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到难

· 郭祥正

到乎难哉,碧落之洞天。
上有岚壁之瑶局,下有澄溪之碧澜。
碧澜之下,寸寸秋色。
目窥之而可量,手搴之而莫得。
窦容光而练飞,岩渍阴而乳滴。
如长人,如巨蛇,如翔龙,如镆铘,如倒植之莲,如已剖之瓜,如触邪之獬豸,如蚀月之虾蟆。
或断而卧,或起而立,或欲鬬而抟,或惊顾而呀。
若斯石也,吁可怪耶。
何诡绝之异观,尝置之于幽遐。
到乎难哉,长萝美秀,瘦木竦直。
香撄寒而自媚,名概询而鲜识。
烟霏霏而引素,云悠悠而奋翼。
亟模似其变态,已灭然而无迹。
崩澌远响,罄落瑟续。
聆之愈深,咏之不足。
欲幽栖而忘返,尚徘徊而眷禄。
彼宁待乎世人,盖有要于仙躅。
到乎难哉,信夫到之难也。
匪到之难,知乐此以为难。
知乐此矣,能久处之又为难。
余故补到难以题篇些。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到难”这一主题展开,描绘了碧落洞天的奇异景色,包括岚壁、澄溪、奇特的石头、美秀的长萝和竦直的瘦木等,表达了诗人对这一幽僻之地的惊叹与喜爱,同时也流露出因眷恋尘世俸禄而难以在此长久幽栖的矛盾心境,最后进一步感慨到达此地难、懂得欣赏此地之乐难、能长久留在此地更难。

逐句注释

  • “到乎难哉,碧落之洞天”:
    • 字词:“碧落”,天空,这里指高远之地;“洞天”,道教称神仙居住的地方,这里指景色奇绝之地。
    • 句意:到达这里真是太难了啊,这是高远之处的洞天。
  • “上有岚壁之瑶局,下有澄溪之碧澜”:
    • 字词:“岚壁”,有雾气的山壁;“瑶局”,美丽的布局;“澄溪”,清澈的溪流。
    • 句意:上面有雾气缭绕的山壁呈现出美丽的布局,下面有清澈溪流泛起碧绿的波澜。
  • “碧澜之下,寸寸秋色”:
    • 字词:“秋色”,秋天的景色。
    • 句意:碧绿的波澜之下,处处都是秋天的景色。
  • “目窥之而可量,手搴之而莫得”:
    • 字词:“窥”,看;“搴”,拔取。
    • 句意:眼睛看过去似乎能够度量它,但是伸手去抓取却无法得到。
  • “窦容光而练飞,岩渍阴而乳滴”:
    • 字词:“窦”,洞穴;“练”,白绢,这里形容光线像白绢一样;“渍阴”,沾染了阴气;“乳滴”,钟乳石滴水。
    • 句意:洞穴中透进光亮如同白绢飞舞,山岩沾染阴气有钟乳石滴水。
  • “如长人,如巨蛇,如翔龙,如镆铘,如倒植之莲,如已剖之瓜,如触邪之獬豸,如蚀月之虾蟆”:
    • 字词:“镆铘”,古代名剑;“獬豸”,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是非曲直;“虾蟆”,蛤蟆。
    • 句意:(石头的形状)像高大的人,像巨大的蛇,像飞翔的龙,像名剑,像倒着生长的莲花,像已经剖开的瓜,像能触邪的獬豸,像蚀月的蛤蟆。
  • “或断而卧,或起而立,或欲鬬而抟,或惊顾而呀”:
    • 字词:“抟”,搏斗;“呀”,张大嘴巴。
    • 句意:有的石头断裂卧倒,有的石头直立起来,有的好像要搏斗,有的惊讶回头张大嘴巴。
  • “若斯石也,吁可怪耶”:
    • 字词:“斯”,这。
    • 句意:像这样的石头啊,哎呀,真是奇怪啊。
  • “何诡绝之异观,尝置之于幽遐”:
    • 字词:“诡绝”,奇异到极点;“幽遐”,幽僻遥远的地方。
    • 句意:如此奇异到极点的景观,竟然一直处在幽僻遥远的地方。
  • “到乎难哉,长萝美秀,瘦木竦直”:
    • 字词:“长萝”,长长的藤萝;“美秀”,美丽清秀;“瘦木”,瘦长的树木;“竦直”,高耸直立。
    • 句意:到达这里真是太难了啊,长长的藤萝美丽清秀,瘦长的树木高耸直立。
  • “香撄寒而自媚,名概询而鲜识”:
    • 字词:“撄”,遭遇;“自媚”,自我妩媚;“名概”,大概的名称;“鲜识”,很少有人认识。
    • 句意:香气遭遇寒气更显妩媚,大概的名称问了也很少有人认识。
  • “烟霏霏而引素,云悠悠而奋翼”:
    • 字词:“霏霏”,纷纷扬扬的样子;“引素”,引出白色的雾气;“悠悠”,悠闲的样子;“奋翼”,展开翅膀。
    • 句意:烟雾纷纷扬扬引出白色的雾气,云朵悠闲地展开翅膀。
  • “亟模似其变态,已灭然而无迹”:
    • 字词:“亟”,赶快;“模似”,模仿;“灭然”,消失的样子。
    • 句意:赶快去模仿它们的姿态变化,它们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崩澌远响,罄落瑟续”:
    • 字词:“崩澌”,崩塌的声音;“罄落”,像罄声落下;“瑟续”,像瑟声延续。
    • 句意:崩塌的声音在远处回响,像罄声落下又像瑟声延续。
  • “聆之愈深,咏之不足”:
    • 字词:“聆”,听;“咏”,咏叹。
    • 句意:听得越深入,咏叹都觉得不够。
  • “欲幽栖而忘返,尚徘徊而眷禄”:
    • 字词:“幽栖”,隐居;“眷禄”,眷恋俸禄。
    • 句意:想要隐居在这里而流连忘返,却还徘徊着眷恋尘世的俸禄。
  • “彼宁待乎世人,盖有要于仙躅”:
    • 字词:“宁”,难道;“要”,邀约;“仙躅”,仙人的足迹。
    • 句意:它难道是在等待世人吗,大概是在邀约仙人的足迹。
  • “到乎难哉,信夫到之难也”:
    • 字词:“信夫”,确实啊。
    • 句意:到达这里真是太难了啊,确实到达这里很难啊。
  • “匪到之难,知乐此以为难”:
    • 字词:“匪”,非。
    • 句意:不是到达这里难,懂得以这里为乐才难。
  • “知乐此矣,能久处之又为难”:
    • 字词:“久处之”,长久地留在这里。
    • 句意:懂得以这里为乐了,能长久地留在这里又难了。
  • “余故补到难以题篇些”:
    • 字词:“补”,续写;“些”,句末语气词。
    • 句意:所以我续写《到难》来作为这篇诗的题目啊。

现代译文

到达这里真是太难了啊,这是高远之处的洞天。
上面有雾气缭绕的山壁呈现美丽布局,下面有清澈溪流泛起碧绿波澜。
碧绿波澜之下,处处是秋天的景色。
眼睛看似乎能度量,伸手抓取却得不到。
洞穴透进光亮如白绢飞舞,山岩沾染阴气有钟乳石滴水。
石头像高大的人、巨大的蛇、飞翔的龙、名剑、倒长的莲花、剖开的瓜、触邪的獬豸、蚀月的蛤蟆。
有的断裂卧倒,有的直立起来,有的像要搏斗,有的惊讶回头张大嘴巴。
像这样的石头啊,哎呀,真是奇怪啊。
如此奇异的景观,竟一直处在幽僻遥远的地方。
到达这里真是太难了啊,长长的藤萝美丽清秀,瘦长的树木高耸直立。
香气遇寒更显妩媚,大概的名称问了也少有人知。
烟雾纷纷扬扬引出白雾,云朵悠闲地展开翅膀。
赶快模仿它们的姿态变化,它们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崩塌的声音在远处回响,像罄声落下又像瑟声延续。
听得越深入,咏叹都觉得不够。
想要隐居这里流连忘返,却还徘徊着眷恋尘世俸禄。
它难道是在等待世人吗,大概是在邀约仙人的足迹。
到达这里真是太难了啊,确实到达这里很难啊。
不是到达难,懂得以这里为乐才难。
懂得以这里为乐了,能长久留在这里又难了。
所以我续写《到难》来作为这篇诗的题目啊。

创作背景

郭祥正生活在北宋时期,他一生仕途坎坷。此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切考证,但从诗中可以看出,他可能是在游览到一处幽僻奇异的景观——碧落洞天之后有感而发。或许他在现实生活中遭遇不顺,渴望在这样的幽僻之地寻找心灵的慰藉,但又难以割舍尘世的俸禄,从而借诗抒发内心复杂的情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丰富:诗中运用大量比喻来描绘石头的形状,如“如长人,如巨蛇,如翔龙”等,将石头的奇异形态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来,让读者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景色的奇特。
    • 动静结合:既有“崩澌远响,罄落瑟续”这样动态的声音描写,又有“长萝美秀,瘦木竦直”这样静态的景物描绘,动静相衬,使诗歌所描绘的画面更加生动鲜活。
    • 反复强调:多次重复“到乎难哉”,强调到达此地之难,同时也在强调懂得欣赏此地之乐、能长久留在此地的难度,深化了诗歌的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文采,使用了一些较为生僻但又准确的字词,如“瑶局”“竦直”等,增添了诗歌的典雅之感。同时,诗句长短不一,错落有致,具有一定的节奏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碧落洞天景色的细致描绘,营造出一种幽僻、奇异、空灵的意境。诗中既有对景色的惊叹与赞美,又有诗人内心矛盾的情感表达,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丰富深邃,让读者能够感受到诗人在面对这一美景时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