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游石角过小岭至长乌村

唐 · 柳宗元

志适不期贵,道存岂偷生。
久忘上封事,复笑升天行。
窜逐宦湘浦,摇心剧悬旌。
始惊陷世议,终欲逃天刑。
岁月杀忧栗,慵疏寡将迎。
追游疑所爱,且复舒吾情。
石角恣幽步,长乌遂遐征。
磴回茂树断,景晏寒川明。
旷望少行人,时闻田鹳鸣。
风篁冒水远,霜稻侵山平。
稍与人事闲,益知身世轻。
为农信可乐,居宠真虚荣。
乔木余故国,愿言果丹诚。
四支反田亩,释至东皋耕。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表达了柳宗元在被贬期间的心境与思考。他强调自己坚守志向与道义,不追求富贵。诗中叙述了被贬后的忧惧、对世间议论的无奈,以及在游历石角、长乌村过程中的心境转变,逐渐领悟到为农之乐,看淡身世荣辱,流露出回归田园、躬耕自足的愿望。

逐句注释

  • “志适不期贵,道存岂偷生”:
    • 字词:“志适”,志向得以满足;“期”,期望;“道存”,道义存在。
    • 句意:只要志向能得到满足就不期望富贵,只要道义还在又怎么能苟且偷生。
  • “久忘上封事,复笑升天行”:
    • 字词:“上封事”,向皇帝上书言事;“升天行”,指求仙得道之事。
    • 句意:早已忘却了向皇帝上书言事的事,又嘲笑那些求仙得道的行为。
  • “窜逐宦湘浦,摇心剧悬旌”:
    • 字词:“窜逐”,被贬谪放逐;“湘浦”,湘江边;“摇心”,心神不定;“剧”,甚于;“悬旌”,悬挂的旗帜,随风摆动。
    • 句意:被贬到湘江边任职,心神不定比悬挂的旗帜晃动得还厉害。
  • “始惊陷世议,终欲逃天刑”:
    • 字词:“世议”,世间的议论;“天刑”,上天的惩罚,这里指被贬的遭遇。
    • 句意:开始时惊讶自己陷入了世间的议论指责中,最终想要逃避这上天的惩罚。
  • “岁月杀忧栗,慵疏寡将迎”:
    • 字词:“杀”,消减;“忧栗”,忧愁恐惧;“慵疏”,慵懒疏放;“将迎”,送往迎来,指应酬。
    • 句意:岁月渐渐消减了忧愁恐惧,我慵懒疏放很少与人应酬。
  • “追游疑所爱,且复舒吾情”:
    • 字词:“追游”,出游;“疑”,疑似,不确定。
    • 句意:出游似乎是我所喜爱的事,姑且用来舒展我的情怀。
  • “石角恣幽步,长乌遂遐征”:
    • 字词:“石角”,地名;“恣”,尽情;“遐征”,远行。
    • 句意:在石角尽情地漫步,然后到长乌村去远行。
  • “磴回茂树断,景晏寒川明”:
    • 字词:“磴”,石级;“景晏”,天色晚;“寒川”,寒冷的河流。
    • 句意:石级迂回,茂密的树林被隔断,天色已晚,寒冷的河流在暮色中显得明亮。
  • “旷望少行人,时闻田鹳鸣”:
    • 字词:“旷望”,远望;“田鹳”,一种水鸟。
    • 句意:远望很少看到行人,不时能听到田鹳的鸣叫声。
  • “风篁冒水远,霜稻侵山平”:
    • 字词:“风篁”,风吹动的竹林;“冒”,覆盖;“霜稻”,经霜的稻谷。
    • 句意:风吹动的竹林覆盖着远处的水面,经霜的稻谷仿佛与山齐平。
  • “稍与人事闲,益知身世轻”:
    • 字词:“人事”,人世间的事;“身世”,自身的遭遇和命运。
    • 句意:渐渐与世间的事疏远了,越发觉得自身的遭遇和命运不重要了。
  • “为农信可乐,居宠真虚荣”:
    • 字词:“信”,确实;“居宠”,处于受宠的地位。
    • 句意:务农确实是快乐的,处于受宠的地位真是虚荣。
  • “乔木余故国,愿言果丹诚”:
    • 字词:“乔木”,高大的树木,代指故乡;“愿言”,愿望;“丹诚”,赤诚之心。
    • 句意:故乡只剩下高大的树木,希望我的愿望能实现,表达我的赤诚之心。
  • “四支反田亩,释至东皋耕”:
    • 字词:“四支”,四肢;“反”,同“返”;“东皋”,东边的田野。
    • 句意:让四肢回到田野,到东边的田野去耕种。

现代译文

只要志向能满足就不期望富贵,
道义还在怎会去苟且偷生。
早已忘了向皇帝上书言事,
又嘲笑那求仙得道的行径。
被贬到湘江边任职为官,
心神不定如旗帜随风晃动。
开始惊讶陷入世间的议论,
最终想逃避这被贬的苦痛。
岁月消减了忧愁与恐惧,
我慵懒少与人应酬往来。
出游像是我喜爱的事情,
姑且舒展我心中的情怀。
在石角尽情地漫步游览,
又到长乌村去远方旅行。
石级迂回茂林被它隔断,
天色已晚寒江分外清明。
远望很少见到行人踪迹,
不时能听到田鹳的啼鸣。
风吹竹林覆盖远处水面,
经霜稻谷仿佛与山齐平。
渐渐与世间事疏远开来,
越发觉得自身命运轻省。
务农确实有无限的快乐,
受宠得位真是虚幻虚荣。
故乡只剩那高大的树木,
希望愿望能实现表赤诚。
让四肢回到那田间地头,
到东边田野去把地耕种。

创作背景

柳宗元生活在唐朝中期,他参与了王叔文领导的永贞革新,试图进行政治改革,但革新失败后,他被贬为永州司马。这首诗便是他被贬永州期间所作。在被贬的困境中,他经历了世间的议论指责和内心的痛苦挣扎,在长期的贬谪生活里,他通过游历山水来排解忧愁,在这个过程中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自己被贬经历、心境变化的叙述,如“窜逐宦湘浦,摇心剧悬旌”等句,又有对自己人生感悟和愿望的抒情表达,如“为农信可乐,居宠真虚荣”,使情感表达更加真实、丰富。
    • 借景抒情:通过描写石角、长乌村的景色,如“磴回茂树断,景晏寒川明”“风篁冒水远,霜稻侵山平”等,营造出一种宁静、悠远的氛围,抒发了诗人远离尘世、看淡荣辱的心境。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没有过多的雕琢,但却能准确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和心境。例如“志适不期贵,道存岂偷生”,简洁有力地表明了诗人的人生态度。
  • 意境营造:诗中描绘的景色开阔而宁静,如“旷望少行人,时闻田鹳鸣”,营造出一种远离喧嚣、超脱尘世的意境,与诗人想要回归田园、忘却烦恼的心境相契合,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在贬谪生活中的内心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