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寄韦珩

隋唐五代 · 柳宗元

初拜柳州出东郊,道旁相送皆贤豪。
回眸炫晃别群玉,独赴异域穿蓬蒿。
炎烟六月咽口鼻,胸鸣肩举不可逃。
桂州西南又千里,漓水鬬石麻兰高。
阴森野葛交蔽日,悬蛇结虺如蒲萄。
到官数宿贼满野,缚壮杀老啼且号。
饥行夜坐设方略,笼铜枹鼓手所操。
奇疮钉骨状如箭,鬼手脱命争纤毫。
今年噬毒得霍疾,支心搅腹戟与刀。
迩来气少筋骨露,苍白瀄汩盈颠毛。
君今矻矻又窜逐,辞赋已复穷诗骚。
神兵庙略频破虏,四溟不日清风涛。
圣恩倘忽念行苇,十年践蹈久已劳。
幸因解网入鸟兽,毕命江海终游遨。
愿言未果身益老,起望东北心滔滔。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柳宗元写给好友韦珩的,主要叙述了自己初到柳州的艰难行程、任官时面临的盗贼肆虐困境、自身疾病缠身的痛苦状况,同时表达了对韦珩再次被贬的同情,对国家平叛的期望,以及渴望圣恩赦免、能自由遨游江海的心愿,最后抒发了对故乡东北方向的深切思念之情。

逐句注释

  • “初拜柳州出东郊,道旁相送皆贤豪”:
    • 字词:“初拜”,刚刚被任命;“贤豪”,贤能豪杰之士。
    • 句意:刚刚被任命为柳州刺史,从东郊出发,道路两旁相送的都是贤能豪杰之人。
  • “回眸炫晃别群玉,独赴异域穿蓬蒿”:
    • 字词:“回眸”,回头看;“炫晃”,光彩夺目;“群玉”,喻指贤能之士;“异域”,指柳州,当时属偏远之地;“蓬蒿”,野草。
    • 句意:回头看到光彩照人的送行贤士,然后独自前往偏远的柳州,穿行在野草之中。
  • “炎烟六月咽口鼻,胸鸣肩举不可逃”:
    • 字词:“炎烟”,炎热的瘴气;“胸鸣”,指呼吸困难时胸腔发出的声音;“肩举”,因呼吸困难而耸肩。
    • 句意:六月的炎热瘴气让人呼吸都困难,胸腔作响,耸肩喘气,无法逃脱这恶劣的环境。
  • “桂州西南又千里,漓水鬬石麻兰高”:
    • 字词:“桂州”,今广西桂林;“漓水”,即漓江;“鬬石”,怪石嶙峋;“麻兰”,水草名。
    • 句意:从桂州往西南又要走千里路,漓江中的怪石林立,麻兰草长得很高。
  • “阴森野葛交蔽日,悬蛇结虺如蒲萄”:
    • 字词:“野葛”,一种有毒的蔓草;“虺”,毒蛇;“蒲萄”,葡萄。
    • 句意:阴森的野葛相互交错遮蔽了阳光,悬挂着的毒蛇像葡萄一样一串串的。
  • “到官数宿贼满野,缚壮杀老啼且号”:
    • 字词:“到官”,到任;“贼”,指盗贼。
    • 句意:到任没几天,野外到处都是盗贼,他们捆绑壮丁,杀害老人,哭声和号叫声一片。
  • “饥行夜坐设方略,笼铜枹鼓手所操”:
    • 字词:“方略”,计谋策略;“笼铜”,鼓声;“枹鼓”,鼓槌和鼓。
    • 句意:饿着肚子四处奔走,夜晚坐着谋划策略,手里拿着鼓槌击鼓指挥。
  • “奇疮钉骨状如箭,鬼手脱命争纤毫”:
    • 字词:“奇疮”,奇怪的疮;“鬼手”,形容病情凶险。
    • 句意:奇怪的疮像箭一样钉在骨头上,在鬼门关前与死神争夺一线生机。
  • “今年噬毒得霍疾,支心搅腹戟与刀”:
    • 字词:“噬毒”,中了毒气;“霍疾”,霍乱之类的疾病;“支心搅腹”,形容腹痛难忍。
    • 句意:今年中了毒气得了霍乱,腹痛得像被戟和刀搅乱一样。
  • “迩来气少筋骨露,苍白瀄汩盈颠毛”:
    • 字词:“迩来”,近来;“瀄汩”,水流急的样子,这里形容白发飘动;“颠毛”,头发。
    • 句意:近来气息微弱,筋骨凸显,头发苍白稀疏。
  • “君今矻矻又窜逐,辞赋已复穷诗骚”:
    • 字词:“矻矻”,勤劳不懈的样子;“窜逐”,被贬谪;“穷诗骚”,在辞赋创作上达到很高的造诣。
    • 句意:你如今又勤劳地被贬谪了,你的辞赋创作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 “神兵庙略频破虏,四溟不日清风涛”:
    • 字词:“神兵”,指朝廷的军队;“庙略”,朝廷的谋略;“四溟”,四海。
    • 句意:朝廷的军队和谋略频频击败敌人,四海不久就会风平浪静。
  • “圣恩倘忽念行苇,十年践蹈久已劳”:
    • 字词:“圣恩”,皇帝的恩情;“行苇”,比喻处境艰难的人;“践蹈”,遭受磨难。
    • 句意:如果皇帝忽然念及我们这些像芦苇一样遭受磨难的人,我们已经历经十年的苦难了。
  • “幸因解网入鸟兽,毕命江海终游遨”:
    • 字词:“解网”,比喻皇帝的赦免;“毕命”,度过余生。
    • 句意:有幸能得到皇帝的赦免,像鸟兽一样获得自由,在江海间度过余生自由遨游。
  • “愿言未果身益老,起望东北心滔滔”:
    • 字词:“愿言”,心愿;“东北”,指故乡方向。
    • 句意:心愿没有实现,身体却越来越衰老,起身遥望东北方向,心中思绪如滔滔江水。

现代译文

刚刚被任命为柳州刺史,从东郊出发,
道路两旁相送的都是贤能豪杰之士。
回头告别光彩照人的送行人群,
独自前往偏远之地,穿行在野草中。
六月的炎热瘴气让人呼吸困难,
胸腔作响,耸肩喘气也无法逃脱。
从桂州往西南又要走千里路,
漓江怪石嶙峋,麻兰草长得很高。
阴森的野葛交错遮蔽阳光,
悬挂的毒蛇像葡萄串一样。
到任没几天野外就盗贼横行,
他们捆绑壮丁,杀害老人,哭声一片。
饿着肚子谋划策略,击鼓指挥,
奇怪的疮像箭钉在骨上,与死神争夺生机。
今年中了毒气得了霍乱,腹痛难忍,
近来气息微弱,头发苍白稀疏。
你如今又被贬谪,辞赋造诣极高,
朝廷军队谋略频频破敌,四海将风平浪静。
若皇帝念及我们的苦难,
希望能获赦免,在江海间自由遨游。
心愿未实现,身体渐老,
起身遥望东北,心中思绪如潮。

创作背景

柳宗元于唐宪宗元和十年(815 年)被贬为柳州刺史。此诗是他到柳州后所作。当时他远离京城,生活环境恶劣,又面临盗贼等诸多问题,自身也疾病缠身。而好友韦珩也遭遇贬谪,柳宗元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写下此诗表达对韦珩的关切,对自身遭遇的感慨,以及对未来的期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写实与抒情结合:诗的前半部分详细写实,如描写赴任途中的艰难环境、任官时盗贼肆虐的状况以及自身疾病的痛苦,后半部分则抒发对韦珩的同情、对国家平叛的期望和渴望赦免的心愿等情感,使情感有了坚实的现实基础。
    • 比喻:“悬蛇结虺如蒲萄”将悬挂的毒蛇比作葡萄,形象地写出了毒蛇之多,让人有直观的感受。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用较为直白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如“奇疮钉骨状如箭,鬼手脱命争纤毫”“支心搅腹戟与刀”等,将病痛的折磨描写得十分真切,使读者能深刻体会到他的痛苦。
  • 意境营造:通过对旅途艰辛、生活困苦等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压抑的意境,同时在诗的后半部分又透露出对未来的一丝期许,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复杂深沉,展现出柳宗元在困境中复杂的心境。