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杜甫在秦州时,听闻薛三璩被授司议郎、毕四曜被除监察,因与二人有旧故而作。诗中既表达了对老友升迁的欣喜,回顾了往昔与老友的艰难岁月和深厚情谊,也对当时的社会局势进行了描述,展现了战乱未息、百姓困苦的景象,同时流露出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以及渴望有人能匡扶社稷的心情。
秦州见敕目薛三璩授司议郎毕四曜除监察与二子有故远喜迁官兼述索居凡三十韵
交期余潦倒,材力尔精灵。
二子声同日,诸生困一经。
文章开穾奥,迁擢润朝廷。
旧好何由展,新诗更忆听。
别来头幷白,相见眼终青。
伊昔贫皆甚,同忧心不宁。
栖遑分半菽,浩荡逐流萍。
俗态犹猜忌,妖氛忽杳冥。
独惭投汉阁,俱议哭秦庭。
远蜀祗无补,囚梁亦固扃。
华夷相混合,宇宙一膻腥。
帝力收三统,天威总四溟。
旧都俄望幸,清庙肃惟馨。
杂种虽高垒,长驱甚建瓴。
焚香淑景殿,涨水望云亭。
法驾初还日,群公若会星。
宫臣仍点染,柱史正零丁。
官忝趋栖凤,朝回叹聚萤。
唤人看腰袅,不嫁惜娉婷。
掘剑知埋狱,提刀见发硎。
侏儒应共饱,渔父忌偏醒。
旅泊穷清渭,长吟望浊泾。
羽书还似急,烽火未全停。
师老资残寇,戎生及近坰。
忠臣辞愤激,烈士涕飘零。
上将盈边鄙,元勋溢鼎铭。
仰思调玉烛,谁定握青萍。
陇俗轻鹦鹉,原情类鹡鸰。
秋风动关塞,高卧想仪行。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大雅何寥阔,斯人尚典刑”:
- 字词:“大雅”,指《诗经》中的大雅,这里代指高雅的诗风或正道;“寥阔”,空旷、稀少;“斯人”,指薛、毕二人;“典刑”,楷模、典范。
- 句意:高雅的正道多么稀少,你们二人还堪称典范。
- “交期余潦倒,材力尔精灵”:
- 字词:“交期”,交往的时期;“潦倒”,失意;“材力”,才能;“精灵”,聪慧、杰出。
- 句意:在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十分失意,而你们才能杰出。
- “二子声同日,诸生困一经”:
- 字词:“二子”,指薛、毕二人;“声同日”,声名同时显扬;“诸生”,众多学子;“困一经”,为一部经书所困,指在学业上难以有所成就。
- 句意:你们二人声名同时显扬,而众多学子却为一部经书所困,难以出头。
- “文章开窾奥,迁擢润朝廷”:
- 字词:“文章”,指二人的文才;“窾奥”,深奥的道理;“迁擢”,升迁;“润”,增添光彩。
- 句意:你们的文章能揭示深奥的道理,升迁后能为朝廷增添光彩。
- “旧好何由展,新诗更忆听”:
- 字词:“旧好”,旧日的情谊;“展”,展现、延续;“新诗”,新创作的诗歌。
- 句意:旧日的情谊该如何延续,更加回忆起听你们新诗的时光。
- “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
- 字词:“头并白”,两人头发都变白了;“眼终青”,表示对友人的重视和喜爱,典出阮籍青白眼的故事。
- 句意:分别以来我们头发都变白了,但相见时我依然对你饱含深情。
- “伊昔贫皆甚,同忧心不宁”:
- 字词:“伊昔”,从前;“贫皆甚”,都十分贫困;“同忧”,共同担忧。
- 句意:从前我们都非常贫困,共同担忧让我们心神不宁。
- “栖遑分半菽,浩荡逐流萍”:
- 字词:“栖遑”,匆忙不安;“半菽”,指很少的粮食;“浩荡”,漂泊不定;“流萍”,漂浮的浮萍。
- 句意:匆忙不安中我们分食很少的粮食,漂泊不定如漂浮的浮萍。
- “俗态犹猜忌,妖氛忽杳冥”:
- 字词:“俗态”,世俗的心态;“猜忌”,猜疑忌妒;“妖氛”,指安史之乱的战火;“杳冥”,昏暗不明。
- 句意:世俗之人还在互相猜疑忌妒,安史之乱的战火突然弥漫开来。
- “独惭投汉阁,俱议哭秦庭”:
- 字词:“投汉阁”,西汉扬雄因害怕被牵连而跳楼,这里指自己处境狼狈;“哭秦庭”,春秋时申包胥为救楚国到秦国求救,痛哭七日,这里指大家商议救国之策。
- 句意:我独自惭愧自己处境狼狈,我们一起商议救国之策。
- “远蜀祗无补,囚梁亦固扃”:
- 字词:“远蜀”,指自己到蜀地避难;“无补”,没有帮助;“囚梁”,指被困在梁州;“固扃”,紧紧关闭,指被困无法脱身。
- 句意:我到蜀地避难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被困在梁州也无法脱身。
- “华夷相混合,宇宙一膻腥”:
- 字词:“华夷”,指中原地区和少数民族;“膻腥”,比喻战乱带来的污浊。
- 句意:中原地区和少数民族相互混战,整个天下都充满了战乱的污浊气息。
- “帝力收三统,天威总四溟”:
- 字词:“帝力”,皇帝的力量;“收三统”,指收复天下;“天威”,皇帝的威严;“总四溟”,统领四海。
- 句意:皇帝的力量能够收复天下,皇帝的威严可以统领四海。
- “旧都俄望幸,清庙肃惟馨”:
- 字词:“旧都”,指长安;“俄”,不久;“望幸”,盼望皇帝临幸;“清庙”,宗庙;“肃惟馨”,庄严而散发着香气。
- 句意:不久后就盼望皇帝回到旧都长安,宗庙庄严而散发着香气。
- “杂种虽高垒,长驱甚建瓴”:
- 字词:“杂种”,指安史叛军;“高垒”,筑起高高的壁垒;“长驱”,长距离快速进军;“建瓴”,从高屋上往下倒水,形容势不可挡。
- 句意:安史叛军虽然筑起高高的壁垒,但朝廷军队长距离快速进军,势不可挡。
- “焚香淑景殿,涨水望云亭”:
- 字词:“焚香”,在宫殿中焚香祈祷;“淑景殿”,宫殿名;“涨水”,指洪水;“望云亭”,亭名。
- 句意:在淑景殿中焚香祈祷,望着望云亭被洪水淹没。
- “法驾初还日,群公若会星”:
- 字词:“法驾”,皇帝的车驾;“初还”,刚刚返回;“群公”,指朝廷官员;“会星”,像星星汇聚。
- 句意:皇帝的车驾刚刚返回时,朝廷官员像星星汇聚一样聚集在一起。
- “宫臣仍点染,柱史正零丁”:
- 字词:“宫臣”,宫廷中的官员;“点染”,指被牵连;“柱史”,指御史,这里指毕四曜;“零丁”,孤独。
- 句意:宫廷中的官员仍然被牵连,而毕四曜正处于孤独的境地。
- “官忝趋栖凤,朝回叹聚萤”:
- 字词:“官忝”,自谦自己为官不称职;“趋栖凤”,到朝廷为官;“朝回”,退朝回来;“聚萤”,晋代车胤家贫,用萤火虫照明读书,这里指自己生活贫困。
- 句意:我惭愧地到朝廷为官,退朝回来感叹自己生活贫困。
- “唤人看腰袅,不嫁惜娉婷”:
- 字词:“腰袅”,良马名;“娉婷”,美女。
- 句意:叫人来看良马,可惜美女还未出嫁。这里比喻人才被埋没。
- “掘剑知埋狱,提刀见发硎”:
- 字词:“掘剑”,传说晋代雷焕在丰城监狱地下掘得龙泉、太阿双剑;“埋狱”,剑被埋在监狱地下;“提刀”,提剑;“发硎”,刀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比喻人刚刚崭露头角。
- 句意:挖掘出剑才知道它曾被埋在监狱地下,提剑才发现它刚刚磨好,比喻人才被发现和启用。
- “侏儒应共饱,渔父忌偏醒”:
- 字词:“侏儒”,指小人;“共饱”,一起吃饱,比喻小人得到好处;“渔父”,比喻清醒的人;“偏醒”,独自清醒。
- 句意:小人都能得到好处,而清醒的人却被猜忌。
- “旅泊穷清渭,长吟望浊泾”:
- 字词:“旅泊”,漂泊;“穷清渭”,在清渭尽头漂泊;“长吟”,长久地吟诗;“望浊泾”,望着浑浊的泾水。
- 句意:我在清渭尽头漂泊,长久地吟诗望着浑浊的泾水。
- “羽书还似急,烽火未全停”:
- 字词:“羽书”,紧急的文书;“烽火”,战争的信号。
- 句意:紧急的文书仍然紧急,战争的烽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 “师老资残寇,戎生及近坰”:
- 字词:“师老”,军队疲惫;“资残寇”,资助了残余的叛军;“戎生”,战争发生;“近坰”,靠近京城的郊外。
- 句意:军队疲惫却资助了残余的叛军,战争甚至蔓延到了靠近京城的郊外。
- “忠臣辞愤激,烈士涕飘零”:
- 字词:“忠臣”,忠诚的臣子;“辞愤激”,言辞愤怒激动;“烈士”,有气节的人;“涕飘零”,泪水飘零。
- 句意:忠诚的臣子言辞愤怒激动,有气节的人泪水飘零。
- “上将盈边鄙,元勋溢鼎铭”:
- 字词:“上将”,高级将领;“盈边鄙”,布满边疆;“元勋”,开国功臣;“溢鼎铭”,名字刻满了鼎,形容功臣众多。
- 句意:高级将领布满边疆,开国功臣众多。
- “仰思调玉烛,谁定握青萍”:
- 字词:“调玉烛”,调和四时,比喻治理天下;“青萍”,宝剑名,比喻能够平定战乱的人才。
- 句意:仰望思考谁能治理好天下,谁能平定战乱呢?
- “陇俗轻鹦鹉,原情类鹡鸰”:
- 字词:“陇俗”,陇地的风俗;“轻鹦鹉”,轻视鹦鹉,比喻不重视人才;“原情”,推究情谊;“鹡鸰”,鸟名,比喻兄弟情谊。
- 句意:陇地的风俗轻视人才,但我们之间的情谊像鹡鸰一样深厚。
- “秋风动关塞,高卧想仪行”:
- 字词:“秋风”,象征着凄凉;“关塞”,边疆的关隘;“高卧”,隐居;“仪行”,仪表和行为。
- 句意:秋风吹动着边疆的关隘,我隐居在这里想念你们的仪表和行为。
现代译文
高雅的正道多么稀少,
你们二人还堪称典范。
我们交往时我很失意,
你们才能杰出又聪慧。
你们声名同时显扬了,
众多学子却被困经书。
你们文章揭示深道理,
升迁能为朝廷添光彩。
旧日情谊该如何延续,
更忆听你们新写诗篇。
分别以来头发都变白,
相见时我仍饱含深情。
从前我们都十分贫困,
共同担忧让心神不宁。
匆忙中分享少量粮食,
漂泊如水上漂浮浮萍。
世俗之人还相互猜忌,
安史战火突然就弥漫。
我惭愧自己处境狼狈,
一起商议那救国之策。
去蜀地避难没起作用,
被困梁州也无法脱身。
中原和外族相互混战,
整个天下充满了污浊。
皇帝力量能收复天下,
皇帝威严可统领四海。
不久盼皇帝回到旧都,
宗庙庄严散发着香气。
叛军虽筑起高高的垒,
朝廷军队却势不可挡。
在淑景殿中焚香祈祷,
望云亭被那洪水淹没。
皇帝车驾刚返回京城,
朝廷官员如星星汇聚。
宫廷官员仍受到牵连,
毕四曜正处孤独境地。
我惭愧到朝廷去为官,
退朝回来叹生活贫困。
叫人来看那良马腰袅,
可惜美女还未曾出嫁。
挖掘出剑知曾埋狱中,
提剑才知它刚刚磨好。
小人都能得到那好处,
清醒之人却遭到猜忌。
我在清渭尽头处漂泊,
长久吟诗望着浊泾水。
紧急文书依然很紧急,
战争烽火还没有全停。
军队疲惫资助了叛军,
战火蔓延到京城郊外。
忠诚臣子言辞很激愤,
有气节人泪水在飘零。
高级将领布满了边疆,
开国功臣名字刻满鼎。
仰望思考谁能治天下,
谁能平定那战乱纷扰。
陇地风俗轻视那人才,
我们情谊像鹡鸰深厚。
秋风吹动着边疆关隘,
我隐居此想念你风采。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杜甫寓居秦州时期。当时安史之乱虽已接近尾声,但局势仍不稳定,国家处于动荡不安之中。薛三璩和毕四曜是杜甫的老友,二人在此时获得升迁。杜甫听闻此消息后,既为老友的升迁感到欣喜,又感慨自己的潦倒处境,同时对国家的命运充满忧虑,于是写下这首诗来表达这些复杂的情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交期余潦倒,材力尔精灵”将自己的潦倒与老友的聪慧杰出形成对比;“侏儒应共饱,渔父忌偏醒”将小人得势与清醒者被猜忌进行对比,突出了诗人对自身处境的感慨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
- 用典:运用了众多典故,如“投汉阁”“哭秦庭”“掘剑知埋狱”等,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观点,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与老友往昔交往经历的叙事,如“栖遑分半菽,浩荡逐流萍”,又有对国家局势的忧虑和对老友的思念等抒情内容,如“秋风动关塞,高卧想仪行”,叙事为抒情服务,使情感表达更加真挚深沉。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寥阔”“窾奥”“杳冥”等词,增添了诗歌的庄重感和典雅气质。同时,诗句对仗工整,韵律和谐,体现了杜甫诗歌严谨的格律和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
- 意境营造:通过对战乱景象的描绘,如“羽书还似急,烽火未全停”“师老资残寇,戎生及近坰”等,营造出一种紧张、动荡、凄凉的意境,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百姓疾苦的同情。而对与老友情谊的回忆和思念,则营造出一种温馨、深沉的氛围,使诗歌情感更加丰富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