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杜甫为奉送郭中丞兼太仆卿充陇右节度使而作。诗中先写郭中丞受诏屯兵陇右之事,赞扬其家族声望和自身才能;接着描述了安史之乱后的悲惨景象,表达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又对郭中丞寄予厚望,期望他能扫平叛乱、安定边疆;最后结合自身处境,抒发惜别之情,并再次敦促郭中丞建立功勋。
奉送郭中丞兼太仆卿充陇右节度使三十韵
诏发西山将,秋屯陇右兵。
凄凉余部曲,𬊤赫旧家声。
雕鹗乘时去,骅骝顾主鸣。
艰难须上策,容易即前程。
斜日当轩盖,高风卷斾旌。
松悲天水冷,沙乱雪山清。
和虏犹怀惠,防边不敢惊。
古来于异域,镇静示专征。
燕蓟奔封豕,周秦触骇鲸。
中原何惨黩,余孽尚纵横。
箭入昭阳殿,笳吟细柳营。
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
宸极祅星动,园陵杀气平。
空余金椀出,无复𰬸帷轻。
毁庙天飞雨,焚宫火彻明。
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倾。
三月师逾整,群胡势就烹。
疮痍亲接战,勇决冠垂成。
妙誉期元宰,殊恩且列卿。
几时回节钺,戮力埽欃枪。
圭窦三千士,云梯七十城。
耻非齐说客,祗似鲁诸生。
通籍微班忝,周行独坐荣。
随肩趋漏刻,短发寄簪缨。
径欲依刘表,还疑厌祢衡。
渐衰那此别,忍泪独含情。
废邑狐狸语,空邨虎豹争。
人频坠涂炭,公岂忘精诚。
元帅调新律,前军压旧京。
安边仍扈从,莫作后功名。
凄凉余部曲,𬊤赫旧家声。
雕鹗乘时去,骅骝顾主鸣。
艰难须上策,容易即前程。
斜日当轩盖,高风卷斾旌。
松悲天水冷,沙乱雪山清。
和虏犹怀惠,防边不敢惊。
古来于异域,镇静示专征。
燕蓟奔封豕,周秦触骇鲸。
中原何惨黩,余孽尚纵横。
箭入昭阳殿,笳吟细柳营。
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
宸极祅星动,园陵杀气平。
空余金椀出,无复𰬸帷轻。
毁庙天飞雨,焚宫火彻明。
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倾。
三月师逾整,群胡势就烹。
疮痍亲接战,勇决冠垂成。
妙誉期元宰,殊恩且列卿。
几时回节钺,戮力埽欃枪。
圭窦三千士,云梯七十城。
耻非齐说客,祗似鲁诸生。
通籍微班忝,周行独坐荣。
随肩趋漏刻,短发寄簪缨。
径欲依刘表,还疑厌祢衡。
渐衰那此别,忍泪独含情。
废邑狐狸语,空邨虎豹争。
人频坠涂炭,公岂忘精诚。
元帅调新律,前军压旧京。
安边仍扈从,莫作后功名。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诏发西山将,秋屯陇右兵”:
- 字词:“诏”,皇帝的命令;“西山将”,来自西山地区的将领;“陇右”,古代地区名。
- 句意:皇帝下诏征调西山的将领,在秋天让他们屯驻陇右的军队。
- “凄凉余部曲,𬊤赫旧家声”:
- 字词:“部曲”,本指军队编制,这里指部下;“𬊤赫”,显赫。
- 句意:郭中丞部下如今有些凄凉,但他家族过去声望显赫。
- “雕鹗乘时去,骅骝顾主鸣”:
- 字词:“雕鹗”,猛禽,比喻有才能的人;“骅骝”,良马。
- 句意:郭中丞如同乘时而去的雕鹗,而他的部下像骅骝一样顾念主人而嘶鸣。
- “艰难须上策,容易即前程”:
- 字词:“上策”,好的计策。
- 句意:在艰难的局势下需要有好的策略,若能如此,前程便会顺利。
- “斜日当轩盖,高风卷旆旌”:
- 字词:“轩盖”,车盖,代指车;“旆旌”,旗帜。
- 句意:斜日照着郭中丞的车驾,大风卷起旗帜。
- “松悲天水冷,沙乱雪山清”:
- 字词:“天水”,地名;“雪山”,可能指陇右附近的雪山。
- 句意:松树似在悲叹,天水寒冷,沙尘飞扬,雪山显得更加清幽。
- “和虏犹怀惠,防边不敢惊”:
- 字词:“和虏”,与敌人讲和;“怀惠”,怀有恩惠。
- 句意:即使与敌人讲和也不忘施以恩惠,防守边疆也不敢懈怠惊扰。
- “古来于异域,镇静示专征”:
- 字词:“异域”,指边疆地区;“专征”,皇帝授予将领自行征伐的权力。
- 句意:自古以来在边疆地区,将领都要保持镇静,显示出专征的威严。
- “燕蓟奔封豕,周秦触骇鲸”:
- 字词:“燕蓟”,今河北一带;“封豕”,大猪,比喻安禄山等叛军;“周秦”,指关中地区;“骇鲸”,比喻叛军。
- 句意:燕蓟一带安禄山等叛军如奔突的大猪,周秦地区叛军如触浪的骇鲸。
- “中原何惨黩,余孽尚纵横”:
- 字词:“惨黩”,悲惨混乱;“余孽”,叛军残余势力。
- 句意:中原地区是多么悲惨混乱,叛军的残余势力还在横行。
- “箭入昭阳殿,笳吟细柳营”:
- 字词:“昭阳殿”,汉代宫殿名,这里代指皇宫;“细柳营”,汉代周亚夫驻军之地,这里指军营。
- 句意:叛军的箭射入皇宫,军营中传来胡笳的悲吟。
- “内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
- 字词:“内人”,指宫女;“白衣”,丧服。
- 句意:宫女们在哭泣,王子们穿着丧服行走。
- “宸极祅星动,园陵杀气平”:
- 字词:“宸极”,北极星,代指皇帝;“祅星”,妖星,比喻叛军;“园陵”,帝王的陵墓。
- 句意:皇帝受到叛军威胁,园陵一带杀气弥漫。
- “空余金椀出,无复𰬸帷轻”:
- 字词:“金椀”,指皇室用的金碗,这里暗示皇室财物被掠夺;“𰬸帷”,灵帐。
- 句意:只剩下皇室的金碗被掠出,灵帐也不再轻盈飘动。
- “毁庙天飞雨,焚宫火彻明”:
- 字词:“毁庙”,毁坏的宗庙;“焚宫”,被焚烧的宫殿。
- 句意:宗庙被毁时天空下雨,宫殿被烧火光照亮整夜。
- “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倾”:
- 字词:“罘罳”,宫殿的屏风;“棆桷”,椽子。
- 句意:宫殿的屏风早晨一同掉落,椽子夜晚一同倾倒。
- “三月师逾整,群胡势就烹”:
- 字词:“三月”,可能指军队出征的时间;“逾整”,更加整齐;“群胡”,指叛军。
- 句意:军队出征三月更加整齐,叛军的势力即将被消灭。
- “疮痍亲接战,勇决冠垂成”:
- 字词:“疮痍”,指战争创伤;“垂成”,接近成功。
- 句意:郭中丞亲自经历战争创伤,他的勇敢果断在接近成功时最为突出。
- “妙誉期元宰,殊恩且列卿”:
- 字词:“妙誉”,美好的声誉;“元宰”,宰相;“殊恩”,特殊的恩宠;“列卿”,指卿一级的官员。
- 句意:郭中丞美好的声誉有望成为宰相,他受到特殊恩宠成为列卿。
- “几时回节钺,戮力扫欃枪”:
- 字词:“节钺”,符节和斧钺,是权力的象征;“欃枪”,彗星,比喻叛军。
- 句意:什么时候能带着权力归来,齐心协力扫平叛军。
- “圭窦三千士,云梯七十城”:
- 字词:“圭窦”,小门,指贫寒人家;“云梯”,攻城器械。
- 句意:有众多出身贫寒的将士,还有攻城的器械。
- “耻非齐说客,祗似鲁诸生”:
- 字词:“齐说客”,指战国时齐国的纵横家;“鲁诸生”,指鲁国的儒生。
- 句意:我耻于不像齐国的说客那样有口才,只像鲁国的儒生。
- “通籍微班忝,周行独坐荣”:
- 字词:“通籍”,记名于门籍,可以进入宫门;“微班”,低微的官职;“忝”,谦辞,表示有愧;“周行”,指朝廷官员行列。
- 句意:我记名于门籍担任低微官职,在朝廷官员行列中独自感到荣幸。
- “随肩趋漏刻,短发寄簪缨”:
- 字词:“随肩”,并肩;“漏刻”,古代计时工具;“簪缨”,古代官员的冠饰。
- 句意:我和同僚们按时上朝,短发上插着簪缨。
- “径欲依刘表,还疑厌祢衡”:
- 字词:“依刘表”,指投靠刘表;“厌祢衡”,刘表厌恶祢衡。
- 句意:我想直接去投靠郭中丞,但又担心他会像刘表厌恶祢衡一样厌恶我。
- “渐衰那此别,忍泪独含情”:
- 字词:“渐衰”,逐渐衰老。
- 句意:我渐渐衰老,怎能承受这次离别,只能忍着泪水独自含情。
- “废邑狐狸语,空邨虎豹争”:
- 字词:“废邑”,荒废的城邑;“空邨”,空荡的村庄。
- 句意:荒废的城邑里狐狸在叫,空荡的村庄里虎豹在争斗。
- “人频坠涂炭,公岂忘精诚”:
- 字词:“涂炭”,泥潭和炭火,比喻困境。
- 句意:百姓频繁陷入困境,您怎能忘记自己的精诚之心。
- “元帅调新律,前军压旧京”:
- 字词:“调新律”,制定新的军事策略;“旧京”,指长安。
- 句意:元帅制定新的军事策略,前军逼近旧京长安。
- “安边仍扈从,莫作后功名”:
- 字词:“扈从”,随从皇帝;“后功名”,指错过建功立业的时机。
- 句意:您既要安定边疆又要随从皇帝,不要错过建功立业的时机。
现代译文
皇帝下诏征调西山的将领,秋天让他们屯驻陇右的军队。
郭中丞部下如今有些凄凉,但家族过去声望显赫。
他如同乘时而去的雕鹗,部下像骅骝顾念主人而嘶鸣。
艰难局势需好策略,若能如此前程顺利。
斜日照着他的车驾,大风卷起旗帜。
松树悲叹,天水寒冷,沙尘飞扬,雪山清幽。
即使与敌人讲和也不忘施恩,防守边疆不敢懈怠。
自古以来在边疆,将领要镇静显示专征威严。
燕蓟叛军如奔突大猪,周秦叛军如触浪骇鲸。
中原悲惨混乱,叛军余孽横行。
叛军箭入皇宫,军营传来胡笳悲吟。
宫女哭泣,王子穿丧服行走。
皇帝受威胁,园陵杀气弥漫。
皇室金碗被掠出,灵帐不再飘动。
宗庙被毁天空下雨,宫殿被烧火光照夜。
宫殿屏风早晨掉落,椽子夜晚倾倒。
军队出征三月更整齐,叛军势力将被消灭。
郭中丞亲经战争创伤,勇敢果断在将成功时最突出。
他声誉有望成宰相,受恩宠成为列卿。
何时带权力归来,齐心协力扫平叛军。
有众多贫寒将士和攻城器械。
我耻于不像齐说客,只像鲁儒生。
我担任低微官职,在朝廷中独自荣幸。
和同僚按时上朝,短发插着簪缨。
我想投靠他,又怕他厌恶我。
我渐衰老难承受离别,忍着泪水独自含情。
荒废城邑狐狸叫,空荡村庄虎豹争斗。
百姓频陷困境,您怎能忘精诚之心。
元帅制定新策略,前军逼近旧京。
您既要安边又要扈从,别错过建功时机。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安史之乱时期。当时唐朝社会动荡不安,叛军势力猖獗,国家遭受严重破坏。郭中丞被任命为陇右节度使,肩负着稳定边疆、平叛救国的重任。杜甫有感于国家的危难和郭中丞的使命,写下这首诗为其送行,表达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和对郭中丞的期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如“凄凉余部曲,𬊤赫旧家声”,将郭中丞部下如今的凄凉与家族过去的显赫进行对比,突出家族兴衰变化。同时,将战争前的繁华与战争后的破败景象进行对比,如描绘皇宫、宗庙、宫殿在叛军破坏前后的不同,深刻地展现出战争的残酷。
- 用典:诗中多处用典,如“依刘表”“厌祢衡”等,借历史故事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处境和担忧,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也增添了文化底蕴。
- 虚实结合:既有对郭中丞出征场景(如“斜日当轩盖,高风卷旆旌”)等现实场景的描写,又有对战争局势和国家命运的想象与担忧(如“燕蓟奔封豕,周秦触骇鲸”),虚实相生,使诗歌内容更加丰满。
- 语言特色:语言沉郁顿挫,情感真挚深沉。杜甫善于运用准确、生动的字词来描绘场景和表达情感,如“松悲天水冷,沙乱雪山清”,“悲”“冷”“乱”“清”等字,生动地营造出凄凉、清冷的氛围。
- 意境营造:通过对战争场景、破败景象和边塞风光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悲壮、凄凉且充满忧虑的意境。诗中描绘的皇宫被侵、宗庙被毁、百姓涂炭等画面,让人深刻感受到国家的苦难和命运的悲惨,同时也传达出诗人对国家前途的深深忧虑和对郭中丞的殷切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