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衰

· 柳宗元

久知老会至,不谓便见侵。
今年宜未衰,稍已来相寻。
齿疏髪就种,奔走力不任。
咄此可奈何,未必伤我心。
彭聃安在哉?周孔亦已沈。
古称寿圣人,曾不留至今。
但愿得美酒,朋友常共酙。
是时春向暮,桃李生繁阴。
日照天正绿,杳杳归鸿吟。
出门呼所亲,扶杖登西林。
高歌足自快,商颂有遗音。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诗人察觉衰老为主题,抒发了对衰老的感慨。诗人虽意识到衰老到来,但并未过度哀伤,而是以豁达的心态看待生死。诗中还描绘了暮春之景,最后表达了与亲友共饮、高歌自乐的生活态度。

逐句注释

  • “久知老会至,不谓便见侵”:
    • 字词:“谓”,料到;“见侵”,被侵扰,这里指被衰老侵扰。
    • 句意:早就知道衰老会到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侵扰我了。
  • “今年宜未衰,稍已来相寻”:
    • 字词:“宜”,应该;“稍”,逐渐。
    • 句意:今年按说不该衰老,可衰老却渐渐找上门来。
  • “齿疏髪就种,奔走力不任”:
    • 字词:“齿疏”,牙齿稀疏;“髪就种”,头发稀少;“任”,承受。
    • 句意:牙齿变得稀疏,头发日渐稀少,连奔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 “咄此可奈何,未必伤我心”:
    • 字词:“咄”,叹词,表示感慨;“奈何”,怎么办。
    • 句意:唉,这可怎么办呢,但未必会让我伤心。
  • “彭聃安在哉?周孔亦已沈”:
    • 字词:“彭聃”,彭祖和老聃,都是传说中长寿的人;“周孔”,周公和孔子,是儒家的圣人;“沈”,通“沉”,消逝。
    • 句意:彭祖和老聃如今在哪里呢?周公和孔子也已经消逝了。
  • “古称寿圣人,曾不留至今”:
    • 字词:“寿圣人”,长寿的圣人;“曾”,竟然。
    • 句意:古代所说的长寿圣人,竟然没有一个留存到现在。
  • “但愿得美酒,朋友常共酙”:
    • 字词:“酙”,同“斟”,倒酒。
    • 句意:只希望能有美酒,和朋友们常常一起举杯畅饮。
  • “是时春向暮,桃李生繁阴”:
    • 字词:“春向暮”,春天快要结束;“繁阴”,浓密的树荫。
    • 句意:这时春天快要过去了,桃树和李树已经长出了浓密的树荫。
  • “日照天正绿,杳杳归鸿吟”:
    • 字词:“杳杳”,深远的样子;“归鸿”,归雁。
    • 句意:阳光照耀下天空一片碧绿,远去的归雁发出声声鸣叫。
  • “出门呼所亲,扶杖登西林”:
    • 字词:“所亲”,亲近的人;“西林”,西边的山林。
    • 句意:出门呼唤亲近的人,拄着拐杖登上西边的山林。
  • “高歌足自快,商颂有遗音”:
    • 字词:“商颂”,《诗经》中的一部分,这里泛指古代诗歌;“遗音”,流传下来的声音。
    • 句意:高声歌唱足以让自己快乐,还能唱出古代诗歌的韵味。

现代译文

早就知道衰老定会来临,
没想到它这么快把我侵袭。
今年本应还未到衰老时,
可它却渐渐将我寻觅。
牙齿稀疏头发日益稀少,
奔走的力气也难以承受。
唉,这又能有什么办法,
未必会让我太过伤心。
彭祖和老聃如今在哪里?
周公和孔子也早已消逝。
古代号称长寿的圣人啊,
竟没有一个留存到如今。
只希望能有美酒相伴,
和朋友们常常一起畅饮。
此时春天已渐渐过去,
桃树李树都已绿荫成林。
阳光照耀天空一片碧绿,
归雁声声在远方啼鸣。
出门呼唤亲近的友人,
拄着拐杖登上西边山林。
高声歌唱让自己快乐,
唱出古代诗歌的遗音。

创作背景

柳宗元生活在中唐时期,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他晚年之作。此时他经历了长期的政治挫折和生活磨难,身体也逐渐衰老,这首诗便是他在察觉到身体衰老时有感而发,反映了他在面对衰老和生死问题时的思考与心态。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诗人将自己的衰老与传说中长寿的彭祖、老聃以及儒家圣人周公、孔子进行对比,突出了生命的短暂和无常,衬托出自己豁达面对衰老的心境。
    • 借景抒情:诗中描绘了暮春的景色,如“桃李生繁阴”“日照天正绿,杳杳归鸿吟”,借暮春之景抒发了时光流逝、生命短暂的感慨,同时也衬托出诗人在自然美景中寻求慰藉的心境。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真切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如“咄此可奈何,未必伤我心”,直白地表达了诗人对衰老的态度。
  • 意境营造:通过对暮春景色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宁静而略带忧伤的意境。诗的前半部分感慨衰老,后半部分描绘暮春之景和自己与友人的活动,将诗人对衰老的感慨与对生活的热爱融合在一起,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丰富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