风俗本就归属于唐。
拯救世道该靠你们,安于贫困也是士人常样。
安史叛军终会受辱,他们只是一时嚣张。
等到战乱平息,我就带粮与你们论文共赏。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 年)秋。当时杜甫流寓成都,好友高适在彭州任刺史,岑参在虢州任长史。杜甫与二人友情深厚,且三人皆为当时著名诗人。杜甫此时生活困苦,疾病缠身,又担忧国家局势,于是写下此诗寄给高、岑二人,表达思念之情,也抒发自己的感慨与期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诗中将高、岑二人仕途相对顺利与自己的困苦处境形成对比,如“似尔官仍贵,前贤命可伤”“无钱居帝里,尽室在边疆”,突出自己的凄凉和对友人的羡慕。同时用前代贤人的命运不佳衬托高、岑的相对幸运。
- 虚实结合:实写自己的生活困境、疾病折磨等,如“三年犹疟疾,一鬼不销亡”;虚写友人所在之地的环境、生活场景,如“彭门剑阁外,虢略鼎湖旁”“竹斋烧药灶,花屿读书床”,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深沉,情感真挚。用词精准地描绘出自身的艰难处境和对友人的思念之情,如“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将疟疾带来的痛苦刻画得入木三分。同时,对高、岑诗才的赞美之词又显得典雅大气。
- 意境营造:通过对陇地、洮水等自然景色的描写,如“陇草萧萧白,洮云片片黄”,营造出一种萧瑟、凄凉的氛围,既暗示了国家局势的动荡不安,也烘托出诗人内心的愁苦。而对友人所在地的想象描绘,又营造出一种清幽、闲适的意境,体现出对友人生活的向往。整首诗情景交融,将个人情感与时代背景相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