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柳宗元被贬永州时所作,诗人先表达自己被贬与隐居的不同,接着描绘朝阳岩及西亭的景色,回忆故乡的田墅,感慨自己因留恋仕途而遭贬,自嘲自身无用,身处囚居之境。最后写与山川之友相聚的乐趣,表达对闲适生活的向往。
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
谪弃殊隐沦,登陟非远郊。
所怀缓伊郁,讵欲肩夷巢。
高岩瞰清江,幽窟潜神蛟。
开旷延阳景,回薄攒林梢。
西亭构其巓,反字临呀庨。
背瞻星辰兴,下见云雨交。
惜非吾乡土,得以荫菁茆。
羁贯去江介,世仕尚函崤。
故墅即沣川,数亩均肥硗。
台馆葺荒丘,池塘疏沈坳。
会有圭组恋,遂贻山林嘲。
薄躯信无庸,琐屑剧斗筲。
囚居固其宜,厚羞久已包。
庭除植蓬艾,隟牖悬蟏蛸。
所赖山川客,扁舟枉长梢。
挹流敌清觞,掇野代嘉肴。
适道有高言,取乐非弦匏。
逍遥屏幽昧,淡薄辞喧呶。
晨鸡不余欺,风雨闻嘐嘐。
再期永日闲,提挈移中庖。
所怀缓伊郁,讵欲肩夷巢。
高岩瞰清江,幽窟潜神蛟。
开旷延阳景,回薄攒林梢。
西亭构其巓,反字临呀庨。
背瞻星辰兴,下见云雨交。
惜非吾乡土,得以荫菁茆。
羁贯去江介,世仕尚函崤。
故墅即沣川,数亩均肥硗。
台馆葺荒丘,池塘疏沈坳。
会有圭组恋,遂贻山林嘲。
薄躯信无庸,琐屑剧斗筲。
囚居固其宜,厚羞久已包。
庭除植蓬艾,隟牖悬蟏蛸。
所赖山川客,扁舟枉长梢。
挹流敌清觞,掇野代嘉肴。
适道有高言,取乐非弦匏。
逍遥屏幽昧,淡薄辞喧呶。
晨鸡不余欺,风雨闻嘐嘐。
再期永日闲,提挈移中庖。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谪弃殊隐沦,登陟非远郊”:
- 字词:“谪弃”,被贬谪抛弃;“殊”,不同;“隐沦”,隐居之人;“登陟”,登高。
- 句意:被贬与隐居不同,这次登高的地方也并非远郊。
- “所怀缓伊郁,讵欲肩夷巢”:
- 字词:“伊郁”,忧郁;“讵”,岂;“肩”,比肩;“夷巢”,指伯夷、巢父,古代的隐士。
- 句意:心中所想是缓解忧郁,哪里想和伯夷、巢父比肩呢。
- “高岩瞰清江,幽窟潜神蛟”:
- 字词:“瞰”,俯视;“幽窟”,幽深的洞穴。
- 句意:高岩俯视着清江,幽深的洞穴里潜藏着神蛟。
- “开旷延阳景,回薄攒林梢”:
- 字词:“开旷”,开阔;“延”,引;“阳景”,阳光;“回薄”,回旋激荡;“攒”,聚集。
- 句意:开阔之地引来了阳光,回旋的气流聚集在林梢。
- “西亭构其巓,反字临呀庨”:
- 字词:“构”,建造;“巓”,山顶;“反字”,屋檐上仰起的瓦头;“呀庨”,深邃的样子。
- 句意:西亭建在山顶,屋檐下临深邃之处。
- “背瞻星辰兴,下见云雨交”:
- 字词:“瞻”,看;“兴”,升起。
- 句意:回头看星辰升起,向下能看到云雨交汇。
- “惜非吾乡土,得以荫菁茆”:
- 字词:“荫”,遮蔽;“菁茆”,水草。
- 句意:可惜这里不是我的家乡,不能在水草下遮蔽。
- “羁贯去江介,世仕尚函崤”:
- 字词:“羁贯”,童年;“江介”,江边;“世仕”,世代为官;“函崤”,函谷关和崤山,泛指中原地区。
- 句意:童年就离开了江边,世代为官崇尚中原地区。
- “故墅即沣川,数亩均肥硗”:
- 字词:“故墅”,故乡的田墅;“沣川”,沣水;“肥硗”,肥沃和贫瘠的土地。
- 句意:故乡的田墅就在沣水岸边,几亩土地有肥有瘦。
- “台馆葺荒丘,池塘疏沈坳”:
- 字词:“葺”,修缮;“沈坳”,低洼之地。
- 句意:在荒丘上修缮台馆,疏通池塘里的低洼之处。
- “会有圭组恋,遂贻山林嘲”:
- 字词:“圭组”,官员的印绶,代指仕途;“贻”,留下。
- 句意:因为留恋仕途,所以留下被山林之人嘲笑的把柄。
- “薄躯信无庸,琐屑剧斗筲”:
- 字词:“薄躯”,卑微的身躯;“无庸”,无用;“剧”,甚于;“斗筲”,容量很小的容器,比喻才识短浅。
- 句意:我这卑微的身躯确实无用,琐碎之事比才识短浅的人还多。
- “囚居固其宜,厚羞久已包”:
- 字词:“囚居”,被贬谪的处境;“厚羞”,极大的羞耻。
- 句意:被贬谪的处境本就合适,极大的羞耻我早已承受。
- “庭除植蓬艾,隟牖悬蟏蛸”:
- 字词:“庭除”,庭院;“蓬艾”,蓬蒿和艾草;“隟牖”,窗户缝隙;“蟏蛸”,蜘蛛的一种。
- 句意:庭院里种着蓬蒿和艾草,窗户缝隙上挂着蜘蛛。
- “所赖山川客,扁舟枉长梢”:
- 字词:“山川客”,游山玩水的朋友;“枉”,屈驾;“长梢”,长桨。
- 句意:所依赖的是游山玩水的朋友,驾着扁舟屈驾而来。
- “挹流敌清觞,掇野代嘉肴”:
- 字词:“挹流”,舀取流水;“敌”,抵得上;“掇野”,采摘野菜。
- 句意:舀取流水抵得上清酒,采摘野菜代替佳肴。
- “适道有高言,取乐非弦匏”:
- 字词:“适道”,符合道义;“高言”,高明的言论;“弦匏”,弦乐器和管乐器,泛指音乐。
- 句意:符合道义有高明的言论,取乐不是依靠音乐。
- “逍遥屏幽昧,淡薄辞喧呶”:
- 字词:“屏”,摒弃;“幽昧”,昏暗;“喧呶”,喧闹。
- 句意:逍遥地摒弃昏暗,淡泊地告别喧闹。
- “晨鸡不余欺,风雨闻嘐嘐”:
- 字词:“嘐嘐”,鸡叫声。
- 句意:晨鸡不会欺骗我,风雨中能听到它的叫声。
- “再期永日闲,提挈移中庖”:
- 字词:“再期”,再次期望;“永日”,整天;“提挈”,携带;“中庖”,厨房。
- 句意:再次期望整天悠闲,携带家什搬到这里的厨房。
现代译文
被贬和隐居不同啊,
这次登高的地方并非远郊。
心中所想是缓解忧郁,
哪里想和伯夷、巢父比肩。
高岩俯视着清江,
幽深洞穴潜藏着神蛟。
开阔之地引来阳光,
回旋气流聚集在林梢。
西亭建在山顶,
屋檐下临深邃之处。
回头看星辰升起,
向下能见云雨交汇。
可惜这里不是我的家乡,
不能在水草下遮蔽。
童年就离开了江边,
世代为官崇尚中原。
故乡田墅在沣水岸边,
几亩土地有肥有瘦。
在荒丘上修缮台馆,
疏通池塘里的低洼。
因为留恋仕途,
所以留下被山林嘲笑的把柄。
我这身躯确实无用,
琐碎之事比小人还多。
被贬的处境本就合适,
极大的羞耻我早已承受。
庭院里种着蓬蒿艾草,
窗户缝挂着蜘蛛。
幸亏有游山玩水的朋友,
驾着扁舟屈驾而来。
舀取流水抵得上清酒,
采摘野菜代替佳肴。
符合道义有高明言论,
取乐不靠音乐。
逍遥地摒弃昏暗,
淡泊地告别喧闹。
晨鸡不会欺骗我,
风雨中能听到它的叫声。
再次期望整天悠闲,
携带家什搬到这里厨房。
创作背景
柳宗元于唐顺宗永贞元年(805 年),因参与王叔文集团的政治革新运动失败,被贬为永州司马。这首诗便是他在永州期间游览朝阳岩并登上西亭后所作。此时的他身处逆境,内心充满了忧郁和愤懑,但也在山水之间寻求慰藉和解脱。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中描绘了朝阳岩和西亭的壮丽景色,如“高岩瞰清江,幽窟潜神蛟”“背瞻星辰兴,下见云雨交”等,借景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感,既有对美景的赞叹,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感慨。
- 对比:将自己被贬的处境与隐居生活对比,如“谪弃殊隐沦”,突出了被贬的无奈和痛苦;又将故乡的田墅与永州的现状对比,表达了对故乡的思念和对现状的不满。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开旷延阳景,回薄攒林梢”中的“延”“攒”等字,生动地描绘出了阳光和气流的状态,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 意境营造:通过对山水、星辰、云雨等自然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又清幽孤寂的意境。同时,诗中也透露出一种超脱尘世的逍遥之感,如“逍遥屏幽昧,淡薄辞喧呶”,使读者感受到诗人在困境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